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煮酒論道藏殺機,國士無雙竟是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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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下的國賓館,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寢。

  那輛不僅沒洗、還蹭了一身灰的捷達車停在芳菲苑門口,顯得格格不入。蘇定方扒著車窗,把一個戰術耳麥硬往葉正華手裡塞,臉上的表情比便秘還難受。

  「老大,你這是去送人頭。裡面屏蔽器開得比微波爐還大,我這邊連個信號都掃不到。就帶把空槍?你當那是燒火棍呢?」

  葉正華把耳麥扔回副駕,順手退掉格洛克手槍里的彈夾,只把空槍插回腰間。

  「帶槍是給他們個面子,不裝子彈是給我自己留條後路。」葉正華整理了一下那件地攤上買的夾克,「要是帶了子彈,我怕忍不住把那老東西崩了,那就真遂了他們的意。」

  「你……」蘇定方還想勸,車門已經被甩上了。

  芳菲苑的大門敞開著。沒有迎賓,沒有安保,甚至連走廊里的感應燈都關了一半。只有大廳中央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光圈裡擺著張紅木圓桌。

  桌上沒上大菜,就一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黃酒,兩碟茴香豆,一盤切得薄如蟬翼的醬牛肉。

  屏風後面轉出一個人來。

  一身唐裝,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腳下踩著千層底布鞋。

  葉正華腳步一頓。

  即使心裡早有預設,但看到這張臉,他還是感到一陣荒謬。

  齊雲山。

  國家經濟戰略的總設計師,國防大學客座教授。當年葉正華的畢業論文《論非對稱戰爭中的經濟絞索》,就是他給的滿分。

  那個在講台上痛斥資本無序擴張的老人,那個被譽為「國士無雙」的經濟泰斗,竟然就是「清道夫」。

  「來了?」齊雲山像個等孫子回家吃飯的慈祥長輩,提起酒壺,給對面的空杯斟滿,「正華啊,坐。這酒是二十年的花雕,溫著喝最養人。」

  葉正華沒客氣,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酒杯聞了聞,沒喝,潑在了地上。

  「祭奠一下。」葉正華看著地上的酒漬,「祭奠我死去的敬意,也祭奠那些因為您的『經濟理論』而餓死的人。」

  齊雲山手也沒抖,自顧自地抿了一口,夾起一顆茴香豆慢慢嚼著。

  「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你查到的那些,所謂的貪腐,所謂的洗錢,不過是維持這台龐大機器運轉的潤滑油。」

  老頭放下筷子,指了指天花板。

  「水至清則無魚。官場也是一樣。你不給下面人一點甜頭,誰給你賣命?誰去沒日沒夜地搞建設?你把桌子掀了,把人都抓了,明天誰來批文?誰來修路?靠你那個只會敲鍵盤的蘇定方?」

  「所以,這就是您把幾百億國資轉到海外信託的理由?」葉正華冷笑,「那筆錢,怕不是潤滑油,是你們這幫人的棺材本吧。」

  「那是國防儲備金!」齊雲山突然提高了嗓門,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頓,「現在的國際形勢你看不懂?有些技術、有些設備,正規渠道買不到!必須用黑錢!必須走地下!老夫這是在忍辱負重!」

  「忍辱負重到把錢忍進了自家孫子的法拉利里?」葉正華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那是齊雲山的孫子在洛杉磯豪宅開派對的畫面,「這豪宅也是國防設施?用來防禦美帝的糖衣炮彈?」

  齊雲山的老臉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推到葉正華面前。

  封面上只有四個字:天行計劃。

  「正華,咱們做個交易。」齊雲山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淡然,「這裡面,是那位二十年前在地方任職時的一些『把柄』。雖然是為了工作,但要是捅出去,按照現在的輿論環境,他這個位置坐不穩。」

