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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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第九局的效率很高。

  或者說,在這個正在變得越來越糟糕的時代里,他們不得不高效率地運轉。

  就在趙國峰的命令下達後的第二天清晨。

  江城的市民們一覺醒來,便發現這座城市又有了新的變化。

  街道上,多了一隊隊穿著黑色制服,神情肅穆,三人一組進行不間斷巡邏的第九局行動人員。

  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是簡單地維持秩序,驅散人群。

  他們的腰間,都統一配備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銀色手槍,槍身上篆刻著複雜的符文。

  背後,還背著一個裝滿了各種未知設備的戰術背包。

  那股子充滿了鐵血和專業氣息的壓迫感,讓所有心懷不軌的傢伙,都下意識地收斂了起來。

  而城市的各大主幹道和橋樑入口處,也都設立了臨時的檢查站。

  所有進出城區的車輛和人員,都必須接受嚴格的檢查。

  官方的說法,是為了進行反恐演習。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場所謂的演習,針對的,根本就不是人。

  除此之外,電視台和各大網絡平台上,也開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插播著一則特殊的天氣預警。

  「受新一輪強對流天氣影響,我市未來72小時內,將迎來持續性特大暴雨,並可能伴隨大面積內澇和地質災害。」

  「氣象專家提醒廣大市民,儘量減少不必要的外出,儲備好足夠的生活物資,注意人身安全…」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主持人,正對著鏡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則看起來很普通的預警通告。

  一時間,整個江城,都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氛圍之中。

  ......

  然而,在這片被風雨和恐慌籠罩的城市之上。

  老城區,那條熟悉的小巷裡。

  顧記餐館的燈火,依舊準時亮著。

  溫暖的橘黃色光暈,穿透朦朧的雨幕,將門口這方寸之地,守護得如同與世隔絕的淨土。

  雨水落在光暈的邊緣,便會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瞬間被蒸發成白色的水汽。

  仿佛那光暈之內,是一個絕對乾燥和溫暖的世界。

  店裡,依舊是座無虛席。

  只不過,今天的客人,比往常要安靜得多。

  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高談闊論,分享著各自的奇聞異事。

  而是沉默地吃著自己碗裡的飯菜,眼神里,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窗外的雨聲,像一首壓抑的背景音樂,讓這頓飯的味道,都變得有些複雜。

  「老闆,」

  一個看起來像是公司高管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看著那個正在擦拭著杯子的年輕老闆,忍不住開口了。

  「這雨…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不安。

  「我今天早上來的時候,看到樓下的地下車庫,都已經被淹了一半了。」

  「再這麼下下去,咱們這江城,怕是真的要變成一座水城了…」

  這番話,瞬間就引起了周圍其他食客的共鳴。

  「誰說不是呢?我老婆今天早上跟我說,她做夢夢到家裡進水了,水裡還飄著好多頭髮…」

  「別提了,我兒子現在晚上都不敢一個人睡覺了,總說能聽到窗外有女人在哭。」

  「唉,這世道,到底是怎麼了?第九局那些人,也管不了嗎?」

  眾人你言我語,空氣中都充斥著一股對未來的迷茫和恐懼。

  顧淵擦拭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無盡的雨幕。

  那些雨水裡,夾雜著無數條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灰色絲線。

  那絲線,充滿了腐朽和死寂的氣息。

  正是這些東西,在一點一點地侵蝕著這座城市的生機。

  他看了一眼後廚里那幾個已經快要見底的大水桶。


  那是蘇文今天一大早,跑了好幾個街區,才從唯一一個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泉眼處,搶回來的乾淨水源。

