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趙老帥的「善後」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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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蒙生的目光,很平靜。

  沒有葉正華那種刺骨的鋒芒,也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在看著一個不認識的後輩。

  可是,當這道目光落在沙瑞金身上時,沙瑞金的身體,卻猛地一顫。

  那是一種比被葉正華的槍指著還要可怕的感覺。

  如果說,葉正華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屠刀,那眼前這個老人,就是決定這把刀什麼時候落下,以及會落在誰頭上的,那個執刀人。

  沙瑞金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了。

  他想開口,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想問,趙老,您到底想怎麼樣?

  他想說,漢東經不起這麼折騰了!

  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這個封疆大吏的身份,在這個老人面前,一文不值。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待對方的發落。

  天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和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警笛聲。

  過了足足半分鐘,趙蒙生才緩緩地,拄著拐杖,向前走了兩步。

  他走得很慢,很蹣跚,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倒。

  可他每向前一步,在場所有官員的心,就跟著向下沉一分。

  終於,趙蒙生在沙瑞金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那雙渾濁的老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沙瑞金。

  「你,就是沙瑞金?」

  趙蒙生的聲音,沙啞,蒼老,像兩塊生了鏽的鐵片在摩擦。

  沙瑞金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強迫自己挺直了腰杆,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是……趙老,我是沙瑞金。」

  「嗯。」

  趙蒙生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

  「我記得,昨天晚上,你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沙瑞金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白。

  昨天晚上……

  他想起來了。

  昨天晚上,在得知葉正華的所作所為之後,他心急如焚,通過自己的關係,輾轉聯繫到了京城那位傳說中的「趙老」,想要請他出面,約束一下自己的「孫輩」。

  他當時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頂級衙內之間的鬥氣。

  他以為,憑自己封疆大吏的身份,再加上對「趙老」的尊重,對方多少會給幾分面子。

  可他得到的回覆,卻是冰冷而絕情的一句:「他想殺誰,就殺誰。」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他昨天晚上求助的那個「趙老」,就是眼前這個老人!

  而他請求約束的那個「孫輩」,就是剛剛槍殺了侯亮平的葉正華!

  他媽的,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幹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

  他竟然想讓一個導演,去阻止自己早就安排好的劇情?

  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沙瑞金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幾十個耳光。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讓他幾乎要當場昏厥過去。

  「你當時,好像說,讓我管管我家的孩子,不要在漢東,亂來。」

  趙蒙生仿佛沒有看到沙瑞金那張快要滴出水的臉,自顧自地,用一種玩味的語氣說道。

  「現在,你覺得,他亂來了嗎?」

  沙瑞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亂來了?

  那不是當面打這個老人的臉嗎?地上那具屍體,就是最好的下場。

  說沒有亂來?

  一個最高檢的處長,在省委大樓的天台上,被當場槍決。這他媽的還不叫亂來,那什麼才叫亂來?

  這是一個死局!


  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

  沙瑞金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他一輩子在官場裡摸爬滾打,練就的那些急智和口才,在這一刻,卻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回……回趙老……」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著,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大了。

  「侯亮平……他,他有罪。他破壞軍事行動,罪……罪有應得。」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屈服。

  因為他別無選擇。

  「哦?」

  趙蒙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麼說,正華做得對,是嗎?」

  「是……是……葉將軍,是為國除害,是……是撥亂反正。」

  沙瑞金幾乎是閉著眼睛,說出了這番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的話。

  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割自己的肉。

  他知道,從他說出這番話的這一刻起,他這個省委書記,就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連自己治下的基本法制和秩序都維護不了,還要反過來,為殺人兇手唱讚歌的,可憐蟲。

  「嗯,你能這麼想,很好。」

  趙蒙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用拐杖,輕輕地,點了點地上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屍體。

  「既然,他罪有應得。」

  「那這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趙蒙生的聲音,陡然一沉。

  「沙書記,這個『畏罪自殺』的幹部,後續的事情,就交給你來處理了。」

  「畏罪自殺?」

  沙瑞金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看著趙蒙生,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當著幾十號人的面,被一槍爆頭。

  這叫……畏罪自殺?

  這是把他們所有人都當成瞎子,還是當成傻子?

  「怎麼?」

  趙蒙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一絲危險的光芒,從那渾濁的眼縫裡射出。

  「沙書記,覺得這個說法,有問題?」

  沙瑞金的心臟,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看著趙蒙生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明白了。

  對方不是在跟他商量。

  這是命令!

  他要的,不是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要的,是自己的一個態度!

  一個徹底屈服,徹底淪為他們工具的態度!

  沙-瑞金的內心,在瘋狂地掙扎。

  理智告訴他,答應下來,他這輩子的政治聲譽,就全完了。他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求生的本能,卻在瘋狂地叫囂著:答應他!快答應他!不然,下一個「畏罪自殺」的,就是你!

  這兩種念頭,在他的腦子裡,瘋狂地撕扯,讓他頭痛欲裂。

  「沙書記,好像很為難啊。」

  趙蒙生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看來,讓你來處理,確實是有點難為你了。」

  「這樣吧……」

  趙蒙生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葉正華。

  「正華,既然沙書記處理不了,那就還是按我們的規矩來吧。」

  「把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我們的人,全部就地『清理』掉。」

  「然後,對外宣布,漢東省委領導班子,在開會期間,遭遇了恐怖襲擊,全部殉職。」

  「你覺得,這個說法,怎麼樣?」

  趙蒙生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淡。

  可這番話,聽在在場所有漢東官員的耳朵里,卻不亞於一顆核彈,在他們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全部……清理掉?


  恐怖襲擊?

  這個老人,他……他要幹什麼?

  他要把整個漢東省的領導班子,一鍋端了?

  瘋了!

  這個世界,他媽的徹底瘋了!

  沙瑞金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政治聲譽,什麼歷史評價了。

  他現在,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

  「不!」

  他幾乎是嘶吼著,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個字。

  他猛地掙脫了秘書白力平的攙扶,向前搶了兩步,因為動作太猛,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他顧不上這些,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對著趙蒙生喊道:

  「趙老!我處理!我能處理!」

  「侯亮平,他是畏罪自殺!他是在接受組織調查期間,因為心理防線崩潰,畏罪自殺!」

  「我會親自處理好所有後續事宜!我會親自向中央寫報告!保證!保證不會出任何紕漏!」

  沙瑞金的聲音,沙啞,悽厲,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天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這個剛剛還想維護最後尊嚴,此刻卻卑微到塵埃里的省委書記。

  趙蒙生的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沙瑞金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

  「沙書記,是黨和國家的好幹部,有大局觀,有擔當。」

  「漢東省,交給你,我很放心。」

  說完,他不再看沙瑞金,而是轉過身,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向著那架一直懸停在空中的重型運輸直升機走去。

  「正華,走了。」

  「漢東這盤棋,剛剛開始。」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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