第315章 荒村問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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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長途汽車站。

  蘇文背著登山包,手裡捏著一張車票,站在檢票隊伍中。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羽絨衣,但內里卻依舊貼身穿著那件道袍馬甲。

  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周圍人來人往,大多都是些提著編織袋、操著方言的務工人員。

  車站的大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第九局發布的《安全出行指南》,提醒市民儘量避免前往山區和偏遠地區。

  廣播裡那種機械的女聲,一遍遍地重複著,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緊張感。

  「前往青羊縣的旅客請注意,檢票開始…」

  聽到廣播,蘇文也擠進了檢票的隊伍。

  他肩膀上的雪球,似乎對這裡渾濁的空氣很不滿,「喵」了一聲,把頭縮進了他的圍巾里,只露出兩隻雪白的耳朵。

  「小伙子,一個人去青羊啊?」

  排在他前面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皮膚黝黑,手裡拎著一袋橘子,臉上帶著那種常年跑江湖的精明。

  他打量了蘇文一眼,又瞅了瞅他肩膀上那個鼓起來的小包,壓低聲音問道:

  「聽說那邊最近不太平,你這是…去探親?」

  蘇文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不失距離感:「嗯,去辦點事。」

  大叔撇了撇嘴,也沒再多問,只是從袋子裡掏出一個橘子塞給蘇文。

  「拿著吧,路上解解渴。」

  「這年頭,敢往那種地方跑的,要麼是傻大膽,要麼是有真本事的。」

  「謝了大叔。」

  蘇文接過橘子,道了聲謝,沒有多做解釋。

  他現在的身份不僅是蘇家傳人,更是顧記的員工。

  老闆教過,遇事要靜,心靜則神明。

  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駛出了車站,朝著西邊的山區進發。

  車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了一半。

  除了蘇文,那個大叔就坐在他旁邊。

  還有一個年輕女孩,一直戴著耳機看書,看起來像是個大學生。

  剩下的,大多是些回家的老鄉,臉上帶著那種既期盼又擔憂的神情。

  路況不太好,車子顛簸得很厲害。

  窗外的景色從繁華的城市變成了連綿的荒山,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那種灰濛濛的霧氣,不知何時又在山林間瀰漫開來。

  「這霧…起得邪乎啊。」

  旁邊的大叔看著窗外,嘟囔了一句。

  蘇文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調整了呼吸。

  他能感覺到,越往西走,空氣中的那股陰冷氣息就越重。

  就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窖。

  ……

  三個小時後,車子在青羊縣車站停下。

  車站外,幾個黑車司機正聚在一起抽菸,看到有人出來,也沒什麼反應。

  蘇文走出車站,按照約定,給陳三發了個定位。

  「滴滴——」

  不到五分鐘,一輛看起來快要散架的麵包車就停在了他面前。

  車窗搖下,露出一張鬍子拉碴的臉,眼神陰鷙。

  「蘇文?」

  「是我。」

  「上車。」

  陳三也不廢話,甩了下頭。

  蘇文拉開車門,才發現車裡已經坐了兩個人。

  後排角落裡,坐著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手裡正擺弄著幾個花花綠綠的小紙人。

  那是花三娘。

  而在副駕駛上,方信正舉著一個自拍杆,對著窗外拍攝著什麼。

  看到蘇文上來,方信轉過頭,推了推眼鏡,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小蘇道長,又見面了。」

  「方記者,花姐。」

  蘇文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在後排坐下。

  花三娘抬起頭,那雙細長的眼睛在蘇文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肩膀上露出的貓頭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帶只貓來這兒?小道長,你是拿它來壯膽的?」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試探。

  蘇文輕輕撫摸著雪球的脊背,動作不急不緩。

  雪球甚至懶得睜眼,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呼嚕聲。

  「它是顧記的員工。」

  蘇文只說了這一句,便不再多言。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卻讓花三娘捏著紙人的手微微一頓。

  在江城裡世界,「顧記員工」這四個字,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背書。

  帶只貓?

