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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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淵接過畫筆,沒有立刻下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幅畫。

  他的眼睛裡,浮現出了那種極致的專注和投入。

  他沒有去蘸調色盤上的任何顏料。

  而是將那支畫筆的筆尖,懸停在自己的指尖之上,相隔毫釐。

  緊接著,一縷只有顧淵能看到的,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純金色煙火氣。

  從他的指尖裊裊升起,緩緩纏繞上了乾燥的筆尖。

  沒有光,也沒有任何異象。

  只是讓那支普通的畫筆,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然後,落筆。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卻又充滿了某種奇妙的韻律感。

  筆尖在畫布上遊走,如同在冰面上起舞。

  寥寥數筆,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沈月甚至都還沒看清他畫的是什麼。

  顧淵就已經停下了筆。

  他將畫筆還給了沈月,然後指了指畫上那個被他新添上去的東西,淡淡地說道:

  「好了,現在,完美了。」

  沈月有些疑惑地,將目光投向了畫紙。

  然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見在畫中那盞橘黃色的燈籠之下。

  不知何時,多了一隻通體漆黑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隻蹲伏著的黑色幼犬。

  它看起來並不兇猛,甚至還有點可愛。

  但它那雙由純粹的墨色點出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兇悍和警惕。

  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畫外,仿佛在守護著畫中那盞燈,和那個單薄的女孩背影。

  一股充滿了守護意味的強大氣場,從那小小的身體裡,撲面而來。

  仿佛在無聲地宣告:只要我還蹲在這裡,這盞燈後的世界,便是我的禁區。

  僅僅只是多了一隻小狗。

  整幅畫的意境,就瞬間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燈火》,表達的是一種在黑暗中孤軍奮戰的倔強和希望。

  那現在,這幅畫,表達的,就是一種「你不是一個人」的守護和陪伴。

  那片深邃的黑暗,依舊存在。

  但卻不再那麼令人恐懼。

  那盞燈,不再是孤獨的。

  它有了…守護者。

  這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志。

  甚至讓那片翻湧的灰色顏料,都本能地朝著畫框的另一側退縮了幾分,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這…這是…」

  沈月看著畫上那隻栩栩如生的小黑狗,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認得出來,這隻狗,就是趴在店裡那個豪華狗窩裡,那隻看起來很兇的小黑狗。

  「顧…顧學長…」

  沈月看著畫上那隻仿佛隨時都會從紙上跳出來的小黑狗,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淵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幅已經煥然一新的作品,語氣像個挑剔的藝術評論家。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這幅畫的構圖缺了個視覺重心,給你補了個前景而已。」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石化的沈月,轉身走回後廚,仿佛只是順手指導了一個學妹的素描作業。

  倒是鄰桌那幾個正在豎著耳朵偷聽的後援會成員,已經見怪不怪了。

  「學妹,淡定。」

  周毅一邊扒著飯,一邊用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安慰道:

  「基本操作,勿6。」

  「你要是見識過我們老闆用一碗麵,就讓一個快要魂飛魄散的大哥,原地滿血復活,回去跟鬼搶身體的場面。」

  「你就知道,畫條狗上去,真的只是開胃小菜。」

  他這番話說得是繪聲繪色,充滿了神秘感。

  聽得沈月是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像是在聽什麼都市傳說。


  李立也跟著附和:「是啊,學妹,你這幅畫現在可就金貴了。」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畫了,這是…老闆親手開過光的法器啊!」

  「以後你再遇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你就把這畫往他臉上一拍,保證管用!」

  這幾個傢伙,你一言我語,就這麼把顧淵剛才那充滿了藝術氣息的點睛之筆。

  給強行解讀成了一場充滿了玄學色彩的開光儀式。

  聽得正在後廚收拾的顧淵,眼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他感覺,自己這家店的畫風,正在被這幾個活寶,帶得越來越歪。

  而沈月,在聽完他們這番半真半假的科普後。

  看那幅畫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簡單的欣賞和喜愛。

  而是多了一絲敬畏。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幅已經完成的畫,重新卷好,放回了畫筒里。

  生怕磕了碰了,破壞了上面的構圖。

  然後,她才拿起筷子,開始吃起了自己那份已經快要涼了的金沙玉米蝦。

  但就在她準備夾起第一口蝦時,顧淵的聲音從後廚悠悠傳來。

  「友情提醒一下,本店菜品,涼了會影響口感,且不提供二次加熱服務。」

  沈月夾菜的手一僵,連忙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當第一口外殼酥脆,內里鮮嫩的玉米蝦送入口中時。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再次瞪大了。

  那股充滿了家常氣息的溫暖味道,瞬間就讓她那顆因為畫畫而有些疲憊的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真好吃…」她由衷地讚嘆道。

  她感覺,自己那因為昨夜的驚魂未定而有些飄忽的靈魂。

  在這一刻,被這口充滿了溫暖的飯菜,給重新拉回了地面。

  變得無比的踏實。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後廚的方向。

  那個年輕的老闆,正背對著她,不緊不慢地擦拭著灶台。

  仿佛一切,都只是巧合。

  ......

  送走了沈月和那幾個依舊在為「法器」而爭論不休的後援會成員。

  店裡,總算恢復了寧靜。

  「老闆…」

  正在收拾碗筷的蘇文,看著顧淵,臉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話就說。」顧淵頭也沒抬。

  「那個…您剛才…是在畫符嗎?」

  蘇文看著那幅被沈月當成寶貝一樣抱走的畫,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那不是畫符,那是藝術。」顧淵的回答,義正言辭。

  「可…可是您畫上去之後,那幅畫…就有了靈性,這…這不就是我們道家的『點靈』之術嗎?」蘇文小聲地反駁道。

  「點靈?」

  顧淵挑了挑眉,「那是你們道家的說法,在我這裡,這叫點睛之筆。」

  他看著蘇文,用一種充滿了藝術家逼格的語氣,說道:

  「藝術的本質,就是賦予作品生命和靈魂。」

  「我只是…用我的方式,讓那幅畫,變得完整了而已。」

  蘇文:「……」

  「行了,別在這兒發呆了。」

  顧淵打斷了他的沉思,指了指地上那個被小玖拿來當積木玩的空醬油瓶。

  「醬油沒了,你去隔壁王叔家開的那個小賣部,給我打一瓶回來。」

  「順便,看看今天有沒有西瓜賣,有的話,也買一個回來,小玖想吃。」

  「哎!好嘞,老闆!」

  蘇文聞言,連忙應了一聲,拿起醬油瓶和錢,就跑了出去。

  對他來說,能為老闆跑腿,也是一種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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