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畫中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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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的夜,依舊被灰色的雪籠罩。

  幾輛閃爍著紅藍急促燈光的特種車輛停在街道旁。

  車內,兩名隊員一邊嗦著泡麵,一邊盯著不遠處巷子口那盞溫暖的燈光,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一絲渴望。

  「頭兒,你說…咱能進去點碗蛋炒飯不?就一碗,我加錢!」

  其中一個年輕隊員含糊不清地說道。

  「閉嘴!忘了紀律了?!」

  老隊員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喉嚨也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咱們是來執行靜默觀察任務的,不是來蹭飯的!」

  就在這時,他們的耳機里傳來了指揮中心的頻道切換音。

  兩人立刻放下泡麵,拿起通訊器,神情一肅,像換了個人似的,匯報導:

  「報告,目標已離開安全點,生命體徵穩定,污染指數正在快速下降…」

  頻道那頭傳來一陣電流的「滋滋」聲,夾雜著一個疲憊不堪的聲音:

  「一級靜默觀察,非必要不接觸,確保目標安全返回即可。」

  「是!」

  匯報的隊員掛斷了通訊,看了一眼車窗外那灰濛濛的雪,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忍不住低聲咕噥了一句:

  「那個地方…究竟是什麼來頭?」

  ......

  沈月抱著那幅被重新包裹好的畫,快步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寒風夾雜著冰冷的灰雪,吹在她單薄的連衣裙上,讓她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

  但她的心裡,卻揣著一團火。

  一團由那盞畫中燈火點燃的,名為希望的火。

  她時不時地,就會低頭看一眼懷裡那個沉甸甸的畫板。

  那塊畫板,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刺骨,反而帶著一絲淡淡暖意。

  讓她那顆因為恐懼而一直懸著的心,漸漸落回了實處。

  腦海里,回放著剛才在店裡發生的一切。

  那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冷靜得有些過分的年輕老闆。

  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平靜眼眸。

  還有他那隻只是輕輕一握,就將那恐怖的灰色大手徹底捏碎。

  又在畫紙上隨手點亮一盞燈的,充滿了力量感的手指…

  這一切,都像一場荒誕離奇,卻又無比真實的夢。

  「那…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嗎?」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胡思亂想著。

  「還是說…他其實是個…特殊人才?」

  「網上不是有傳言嗎?第九局正在招募有特殊能力的人…」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這個過於功利的猜測。

  「不,他不像...」她搖頭道。

  在她看來,那個年輕老闆身上,沒有半分體制內人員的銳氣。

  反而更像一個厭倦了喧囂,選擇歸隱的匠人。

  一種更浪漫,也更符合她藝術生審美的猜想,在她腦海里漸漸成型。

  「或許…他根本不是什麼第九局的特殊人員,而是一個行走在人間,專門收集破碎故事的畫師?」

  鍋鏟是他的畫筆,食材是他的顏料,爐火是他調和色彩的光。

  而那家小店,就是他隔絕塵世紛擾,進行創作的一方畫室。

  「一定是這樣…」

  這個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念頭。

  讓她那顆屬於藝術生的心不可抑制地砰砰直跳,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芒。

  什麼靈異復甦,什麼畫中之鬼…

  在她的腦補里,都變成了一場充滿了東方色彩的都市大戲。

  而她,就是那個有幸被隱世畫師點化,獲得了主角劇本的幸運兒。

  這種中二而又充滿了安全感的幻想,讓她那因為直面恐懼而產生的心理創傷,都仿佛被治癒了不少。

  她甚至開始期待起了明天。

  期待著能再次去到那家神秘的小店,嘗一嘗他做的飯菜,到底是什麼味道。


  ……

  回到自己那間位於市中心小區的租住公寓。

  沈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洗個熱水澡,也不是去喝杯熱牛奶壓驚。

  而是迫不及待地,將那幅畫,重新架在了客廳中央的畫架上。

  她解開包裹在外面的畫布,露出了那幅已經被改造過的畢業作品。

  客廳里明亮的燈光下,那幅畫看起來,比在店裡時,更加的詭異。

  那片由灰色顏料構築的黑暗,在燈光的照射下,非但沒有被照亮,反而顯得更加的深邃和純粹。

  仿佛能將所有的光線,都給吞噬進去。

  而那盞由顧淵用煙火氣點亮的橘黃色小燈,則在這片極致的黑暗中,散發著一種極其倔強而又溫暖的光芒。

  光與暗,暖與冷,希望與絕望…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小小的畫框裡,達成了一種充滿了矛盾美感的奇妙平衡。

  構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好美…」

  沈月看著這幅畫,喃喃自語。

  作為一個專業的美術生,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這幅畫的藝術價值。

  那簡單的幾筆塗抹,看似隨意,卻精準地改變了整幅畫的構圖、光影和意境。

  將一幅原本只能算是技巧嫻熟的平庸之作,直接提升到了大師級的藝術品高度。

  那已經不是簡單的修改了。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再創作。

  「原來,畫…還可以這麼畫…」

  她伸出手指,輕輕地拂過畫布上那盞由煙火氣場凝聚而成的油燈。

  指尖,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那股暖意,讓她那顆因為極致恐懼而冰冷的心,也跟著暖和了起來。

