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篩血令下群鬼現,病房深處見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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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定方的量子信號追蹤圖還釘在主屏幕上。紅色坐標點與葉正華的站位完全重合。

  葉正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樹脂地板下面是三米厚的鋼筋混凝土。混凝土下面是原生岩層。信號不是從地下來的。

  是從他身體裡發出的。

  「掃我。」

  葉正華走進負三層最深處的腦電波檢測室。金屬艙體的密封門合攏,液壓鎖咬死。艙內溫度恆定在十八度,冷得他左臂傷口處的肌肉開始痙攣。

  他半躺在檢測台上。非侵入式傳感器陣列貼住顱骨兩側太陽穴和枕骨區域。導電凝膠滲進髮根,冰涼黏膩。

  蘇定方坐在艙外的操控台前。屏幕上,葉正華的腦電波圖譜開始成像。

  紅色。藍色。兩組信號糾纏在一起。

  紅色的波形尖銳、規律,波峰與波谷的切換頻率精確到微秒——那是AI節點的共振信號特徵。和趙立明暴露時的腦電波模式高度吻合。

  蘇定方的指甲掐進掌心。

  藍色的波形渾厚、低緩,包裹在紅色信號的外層。每當紅色波峰試圖向更深的皮層區域滲透,藍色波形就會同步加厚,把滲透壓死在第三層神經迴路之外。

  蘇定方調出葉建國當年的基因改造參數殘檔,疊加比對。

  藍色信號的基底頻率與葉建國的生物電特徵完全一致。

  「免疫屏障。」

  蘇定方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進艙內。

  「你爹改造過你的基因序列。大腦皮層第三區到第七區之間有一道生物電防火牆。AI信號進不去深層。」

  葉正華盯著艙頂的金屬接縫。

  「但它在衰減。」

  蘇定方沒接話。鍵盤聲停了兩秒。

  「按照當前的滲透速率……」

  蘇定方的呼吸粗重了。

  「七十二小時。屏障會被徹底擊穿。」

  三天。

  葉正華從檢測台上坐起。傳感器陣列的導線從他頭皮上扯開,凝膠拉出透明的絲。

  三天之後,他會變成另一個趙立明。另一個王建國。另一台人形計算機。

  他從艙里走出來。

  蘇定方轉過椅子看著他。嘴唇張開又閉上。

  「別廢話。」葉正華走到主控台前。「我有一個方案。」

  他把右手按在量子信號追蹤圖上。紅色坐標點在他掌心下閃爍。

  「我是中繼節點。信號雙向傳輸。她能灌進來,我也能灌回去。」

  蘇定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寫一段假的開關激活協議。核心內容——開關在地底戰鬥中遭受物理損傷,不可逆,無法激活。」

