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京華煙雲皆過客,趙家大院無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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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郊機場的風硬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艙門剛完全放下,趙瑞龍就被蘇定方拽著衣領拖了出來。他雙腳亂蹬,直到看見停機坪上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劉叔!劉叔!」

  趙瑞龍像是迴光返照,也不顧褲襠里那股騷味,扯著破鑼嗓子嚎叫:「快!快讓人斃了這兩個瘋子!他們劫持軍機!這是叛國!」

  站在紅旗轎車旁的劉長山,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灰色中山裝,手裡沒拿拐杖,雙手交疊垂在身前。他身後,幾百名黑衣衛士列成方陣,肅殺之氣把周圍的空氣都凍住了。

  趙瑞龍以為這是趙家的排場,是他在帝都橫行霸道幾十年的底氣。

  「蘇定方!你完了!葉正華你也完了!」趙瑞龍癲狂地笑,嘴角還在流血,「看見沒有?這是京畿衛戍的精銳!劉叔手裡有槍!你們拿什麼跟我斗?」

  蘇定方像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鬆開手。

  趙瑞龍摔在水泥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劉長山腳邊蹭:「劉叔,給我槍!我要親手崩了他們……」

  他伸出的手還沒碰到劉長山的褲腳,就被一隻鋥亮的皮鞋踩住了。

  不是為了扶他,是踩。

  劉長山面無表情,腳下用力,狠狠碾壓著趙瑞龍的手指。

  「啊——!」十指連心,趙瑞龍疼得像只被踩斷脊樑的蝦米,整個人弓了起來。

  劉長山看都沒看這位昔日的趙公子一眼。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地上這團蠕動的爛肉,投向剛走下舷梯的那個年輕人。

  下一秒,這位在帝都權貴圈子裡被稱為「劉管家」、連部級幹部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劉老」的人物,推金山倒玉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機場裡格外清脆。

  「影龍衛京畿總管劉長山,率衛戍部三百兒郎,恭迎龍首回京!」

  嘩啦!

  他身後那幾百名黑衣人,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單膝跪地。

  「恭迎龍首!」

  幾百人的吼聲匯聚成一道驚雷,震得停機坪上的探照燈都在嗡嗡作響。

  趙瑞龍疼得滿頭冷汗,卻忘了叫喚。他張大嘴巴,呆滯地看著這一幕,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跪了?

  代表著趙家在帝都最後臉面的劉長山,跪了?

  葉正華踩著軍靴,一步步走下來。風吹起他的風衣下擺,獵獵作響。他走到劉長山面前,甚至沒有伸手去扶。

  劉長山雙手高舉過頭頂,捧著一份紅頭文件:「龍首,這是京畿防務移交令。從即刻起,帝都九門提督之權,盡歸您手。請您閱示。」

  葉正華瞥了一眼那份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文件,沒接。

  「茶泡好了嗎?」葉正華問。

  劉長山身子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是大紅袍。趙立春親手泡的,水溫九十度,等了您一個小時。」

  「嗯。」葉正華跨過趙瑞龍的身體,徑直走向那輛紅旗轎車,「讓他接著泡。」

  蘇定方跟在後面,路過劉長山身邊時,咂了咂嘴:「老劉,這把年紀了膝蓋還這麼軟,平時沒少練瑜伽吧?」

  劉長山沒敢回話,依舊跪著。

  直到葉正華上了車,趙瑞龍才反應過來。他瘋了一樣去抓劉長山的衣擺:「劉叔!你瘋了?我是瑞龍啊!我爸是趙立春!你給他下跪?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嘭!

  劉長山站起身,反手就是一腳,正踹在趙瑞龍的心窩上。

  這一腳沒留力,趙瑞龍被踹得貼地滑出去兩米遠,捂著胸口乾嘔,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劉長山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那張平日裡慈眉善目的臉此刻冷得像塊鐵板。

  「趙瑞龍,看在你叫我一聲叔的份上,給你句忠告。」

  劉長山居高臨下,眼神里只有憐憫和厭惡,「從龍首落地的那一刻起,這帝都就沒有趙家了。『趙家』這兩個字,以後只能出現在歷史書的反面教材里。」

  「帶走!」

  兩名黑衣衛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趙瑞龍,像拖一頭死豬一樣把他塞進了後面的押運車。


  車隊啟動。

  並沒有警笛開道,但整個京西大道的路燈全部被強制調成了綠色。

  趙瑞龍趴在押運車的鐵窗上,看著窗外的景象,渾身發抖。

  太安靜了。

  這是帝都最繁華的西郊幹道,平日裡這個點早就堵成了停車場。可現在,寬闊的馬路上空無一人,連只流浪貓都看不見。

  每個路口都站著荷槍實彈的士兵,裝甲車停在輔路陰影里,黑洞洞的炮口指著主路。

  這不是抓捕。

  這是接管。

  這是一場針對趙家勢力的軍事級清掃。

  趙瑞龍終於明白自己在跟什麼樣的存在作對。他所謂的「勝天半子」,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紅旗轎車內。

  葉正華閉目養神,手裡把玩著那枚硬幣。蘇定方坐在副駕駛,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車載收音機,想找個相聲頻道聽聽,卻發現所有頻道都在播放輕音樂。

  「龍首,前面就是趙家大院了。」蘇定方關掉收音機,「雷達顯示,院子裡沒人。保鏢、傭人、甚至連看門的狗都被清理乾淨了。」

  「趙立春是個體面人。」葉正華淡淡地說,「他不想讓下人看到他最後的狼狽。」

  車隊緩緩停在一座古樸森嚴的四合院門口。

  朱紅色的大門洞開,門檻高得嚇人。

  門口沒有警衛,只有兩盞大紅燈籠在風中搖晃,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兩個吊死鬼。

  葉正華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

  「把趙瑞龍帶下來。」

  趙瑞龍被拖下車時已經不掙扎了。他看著自家的大門,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以前覺得這門檻代表著高人一等的權力,現在看去,卻像是一張吃人的大嘴。

  「進吧。」

  葉正華邁過門檻。

  院子裡靜得可怕。那棵據說有三百年歷史的老槐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刺向夜空。

  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兩把藤椅。

  一個老人背對著大門坐著,身上披著一件舊軍大衣,手裡端著紫砂壺。

  聽到腳步聲,老人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

  「來了?」

  趙立春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就像是在招呼一個老鄰居,「茶剛換過一泡,味道正濃。進來喝一杯吧。」

  趙瑞龍看到那個背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往前爬。

  「爸……爸救我……」

  趙立春的手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但他沒有回頭看兒子一眼,只是對著葉正華那個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小葉啊,你看這帝都的月亮,是不是比漢東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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