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以身為餌設陷阱,兄弟重逢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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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頭文件拍在老舊的辦公桌上。紙張邊緣因為受潮有些發軟。

  落款處,民政部和省政府的兩枚鮮紅公章挨在一起,紅得刺眼。

  「提升孤兒生活保障水平專項行動通知。」周院長的手指按在文件邊緣,指甲邊緣因為用力而泛白。

  「限期七十二小時,將清河鎮福利院所有孤兒轉移至省城省級示範福利中心。」

  葉正華站在窗邊。窗外,那幾輛聯合執法的車雖然撤了,但路口多了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攤主從早到晚沒翻過一次紅薯。

  釜底抽薪。

  葉正華盯著那個紅薯攤。魏宗賢的手段變了。硬闖行不通,最高檢的督辦函擋住了明面上的暴力拆解,他們就走最正當的行政程序。以國家的名義,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福利院清空。

  一旦孩子和周院長被強制轉移,這地方就成了一座空院子。

  到時候,挖掘機開進來,挖開無名冢,誰也攔不住。

  得拖。但行政命令拖不過七十二小時。

  得讓魏宗賢主動把注意力從這塊碑上移開。必須給他一個更有誘惑力,或者更具威脅的目標。

  深夜。燕城。

  招待所頂層閣樓。

  微縮膠片閱讀器的光斑打在斑駁的牆壁上。

  前台打了個電話,說有個同城快遞。

  葉正華把一個沒有寄件人信息的紙盒子扔在鐵架床上。

  膠帶撕開的聲音在安靜的閣樓里格外刺耳。

  拆開。裡面沒有炸彈,沒有竊聽器。

  一部黑色的老式一次性手機。

  剛拿出來,屏幕亮了。

  一張照片。

  李震。

  被反綁在一把焊死的鐵椅子上。背景是生鏽的鋼板和縱橫交錯的粗大管道。

  李震的頭歪向一側,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滴在迷彩服的領口上。血跡已經干成了暗褐色。

  但他看著鏡頭的眼神沒散。兇狠,像是一頭被困在陷阱里還在呲牙的狼。

  葉正華的右手大拇指死死壓在手機邊緣。塑料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右臂的抽痛在這個瞬間徹底消失了。血液里仿佛被注入了冰水。

  手機震了一下。

  進了一條簡訊。

  「明晚亥時,城北廢棄鋼廠。帶上你從碑下該拿的東西,一個人來。你弟弟的命,換你父親的根。」

  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魏宗賢在告訴他:我知道你知道碑下有東西。我也知道李震是你弟弟。現在,選擇權交給你。

  去挖碑,帶著東西去換人?

  葉正華把手機扔在桌上。

  不可能。

  只要他動了那塊碑,拿出裡面的東西,到了鋼廠就是死路一條。東西會被搶走,李震會被滅口,他自己也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魏宗賢要的是連根拔起,絕不會留活口。

  不能按他們的劇本走。

  得把被動變成主動。得把這口吃人的陷阱,變成抓鬼的籠子。

  怎麼變?

  這幫人既然敢綁架現役軍官,就說明他們在現場布置了絕對的武力。

  我一個人去,是送死。

  得借刀。而且必須是一把能名正言順砍下他們腦袋的刀。一把足以切斷魏宗賢黑手套的利刃。

  他從床底拉出帆布包。掏出那台老舊的軍用短波電台。

  接上電源。戴上耳機。

  手指搭在電鍵上。

  頻率調到那個極少使用的加密波段。

  嘀嗒。嘀嗒。

  呼叫發出去。

  三分鐘後,耳機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講。」劉建的聲音。乾癟,像砂紙。

  「魏宗賢綁了李震。」葉正華沒廢話。「明晚亥時,城北廢棄鋼廠。要我拿無名冢底下的東西去換。」


  電流聲持續了兩秒。

  「你打算怎麼做?」劉建問。

  「我去赴約。」葉正華盯著牆上的光斑。「但我不帶碑下的東西。我帶我自己。」

  「送死?」

  「釣魚。」葉正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他們要交易,必定有核心人物到場。非法拘禁現役軍官,暴力脅迫,涉黑涉惡。劉書記,你的紀委辦案,最缺的不就是這種能把人直接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現行實證嗎?」

  「你想讓我的人去收網。」

  「我做誘餌,在裡面拖住他們。你帶人把外圍封死。只要他們亮出底牌,你直接抓現行。從執行人往上捋,魏宗賢的黑手套就斷了。」

  耳機里只有底噪。

  劉建在盤算。

  十秒後。

  「城北廢棄鋼廠。」劉建的聲音重新響起,帶上了一絲異樣的冷硬。「三十年前,那裡叫燕京特種鋼材廠。」

  葉正華沒插話。

  「當年那家廠子瀕臨破產,突然接到了一筆巨大的海外注資,完成了私有化改制。」劉建的語速很平。「那筆資金來自香港的一個匿名信託基金。而那個基金的實際控制人,是魏家。」

  葉正華的瞳孔收縮。

  魏家的發家史。

  「你父親當年查過那筆錢的來源。」劉建繼續說道。「那是一筆髒錢。是用無數個像搖籃計劃那樣的絕密項目的經費,洗出來的血汗錢。燕京特鋼,就是魏家權力的原罪起點。」

  把交易地點選在那裡。

  不是巧合。

  魏宗賢是在炫耀。他在自己權力的發源地,等著徹底終結葉建國留下的最後一點血脈。

  「無名冢底下的東西,恐怕不止是針對AI的後門。」劉建的聲音壓低。「很可能,還有當年那筆帳的原始憑證。」

  「所以他們才這麼急。」葉正華回道。

  「明晚亥時。」劉建拍板。「我會調動最可靠的人。你進去之後,無論發生什麼,想辦法拖過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我的人會破門。」

  「成交。」

  通訊切斷。

  葉正華摘下耳機。

  十五分鐘。

  在全副武裝的殺手面前活過十五分鐘。

  光靠嘴皮子拖延是不夠的。得給他們拋一個足夠分量的炸彈,把水攪渾。

  他走到牆角,撬開踢腳線。

  把藏在裡面的兩個防潮密封袋掏出來。

  十三卷微縮膠片。

  他沒有去清河鎮挖碑。他根本不知道碑下到底是什麼。

  但他手裡有魏宗賢整個派系三十年的黑帳。

  既然要交易,那就給他們一份驚喜。

  他在膠片堆里翻找。放大鏡的鏡片上倒映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人名。

  沈培林已經被抓了。魏宗賢現在肯定像驚弓之鳥,懷疑內部有鬼。

  得找一個能挑起他們內部內訌的籌碼。

  第八本帳冊。

  2012年。

  他的視線鎖定在一個名字上。

  現任工業和信息化部的一位副部長,趙啟明。

  這個人不僅和魏宗賢有巨額的利益輸送,更關鍵的是,他是當前內閣中另一位主管工業的大員的死對頭。

  如果這份材料在交易現場曝光,魏宗賢派系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以為,葉正華不僅掌握了無名冢的秘密,還掌握了足以引爆高層政治地震的核彈。

  他們會亂。

  只要亂,就有生機。

  葉正華把趙啟明的那部分膠片單獨截出來。

  用蠟紙重新密封。

  裝進一個防水的牛皮紙袋。

  再把剩下的膠片和帳冊重新塞回踢腳線里,封死。

  他站起身。

  看了一眼桌上那台一次性手機。

  李震的照片還在屏幕上亮著。

  「等我。」葉正華把手機揣進風衣口袋。

  他拉開門,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照著台階。他走入燕城凌晨的寒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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