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泥塑金身藏垢納,漢東官場百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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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

  蘇定方這一嗓子吼得中氣十足,掄圓了的大號工兵錘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殘影。

  咣當!

  一聲悶響,半米高的銅鑄彌勒佛腦袋直接癟下去一塊,那張笑眯眯的臉瞬間扭曲成了哭喪相。

  並沒有預想中金屬碎裂的脆響,反倒是傳來一陣電流短路的噼啪聲。佛像肚臍眼那點紅光不但沒滅,反而閃爍得更加急促,像是心臟病發作時的最後掙扎。

  「這玩意兒皮真厚,裡面還夾了鉛層防掃描。」蘇定方罵罵咧咧地又是一錘子下去,「要是這都不停,我就只能給它上C4了。」

  「等你砸完,數據早就在百慕達曬太陽了。」

  葉正華跨過地上的碎石,手中那把漆黑的戰術匕首反握。他沒去管佛像的腦袋,而是直接將刀尖捅進了佛像蓮花座的縫隙里。

  手腕一翻,刀刃攪動。

  滋啦——

  一股焦糊味竄了出來。葉正華用力往外一挑,一根拇指粗細的光纖連帶著幾根紅藍交錯的導線被硬生生扯斷。火花四濺,像是節日裡的劣質煙花。

  佛像肚臍眼的紅光終於熄滅。

  大廳里的嗡嗡聲戛然而止,世界清靜了。

  「物理斷網,最高效的防火牆。」葉正華甩了甩手上的灰,用刀背敲了敲那尊殘破的佛像,「把這層皮剝了,看看譚龍這老東西到底在拜哪路神仙。」

  蘇定方嘿嘿一笑,手裡的工兵錘變成了撬棍。幾下暴力拆解,原本庄嚴的彌勒佛像徹底分了家。

  嘩啦。

  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美鈔帳本。

  從破碎的銅殼子裡,滑落出一大堆暗紅色的木牌。這些木牌只有巴掌大小,做工極其精緻,上面用金粉描著字。它們像是一堆死魚,鋪滿了葉正華腳邊的地面。

  沙瑞金原本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聽到響聲,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整個人像是觸電般彈了起來。

  離他最近的一塊木牌上,赫然寫著三個字:**丁義珍**。

  名字下面不是生卒年,而是一串奇怪的字符:1968-08-15,G-302,貪。

  沙瑞金顧不上手腕的劇痛,踉蹌著撲過去,顫抖著手撿起另一塊。

  **陳清泉**。

  1970-11-20,S-109,色。

  他又抓起一塊。

  **程度**。

  1980-05-04,H-007,黑。

  沙瑞金瘋了一樣在地上翻找。每一塊木牌就是一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他熟悉的面孔。有的經常在省委常委會上對他點頭哈腰,有的在電視裡大談廉政建設,有的甚至是昨天還給他匯報工作的廳局級幹部。

  這哪裡是什麼佛像。

  這是一本活生生的《百官行述》。

  「這老東西玩得花啊。」蘇定方撿起一塊牌子,嘖嘖稱奇,「這上面刻的是生辰八字和把柄代號吧?G是貪污,S是好色,H是涉黑?這要是流出去,漢東官場得原地爆炸。」

  葉正華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跪在這一堆木牌中間,雙手在顫抖。他在找,找那個他最不願意看到,卻又必然存在的名字。

  終於,在一堆碎銅片下面,他看到了。

  那塊牌子比其他的都要大一號,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

  **沙瑞金**。

  他哆哆嗦嗦地把牌子撿起來。正面只有名字和生辰八字,沒有代號。

  他翻過來看背面。

  空的。

  其他的牌子背面都密密麻麻刻著把柄、把柄存放位置、牽制手段。唯獨他的,背面光禿禿的,打磨得甚至有些光滑。

  「為什麼……」沙瑞金聲音嘶啞,像是在問空氣,「為什麼我是空的?」

  「因為你是執刀人。」

  葉正華點了根煙,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繚繞,「豬羊才需要被打上記號,圈養起來,隨時準備宰殺吃肉。而你,是譚龍手裡那把用來殺豬的刀。刀不需要把柄,只需要鋒利。」