  她就這麼呆呆地,在畫前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身體裡的寒意,被這股暖意徹底驅散,她才從那種痴迷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凌晨一點。

  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她打了個哈欠,決定先去睡一覺。

  她實在是太累了。

  幾乎是沾到枕頭的瞬間,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沒有再做任何噩夢。

  而在她沉睡之後,那幅被她當成藝術品一樣,擺放在客廳中央的畫。

  卻開始發生著一些,不為人知的,詭異變化。

  只見畫中那片由歸墟顏料構築的黑暗,在失去了顧淵的煙火氣場壓制後,又開始不甘地,緩緩蠕動了起來。

  它像一隻蟄伏的野獸,在試探著牢籠的邊界。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灰色觸鬚,朝著那盞散發著暖光的燈籠,探了過去。

  然而,就在那縷觸鬚,即將要觸碰到光暈的瞬間。

  「嗡——」

  那盞由煙火氣凝聚而成的燈籠,光芒猛地一盛!

  一股充滿了家常飯菜香味的溫暖力量,瞬間就將那縷灰色的觸鬚,給淨化得一乾二淨。

  那片黑暗,被像燙到了一樣,猛地就縮了回去。

  與此同時,那橘黃色的光暈,也隨之微微黯淡了那麼一絲。

  仿佛畫中那盞燈里的燈油,被消耗了。

  它並沒有放棄。

  它開始變換策略。

  它不再試圖去直接攻擊那盞燈。

  而是開始從畫框的內部,朝著畫框之外,滲透出一絲絲極其微弱的灰色氣息。

  這氣息,很淡,幾乎無法被察覺。

  它像最耐心的獵人,一點一點地,試探著,侵蝕著這個充滿了生機和陽氣的真實世界。

  它要將這間公寓,也變成它的畫紙。

  然而,它的滲透才剛剛開始。

  一股純粹的人間煙火氣息,以燈為中心,又朝著畫紙邊緣擴散開來。


  那氣息中,仿佛能看到一閃而逝的鍋碗瓢盆、街頭叫賣、家人團聚的模糊虛影。

  「滋啦——」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雪花落入炭火般的聲響,再次在空氣中響起。

  這片黑暗,又一次遭到了阻礙。

  它似乎終於意識到了,這盞燈不僅封死了它的退路,還在反過來,將它困在這張畫裡。

  它徹底地老實了下來。

  它不再試圖去攻擊,也不再試圖去滲透。

  只是不甘地,在那盞燈的周圍,緩緩地蠕動著。

  它在等待。

  燈火再亮,也終有滅時。

  這盞燈能守護住自己周圍的一方淨土,卻無法阻止整個世界的病變。

  等到油盡燈枯之時。

  它就可以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連同這間溫暖明亮的公寓,都徹底拖入它那永恆的灰色畫卷之中。

  .......

  第二天清晨,沈月是在一陣食物的香氣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還有些迷糊。

  恍惚間,她還以為自己依舊在那家溫暖而又神秘的小店裡。

  可當她看清周圍那熟悉的房間布置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家了。

  而那股誘人的香氣,則是從樓下的鄰居家飄上來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床上坐起來。

  感覺自己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舒爽。

  連日來的疲憊和恐懼,一掃而空。

  整個人,都像是充滿了電。

  她穿上拖鞋,走出臥室。

  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廳里那幅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感覺,畫中那盞燈籠的光,似乎比昨晚剛拿回來時,要黯淡了幾分,光暈的邊緣也收縮了一點點。

  而那片黑暗的邊界,則仿佛又向外擴張了一絲,變得更加的深沉和粘稠。

  「應該是…燈光角度的問題吧。」

  她揉了揉眼睛,但那細微的變化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沒有再多想,轉身走進了廚房。

  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又烤了兩片麵包。

  然後一邊吃著簡單的早餐,一邊用手機,看著網上那些關於「江城靈異事件」的熱搜。

  她看著那些充滿了恐慌和不安的言論,又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那幅安靜的畫,和窗外那明媚的陽光。

  兩者強烈的反差,讓她心中最後一點對荒誕現實的懷疑,也煙消雲散。

  她心想,或許這才是真正的藝術,能驅散混沌的恐懼,定格溫暖的希望。

  吃完早飯,沈月將畫板搬到了自己的畫室里。

  這幅畫,無論是構圖、意境,還是那股子能引人深思的衝突感,都遠超她之前所有的習作。

  那盞燈,是老闆點的。

  但接下來的路,要靠她自己畫完。

  這是她直面恐懼後誕生的藝術升華。

  她要憑這幅畫,打破所有教授對她缺乏靈氣的評價。

  她要拿最高分,光榮畢業。

  她決定,要將這幅畫完成。

  這不僅僅是為了畢業,更是為了戰勝自己內心的恐懼。

  她必須讓它完成,哪怕冒著巨大的風險。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這幅畫的名字。

  就叫——

  《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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