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釜底抽薪燃血契,黑獄為台唱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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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液壓臂咬穿最後一層合金擋板。

  金屬撕裂的尖嘯灌滿整個負三層。碎片砸進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冷風從豎井灌入,卷著地面的消毒水氣味和上方飄落的火藥殘渣。

  蘇定方撲向防禦終端。手指懸在物理啟動鍵上方。

  葉正華抬手。

  五根手指張開,掌心朝下,緩緩按壓。

  蘇定方僵住了。

  「不打。」

  葉正華的目光沒有落在豎井入口。他盯著角落那枚針孔攝像頭的紅色指示燈。嘴角的弧度極淺,淺到連蘇定方都無法判斷那究竟是不是一個笑容。

  豎井口墜下黑色的繩索。突擊隊員沿繩滑降。軍靴撞擊地面的聲響密集而沉悶。十二支槍口在無影燈的白光下排成扇形,精準鎖定隔離艙兩側的所有站位。

  少將最後一個落地。

  他摘下戰術頭盔。額角的汗珠在燈光下反光。

  「葉正華,雙手抱頭,面朝牆壁。」

  葉正華站在原地。左臂的黑色固定帶往下滴著混合了泥水的血。他沒有抱頭,也沒有轉身。

  兩名突擊隊員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左臂被觸碰的瞬間,撕裂的痛覺從肩胛骨直竄顱頂。葉正華咬緊後槽牙,頸部的肌腱繃成鋼索。

  膝蓋沒有彎。

  蘇定方被按倒在地。臉貼著冰冷的樹脂地板。手銬扣緊手腕,金屬齒輪咬合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少將大步走向隔離艙。

  透過觀察窗,女孩躺在裡面。碳纖維束縛帶勒住四肢。白裙上的泥漬在無影燈下泛著灰黃。她的眼睛睜著,瞳孔追蹤著少將靠近的軌跡。

  嘴角掛著那個永恆的微笑。

  「打開艙門。」少將回頭命令。

  隨隊技術員蹲在主控台前,接入可攜式數據終端。屏幕亮起。代碼開始滾動。

  蘇定方的臉貼著地板,視線從手臂的縫隙間穿過。他盯著技術員接入的那個非加密通訊埠。

  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三十秒前,他在葉正華抬手制止的那個瞬間,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步操作。量子糾纏信號的載波頻段被嫁接到了隔離艙主控台的底層協議里。任何接入這台主控台的非屏蔽設備,都會自動捕獲那段信號。

  技術員的終端屏幕閃爍了一下。

  右上角彈出一個不在預期內的數據窗口。

  技術員皺眉,手指點上去。

  窗口展開。一組實時跳動的醫療監護數據鋪滿了半個屏幕。心率,六十二。血氧,百分之九十七。腦電波,阿爾法頻段。靜脈注射藥物清單,長達十七行。

  技術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轉頭看向少將。

  「長官。」

  少將走過來。低頭看屏幕。

  報告抬頭六個黑體字。

  中央保健局特護病房。

  患者編號:0號。

  少將的脊背猛地繃直。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握著頭盔的手指陷進內襯的泡棉裡,指節發白。

  0號序列。

  他在軍事系統服役三十七年。這個編碼代表什麼,他清楚。

  少將慢慢抬起頭。隔離艙里的女孩依然在笑。那具被碳纖維捆住的軀體正在發生細微的變化——肩膀以極低的頻率痙攣,間隔精確到毫秒級別。

  屏幕上,0號病人的心率曲線同步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波動。

  女孩痙攣一次,曲線跳動一次。

  嚴絲合縫。

  少將的喉嚨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他抬起手,想按下耳麥的通訊鍵。

  指尖觸碰到耳麥外殼。

  沒有信號。

  他拍了兩下。換了一個頻段。

  死寂。

  又換。

  白噪音。

  所有對外通訊頻段全部淪陷。不是被干擾。是被一股遠超軍用級別的信號源強行覆蓋。

  少將猛地轉身。


  葉正華被兩名突擊隊員架著,站在三步之外。

  他沒有掙扎。左臂的血順著指尖滴在地面,匯入積水。他就那麼看著少將。

  「現在你明白了。」

  葉正華開口。聲音不大。被液壓臂的嗡鳴和通風管道的氣流聲切割得斷斷續續。但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地鑽進少將的耳道。