  「萬佛朝宗。」葉正華指了指地上的牌位,「這些官員拜的不是佛,是譚龍,也是你。你以為你在整治吏治,其實你只是在幫他篩選哪頭豬更肥,哪頭豬不聽話該殺了。」

  「嘔——」

  沙瑞金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直接噴在了那塊紫檀木牌上。

  巨大的羞恥感和荒謬感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五臟六腑里來回拉扯。他這一生引以為傲的清正廉潔,竟然是這罪惡體系中最關鍵的一環。

  他是最大的幫凶。

  「行了,別吐了。」葉正華走過去,一腳踢開擋路的銅片,「吐血解決不了問題。譚龍雖然廢了,但這個局還在。這堆牌位只要還在,漢東就乾淨不了。」

  沙瑞金抬起頭,嘴角的血跡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猙獰。他死死盯著手裡的牌位,突然發力。

  咔嚓!

  紫檀木堅硬,但在極度的憤怒下,竟然被他硬生生折斷。

  「葉正華。」沙瑞金撐著膝蓋站起來,身形搖晃,但這一次,他沒再倒下,「我要這名單上的人,一個不留。」

  「口氣不小。」葉正華挑了挑眉,「這上面涉及漢東省一半的高層,你動得了嗎?按照流程,你得開常委會,得請示,得走程序。等你走完程序,這幫人早就跑得沒影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把那兩截斷裂的木牌扔在地上,那雙總是藏著城府的眼睛裡,此刻只有決絕。

  「我不走程序。」

  他看向葉正華,聲音低沉得可怕,「你說得對,我是把刀。既然是刀,那就得見血。以前我是譚龍的刀,今晚,我是漢東老百姓的刀。」

  葉正華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有點意思。看來這口血沒白吐。」

  葉正華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衛星電話,直接撥通了一個紅色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我是葉正華。」

  並沒有什麼寒暄,他的語氣強硬得像是在下命令。

  「啟動『天網』一級權限。目標:漢東省。把這份名單傳過去,我要尚方寶劍。不管是誰,不管什麼級別,只要在這個名單上,全部就地控制。阻攔者,按叛國罪論處。」

  掛斷電話,葉正華把手機扔給蘇定方。

  「幹活。把這些牌子都拍下來,傳給影龍衛。今晚漢東的看守所怕是要爆滿。」

  蘇定方吹了聲口哨:「老闆,這可是大工程。咱這算不算把漢東的天給捅了個窟窿?」

  「天本來就是黑的,捅破了才能透光。」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電腦屏幕的沈青歌突然喊了一聲。

  「龍首!不對勁!」

  沈青歌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臉色凝重,「剛才那尊佛像的數據雖然切斷了,但有一小部分數據流在切斷前已經發出去了。接收端不在海外,就在京州!」

  「哪裡?」

  「山水莊園。」沈青歌調出一張地圖,「而且接收端的ID是一個生物識別信號。就在剛剛,這個信號源發出了一個清除指令。」

  葉正華眼神一凜。

  還沒等他說話,一名影龍衛滿頭大汗地衝進地下室。

  「報告!剛接到京州市局通報!」

  影龍衛喘著粗氣,看了一眼旁邊的沙瑞金,咬牙說道,「名單上序列號S-003,省高院院長,五分鐘前在家中『突發心梗』死亡。法醫還沒到,但他家裡的保險柜已經被清空了!」

  死一般的寂靜。

  沙瑞金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省高院院長,那是昨天還跟他信誓旦旦保證司法公正的人。

  「滅口。」葉正華冷笑一聲,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狠狠碾滅,「看來這漢東省,除了譚龍這尊大佛,還藏著幾隻手腳麻利的小鬼。」

  他轉過身,看著通往地面的出口,眼底涌動著嗜血的光芒。

  「蘇定方,備車。」

  「去山水莊園。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急著去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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