  哪怕帶塊磚頭,怕是都有講究。

  「有點意思。」

  花三娘深深看了他一眼,收起了輕視之心。

  「既然人齊了,那就走吧。」

  開車的陳三冷笑了一聲,「醜話說前頭,到了地方各憑本事,別指望我當保姆。」

  「陳哥放心,我不拖後腿。」

  蘇文淡淡一笑,手掌不經意間拂過胸口,那裡放著老闆賜予的玄黃兩儀筆。

  這就是他的底氣。

  麵包車發出一聲哀鳴,衝進了霧色之中。

  車廂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四個人,除了方信偶爾會對著鏡頭說幾句,其他人都在沉默。

  蘇文看著窗外那飛速倒退的黑影,心裡卻在盤算著這次的任務。

  石碑村,背碑人,失蹤的村民…

  每一個關鍵詞,都像是一塊線索的拼圖,關乎此次行程的成敗。

  「對了,你們…了解那個東西嗎?」

  這時,方信突然打破了沉默。

  「第九局的檔案我看過了,除了那張模糊的照片,幾乎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沒見過。」

  陳三一邊開車,一邊吐了個煙圈。

  「不過既然能把第九局的兩支小隊都給吞了,那這玩意的胃口肯定不小。」

  「昨晚我倒是研究過。」一直沉默的蘇文突然開口了。

  「雖然信息不多,但那個背碑人的形象,讓我想起了一本古籍里的記載。」

  「哦?」陳三彈了下菸灰,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古法有雲,『碑鎮地脈,屍扛天刑』。」

  蘇文分析道,「那塊石碑大概率是用來鎮壓某種地底凶煞的法器。」

  「現在石碑離位,還要被人背著走,說明底下的東西已經壓不住了,或者是那個背碑的傢伙,正在遭受某種詛咒的刑罰。」

  「你是說,這是個活的陣眼?」

  花三娘若有所思,手裡的小紙人被她捏得吱吱作響。

  「有可能。」

  蘇文點點頭,「而且這陣眼,已經變成了煞眼。」

  「煞眼…」

  方信在本子上記著什麼,喃喃自語。

  「就像是一種贖罪,或者是…某種儀式?」

  陳三沒有說話,但車速明顯快了幾分。

  他意識到,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小道士,肚子裡確實有點貨。

  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

  終於,在一片漆黑的林子前停了下來。

  前面的路,車子已經進不去了。

  「到了。」

  陳三熄了火,拿起放在副駕駛的一把開山刀,率先下了車。

  眾人也跟著下車。

  這裡的霧氣,比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還要濃得多。

  能見度不足五米。

  而且,那霧裡帶著一股明顯的土腥味,就像是剛翻開的墳土味道。

  蘇文從包里掏出羅盤。

  指針瘋狂地旋轉著,根本停不下來。

  「磁場亂了。」方信有些緊張。

  「不,是有東西在干擾,心亂則盤亂。」


  蘇文手腕一翻,拿出玄黃兩儀筆掃過羅盤。

  原本瘋狂旋轉的指針猛地一定,指向了前方的迷霧深處。

  「在那邊,煞氣最重的地方。」

  蘇文收起羅盤,目光如炬。

  陳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提著開山刀走在最前面。

  「大家都小心點。」

  蘇文跟在後面,步伐穩健。

  雪球蹲在他的肩頭,一雙藍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四個人,加上一隻貓,就這麼走進了那片未知的濃霧之中。

  走了沒多久,前方的霧氣中,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村落的輪廓。

  寂靜無聲。

  沒有狗叫,沒有燈光。

  就像是一座死城。

  而在村口的位置,原本應該立著石碑的地方。

  只剩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土坑。

  土坑旁邊,還散落著幾根斷裂的紅繩,和一些像是用來祭祀的香灰。

  「看來,我們來晚了。」

  方信蹲下身,撿起一根紅繩看了看。

  「這繩子…斷口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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