  「你只要停手,這份檔案當場銷毀。監察室保留,你升半級。否則,明天早上,這就是各大外媒的頭條。」

  這是核威懾。

  也是圖窮匕見。

  葉正華拿起檔案袋,繞開封口的火漆,抽出裡面的文件。

  紙張泛黃,字跡模糊,看起來確實有些年頭。上面記錄的每一筆款項、每一次批示,都詳盡得讓人心驚。

  齊雲山盯著葉正華的眼睛,他在等。等這個年輕人的信仰崩塌,等他妥協。

  「精彩。」

  葉正華翻了幾頁,突然笑了。他拿起那份文件,對著落地燈的光照了照。


  「老師,您這造假的水平,退步了。」

  「什麼?」齊雲山眉頭一皺。

  「這紙,做舊做得不錯,用普洱茶泡過吧?」葉正華指著紙張右下角一個極難察覺的暗紋,「但是您忘了,這種帶有『紅星造紙廠2023』防偽水印的特供紙,是去年才開始用的。您拿去年的紙,記錄二十年前的黑料?穿越了?」

  齊雲山猛地站起來,那份從容徹底碎裂。

  「你詐我?」

  「是您太急了。」葉正華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扔,「根本沒有什麼天行計劃,那位的底子比您乾淨。您拿這個來詐我,說明您手裡已經沒牌了。」

  齊雲山死死盯著葉正華,半晌,突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惡毒,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正華啊,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以為今晚這局,是為了跟你談判?」

  「啪!」

  齊雲山手裡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幾乎是同一時間,芳菲苑四周的側門被撞開。

  衝進來的不是黑衣殺手,而是一群穿著制服、荷槍實彈的內衛,以及幾個胸口別著檢徽的檢察官。

  領頭的,正是之前在隧道里吃了癟的趙無極,胳膊上還吊著繃帶。

  「別動!舉起手來!」

  十幾把衝鋒鎗指著葉正華的腦袋。

  齊雲山瞬間換了一副面孔。他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胸口,一副受了極大驚嚇的模樣,指著葉正華的手指顫顫巍巍:

  「他……他持槍行兇!他要搶奪國家絕密文件!還要殺人滅口!快……快把他抓起來!」

  趙無極獰笑著走上前,槍口頂在葉正華的腦門上。

  「葉主任,這回我看你怎麼翻盤。這裡所有的監控都『壞』了,只有齊老身上的針孔攝像頭開著。剛才你拔槍、搶文件的動作,可是拍得清清楚楚。」

  葉正華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把沒子彈的槍,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偽造的文件。

  人證,物證,動機,全齊。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用法律和規則編織的死局。

  「好手段。」葉正華沒有反抗,甚至連手都沒去摸槍柄。

  他緩緩舉起雙手,任由兩名內衛衝上來,將他的胳膊反剪,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死。

  齊雲山在保姆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桌上的葉正華,眼神里滿是勝利者的蔑視。

  「正華,老師教你最後一課:在這個位置上,殺人從來不需要用刀。有些規則,比你的子彈更硬。」

  葉正華被推搡著往外走。

  經過齊雲山身邊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側過頭。

  兩人的距離不到十厘米。

  「老師。」葉正華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您真以為,我是被您騙進來的?」

  齊雲山瞳孔猛地一縮。

  「秦城那地方,我不進去,怎麼能見到那位真正管帳的『財神爺』呢?」

  葉正華嘴角扯出一絲弧度,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落網時的笑意。

  「謝謝您送我一程。」

  齊雲山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沒等他反應過來,葉正華已經被押上了那輛全封閉的依維柯。

  警笛聲撕破了夜空。

  當晚,一條爆炸性新聞通過內參和網絡同步傳遍了:

  《國家特別監察室主任葉正華,因涉嫌武裝叛亂、刺殺國家高級顧問被捕。監察室即刻查封,所有人員原地待命接受審查。》

  夜,更黑了。

  但沒人知道,一把真正的尖刀,才剛剛插進這座城市最黑暗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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