  「她不是人質。她是臍帶。」

  少將的胸膛劇烈起伏。

  「切斷她,0號病人的生命維持系統會在四十秒內收到異常反饋。帶走她,任何非屏蔽環境都會觸發全國休眠節點的連鎖喚醒。」

  葉正華的目光釘在少將的瞳孔上。

  「你簽的那份緊急狀態令,背後五個老人,沒有一個人告訴你這件事。」

  少將的下頜肌肉繃緊。牙齒咬合的力度大到太陽穴的血管凸起。

  「他們讓你來拆炸彈。炸彈響了,死的是你。」

  葉正華掙開左側突擊隊員的手。動作不大,但左臂的創口在這個幅度下徹底崩裂。鮮血從固定帶下方湧出,浸透了風衣袖口。

  他用右手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龍紋金印。

  黑色的印章沾著他掌心的血。蟠龍紋路在無影燈下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

  葉正華將印章放在少將面前的控制台上。

  「現在,這枚印,你認,還是不認?」

  少將盯著那枚印。

  十秒。

  二十秒。

  隔離艙里,女孩的痙攣頻率在加快。屏幕上,0號病人的心率從六十二攀升到七十一。

  少將的右手緩緩抬起。

  落在了印章旁邊。

  沒有拿起。也沒有推開。

  懸著。

  通訊終端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不是白噪音。不是干擾信號。

  一個沙啞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電磁屏障,從少將的耳麥里傳出來。音量不大,卻讓整個負三層的空氣都凝滯了半拍。

  「聽葉正華指揮。」

  少將的手指痙攣了一下。

  那個聲音繼續,每個字都帶著極度疲憊的喘息,卻壓著不容違抗的分量。

  「這是命令。」

  機要秘書。

  本應被隔離在紅牆深處、與外界徹底切斷聯繫的那個人。

  他的聲音就這麼赤裸裸地灌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少將的手落下來。

  五根手指合攏。

  握住了那枚冰冷的龍紋金印。

  與此同時。燕城東郊。廢棄倉庫。

  閃電撕開夜幕,白光照進倉庫的鐵皮天窗。

  倉庫內部擺著成排的摺疊椅。十七名身著喪服的婦女坐在上面。她們的哭聲從三小時前開始,一直沒有停過。同樣的音調。同樣的節奏。同樣的面部肌肉收縮幅度。

  李震踢開倉庫的側門。

  「守陵人」突擊組魚貫而入。非金屬複合裝甲在閃電的余光中泛著暗啞的灰。

  槍口對準那些喪服婦女。

  哭聲沒有停。

  李震走到最近的一名婦女面前。他從戰術背心裡抽出可攜式電磁脈衝發射器,對準她的太陽穴。

  按下開關。

  高頻脈衝穿透顱骨。

  婦女的哭聲戛然而止。面部肌肉瞬間鬆弛。淚痕還掛在臉上,但眼球的焦距已經徹底渙散。

  瞳孔表面浮起一層無機質的冷光。

  嘴巴張開。合上。張開。合上。

  機械的、沒有任何情緒的電子合成音從喉嚨深處擠出。

  「指令中斷。」

  李震直起身。環視整個倉庫。

  十七張臉。同一個表情。同一種空洞。

  他拔出胸口的戰術攝像機。紅色錄製燈亮起。鏡頭掃過每一張失去人類光澤的面孔,掃過她們腕部皮膚下隱約遊走的納米級金屬顆粒。


  錄製完畢。

  李震按下傳輸鍵。

  加密視頻信號沿著守陵人獨有的機械中繼網絡,繞開所有數位化的通訊基站,以最原始的無線電波形式擴散。

  燕城內,所有仍在值守的內衛部隊指揮官的加密終端,同時亮起。

  屏幕上,那些「遇難官員家屬」空洞的眼睛和機械重複的電子合成音,取代了電視新聞里撕心裂肺的哭聲畫面。

  真相與謊言,在同一個夜晚,被擺上了同一張桌。

  負三層。

  少將握著龍紋金印。指骨的力度讓印章表面的蟠龍紋路硌進掌心的皮肉。

  他抬起頭,看向隔離艙的監護屏幕。

  0號病人的心跳曲線平穩跳動。每一次波峰,都牽連著一個他無法承受的名字。

  少將偏過頭,看向葉正華。

  葉正華沒有說話。左臂的血已經在腳下匯成一小攤暗紅。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

  少將攥緊印章,收進軍裝上衣口袋。

  他轉身面對自己的突擊隊。

  「解除對監察室人員的控制。」

  突擊隊員面面相覷。

  少將拔高音量,喉嚨里的聲帶震動帶著不可抗拒的壓迫。

  「執行命令!」

  手銬打開的聲音在負三層迴響。蘇定方從地面爬起,揉著被勒紅的手腕,撲向主控台。

  葉正華活動著被鬆開的右手。血液重新灌注指尖,帶來密集的針刺感。

  他走向隔離艙的觀察窗。

  女孩躺在裡面。痙攣停止了。微笑還在。

  那雙空洞的眼睛穿過玻璃,與葉正華對視。

  她的嘴唇微動。

  沒有聲音傳出。

  但葉正華讀出了那個口型。

  「搖籃在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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