  而他自己,為了保證菜品的絕對純淨。

  每一滴用於烹飪和清洗的水,都必須先用自己的煙火氣場,進行二次淨化。

  幾天下來,他體內的煙火氣,就已經消耗了大半。

  一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女孩,放下了筷子。

  她注意到,這位總是很從容的老闆,今天從後廚端菜出來時,手腕似乎有一次極細微的顫抖。

  而且他倚在櫃檯邊時,身體的重心不自覺地靠在了柜子上,不像往常那樣隨意站著。

  她看著顧淵那張很冷淡,但卻略顯蒼白的側臉,猶豫了一下。

  還是小聲地關心了一句:「老闆,您…也累了吧?」

  顧淵聞言,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不累。」

  他將最後一隻杯子擦乾,放回了原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的店,招牌還掛著。」

  他沒有再多言。

  只是起身拿起抹布,將剛才被客人不小心濺上油漬的菜單板一角,也仔仔細細地擦拭乾淨。

  然後,便不再理會眾人,轉身走進了後廚。

  只留下一個冷淡的側臉。

  和一屋子因為他這句話,而莫名地感到心安的食客。

  ……

  後廚里。

  顧淵擰開水龍頭,一股帶著腐朽氣息的灰色水流淌出。

  即便經過了他的淨化,那股源於江河的怨念依舊頑固。

  他洗著手,感覺那股寒意仿佛要透過皮膚滲入骨髓。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瞥了一眼牆上那幅《萬家燈火》。

  那幅本該充滿了守護和鐵血意志的畫作,此刻竟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

  畫中那老鐵匠揮錘時濺起的火星,似乎都被壓製得黯淡了幾分。

  老鐵匠的身後,那些看不清面容的街坊鄰居們。

  他們手中捧著的米糧、灶土,那份屬於萬家的煙火氣,也開始漸漸腐爛。

  「過界了。」

  他輕聲吐出三個字。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後廚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畫中那位老英雄用生命換來的鎮河之功,已經被這片被污染的天地所動搖。

  而他親手畫下的故事,親手定格的守護,也正在被玷污。

  一種自己的作品被肆意塗抹的憤怒感,和對那位老英雄的守護即將失效的不甘。

  悄然湧上心頭。

  他正準備轉身去淨化新的水源,身後卻傳來一陣「噠噠噠」的小跑聲。

  是小玖。

  她抱著一個空了的水杯,跑到飲水機前,踮起腳,熟練地給自己接了半杯水。

  她似乎渴了,仰起小臉「咕咚咕咚」就喝了好幾口。

  但下一秒,她的小臉就瞬間皺成了一團。

  然後「噗」地一下,將嘴裡的水全都吐了出來,小臉上寫滿了嫌棄。

  「髒。」

  她言簡意賅地評價道,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跑到顧淵身邊。

  拉著他的褲腿,指著飲水機,一臉的控訴。

  那個總是很乾淨的,甜甜的水,變髒了。

  這聲控訴,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顧淵的心上。

  他的目光從牆上那幅畫,緩緩移到了小玖那張寫滿了委屈的小臉上。

  畫中的萬家燈火很宏大,也很遙遠。

  但眼前這個小傢伙皺起的眉頭,卻是真實的,是近在咫尺的。

  他想起了自己開店的初衷。

  一個只想守護好自己這一方小店,安安穩穩過日子的廚子。

  他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去守護一座城。

  也沒有那麼高的覺悟,去為眾生燃儘自己。


  他甚至連那道由自身感悟而產生的【鎮河獅子頭】,都沒有信心能做得出來。

  因為他知道,那道菜需要的,是那份敢於為眾生犧牲的赤子之心。

  而他,沒有。

  他有的,只是一個廚子最樸素的執念。

  不能讓自己店裡的客人,喝上一口髒水,吃上一口不乾淨的飯。

  更不能讓那個正抱著空水杯,一臉委屈看著自己的小傢伙,再去嘗到那種味道。

  他伸出手,用指腹捻起灶台上一粒濺落的米飯,看著它在指尖因沾染了灰色水汽而迅速失去光澤,化為了一小撮灰敗的粉末。

  最終,他還是壓下了內心的煩躁,收回了思緒。

  只是將一碗剛剛出鍋的白米飯,放在了小玖的面前。

  「吃飯。」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小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小玖看著他,點了點頭,拿起小勺子,開始很認真地吃飯。

  那副天真而又專注的模樣,像一束光,照進了顧淵那有些紛亂的心裡。

  他沒有再去看那幅畫。

  而是站起身,走到小玖的身邊,伸出手,將她嘴角沾著的一粒米飯,輕輕地捻掉。

  然後,走回了灶台前。

  「看來,想讓自家後院不被淹…」

  他看向了窗外那片無盡的雨幕。

  「至少…我得做點什麼。」

  他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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