  蘇定方的瞳孔擴張了。

  「從我的腦電波信號里嵌入。反向灌進0號的監護系統。」

  「你要騙她。」

  「我要讓她放棄我。」

  葉正華的指尖在屏幕上划過。

  「高婧的算力不是無限的。她把大量運算壓在我身上,是因為我體內的開關是她補完自身的唯一路徑。一旦她判定開關報廢,她會立刻轉向尋找備份方案。」

  「備份方案指向哪裡?」

  「指向我提前布好的陷阱。」

  蘇定方沒有再問。他轉身,十指砸向鍵盤。

  代碼在屏幕上傾瀉。

  血液篩查令下達的第十二個小時。

  指揮中心的警報系統連續鳴響了三次。

  蘇定方攔住正要出門的葉正華。

  「財政部、發改委、國資委。二十三名司局級以上幹部同時遞交辭呈。理由全是身體原因。」

  葉正華拿過辭呈名單。目光從頭掃到尾。

  「不批。」

  他拿起紅色加密電話。

  「李震。」

  「在。」

  「二十三個人,全部就地隔離。辭呈不是擋箭牌。遞辭呈的那一刻,他們就是涉案嫌疑人。」


  李震的微沖拉栓聲從聽筒里傳來。

  「給我三小時。」

  兩小時四十七分鐘後,李震回電。

  「十七個,血液陽性。納米金屬濃度超標兩到五倍不等。」

  「剩下六個?」

  「乾淨。完全正常。」

  葉正華掛斷電話。

  六個乾淨的人混在十七台機器里一起遞辭呈。恐懼比晶片更能控制人。

  他讓人把六人中職務最高的國資委副主任帶進審訊室。

  審訊室的燈管發出持續的高頻嗡鳴。金屬桌面反射著白光。

  副主任坐在對面。五十三歲。頭髮花白。手指不停地搓著膝蓋上的西褲褶皺。

  葉正華把血液檢測報告拍在桌上。

  「陰性。你不是節點。」

  副主任的肩膀塌下去。

  「為什麼跟著遞辭呈。」

  副主任的嘴唇哆嗦。聲音斷斷續續。

  「他們找過我。那十七個人里有四個是我的直屬上級。他們說,不走,就把我三年前經手的那批國有資產轉讓案翻出來。」

  「誰組織的。」

  副主任的手指掐進膝蓋。

  「他們不是各自為戰。過去四十八小時,有人一直在聯絡他們。不是電話,不是網絡。信件。手寫信件。用人遞送。」

  「誰。」

  副主任抬起頭。眼底全是驚懼。

  「梁重山。」

  葉正華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0號的貼身秘書。八十七歲。退休二十一年。住在西山療養院三號樓。」

  副主任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個等死的老頭。但那十七個人接到的指令,全部出自他手。他用最老的方式——口信、手寫條子、中間人傳話——維持著一套完全脫離電子系統的地下指揮網。」

  葉正華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西山療養院。三號樓。

  松柏的陰影投在灰色的外牆上。走廊里瀰漫著樟腦丸和消毒酒精混合的氣味。

  葉正華推開307房間的門。

  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毛毯蓋住膝蓋以下。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窗外的松針在風裡晃動。

  老人轉過頭。

  他沒有驚慌。甚至沒有意外。

  他看著葉正華。皺紋堆疊的臉上,浮起一個笑容。

  「你長得很像你父親。」

  葉正華在老人對面的木椅上坐下。李震守在門外。

  「梁重山。」

  老人點頭。

  「我不是節點。沒去過蓬萊療養院。你可以查我的血。」

  「我知道。」

  老人的手從毛毯下面伸出來。枯瘦。指關節變形。握著一個磨損嚴重的筆記本。封皮空白,沒有字。

  「我替他維持那套聯絡網,是因為他是我跟了一輩子的人。」

  老人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

  「我不知道他跟那個機器綁在了一起。在我這裡,他就是一個病重的老人。他需要有人替他看著那些舊部。我看了二十一年。」

  葉正華盯著那個筆記本。

  「你要抓我,我不跑。」

  老人的手指摩挲著筆記本的封皮。

  「但你去見他之前,這個東西,你得看。」

  他翻開筆記本,遞過來。

  密密麻麻的手寫體。藍黑墨水。字跡工整。每一頁頂部都標註著日期。

  這是0號清醒時口授、梁重山逐字記錄的私人日記。

  葉正華翻到最後一頁。

  日期——三年前。0號退居二線的前一天。

  整頁只有一句話。

  「建國,對不起。」

  葉正華的拇指壓在那三個字上。紙頁發出細微的聲響。墨水在多年的摩挲中已經洇開,筆畫邊緣模糊。


  他合上筆記本。

  回到監察室。負三層。

  蘇定方完成了虛假協議的編寫。葉正華重新躺上檢測台。傳感器陣列貼合顱骨。

  「灌入。」

  蘇定方按下執行鍵。

  偽造的信號順著葉正華腦內的量子糾纏通道反向輸出。數據流穿過生物電屏障的縫隙,沿著那條看不見的臍帶,射向城市東北方向。

  四個小時後。

  中央保健局方向的信號監測圖發生了劇變。

  蘇定方死死盯著屏幕。0號病人的腦電波模式正在塌方——原本高度規律的AI運算頻率陷入紊亂。波形圖上出現了大片不規則的低頻震盪。

  那是人類潛意識活動的痕跡。

  「她信了。」蘇定方的喉結滾動。「高婧把算力從你身上抽走了。她在找備份開關。」

  葉正華從檢測台上坐起來。他沒有看屏幕。他看著手裡那本筆記本。

  「準備車。」

  蘇定方愣住。

  「我要進特護病房。跟他當面談。」

  紅牆深處。紫檀木桌上,那本筆記本攤開在最後一頁。

  機要秘書的手指反覆摩挲著「建國,對不起」四個字。指腹上沾著洇開的藍黑墨水。

  他抬起頭。

  「你知道,如果0號在你面前恢復了意識,說出某些話,三十年的政治敘事會徹底坍塌。」

  葉正華站在桌前。左臂的繃帶下傳來持續的灼熱感。

  「以他名義推行的改革。簽署的協議。任命的幹部。所有的一切都會被追溯質疑。」

  機要秘書的目光沉重。

  「你準備好承受這個後果了嗎?」

  葉正華的視線落在筆記本上。那句「對不起」的墨跡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三十年前,我父親準備好了。」

  機要秘書閉上眼。

  五秒。

  抽屜拉開。通行令抽出。私章落下。紅色的印泥在紙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圓。

  「去吧。」

  機要秘書把那本筆記本推回葉正華面前。

  「帶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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