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也配用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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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配用槍?」

  這五個字,像五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然後一路燙進了腦子裡。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平淡。

  沒有憤怒,沒有嘲諷,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就像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比如,太陽東升西落。

  比如,人要呼吸。

  比如,你鍾正國,不配用槍。

  就是這種理所當然的平靜,卻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具殺傷力。

  鍾正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舉著槍,手臂因為用力而青筋畢露,可那把在他手中曾經代表著身份和最後底氣的手槍,此刻卻重如泰山。

  他的大腦,一片轟鳴。

  配?

  我鍾正國,中央大員,在這個國家金字塔頂端站了半輩子的人物,執掌著億萬人的生殺大權,你問我配不配用槍?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

  這是徹底的,從根子上的否定。

  否定了他的一切。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奮鬥一生得來的所有榮耀和尊嚴,都在這輕飄飄的五個字面前,被碾成了粉末,然後被一陣風吹得乾乾淨淨,連點渣都不剩。

  如果說,女兒的死,讓他陷入了瘋狂和悲痛。

  那麼這句話,就是將他從瘋狂的火山裡,直接拎出來,扔進了萬年不化的冰窟。

  一種比死亡更讓他難以忍受的冰冷,瞬間包裹了他。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卻感覺那冰冷的金屬,沒有一絲一毫的實感。

  開槍?

  他還能開槍嗎?

  他舉著槍,對準了仇人,可仇人卻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問他配不配用這件武器。

  這就像一個武士,拔出了祖傳的寶刀,準備與敵人決一死戰。可敵人只是瞥了一眼,淡淡地說:「你這把刀,是廢鐵。」

  所有的氣勢,所有的殺意,所有的決絕,都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

  沙瑞金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昨天那個年輕人教訓陳兵時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真正的力量,是誅心。」

  殺人,不過是最低級的手段。

  讓一個人,從精神上,從靈魂上,徹底地被摧毀,讓他跪在地上,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廢物,是個垃圾,那才是真正的,神魔般的手段。

  眼前這一幕,就是活生生的「誅心」!

  這個叫葉正華的年輕人,他根本就沒把鍾正國當成一個同等級的對手。

  從頭到尾,他都在玩。

  像貓玩弄爪子下的老鼠。

  擊落飛機,是讓你知道你的所謂特權,在我這裡是笑話。

  當著你的面殺你的女兒,是讓你知道你的所謂威脅,在我這裡是空氣。

  現在,你掏出了槍,以為能做最後的掙扎,他卻告訴你,你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狠了,這是毒!是刮骨剔髓的毒!

  沙瑞金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他當了一輩子官,自以為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手段。可今天,他感覺自己像個剛走出校門的學生,對這個世界的殘酷,一無所知。

  高育良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畢生研究的權謀,想起了自己苦心經營的「漢大幫」,想起了自己試圖用各種手段去制衡,去布局。

  可笑。

  實在是太可笑了。

  自己那些所謂的權謀,跟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起來,簡直就是幼兒園孩子在玩泥巴。

  自己還在第一層,想著怎麼合縱連橫,怎麼借力打力。

  人家已經站在了大氣層,直接掀桌子,告訴你,規則,由我來定。

  輸了。


  從一開始,就輸得一敗塗地。

  高育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鐘正國的臉。他怕自己看到那張臉上徹底崩潰的表情,會聯想到自己的下場。

  李達康死死地攥著拳頭,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之前還因為自己站對了隊,抱上了這條大腿而感到慶幸,感到狂熱。

  可現在,他只感到一種發自骨子裡的恐懼。

  這個年輕人,他根本不是人!他是個魔鬼!

  他對待敵人的方式,已經超出了李達康能夠理解的範疇。

  李達康自問也是個狠人,為了GDP,他可以六親不認。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跟老婆切割。

  但他做不到像葉正華這樣。

  這種視人命如草芥,視對手尊嚴如塵土的漠然,他做不到。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碾壓。

  他忽然覺得,自己投靠的,可能不是一艘巨輪,而是一顆隨時可能偏離軌道的隕石。

  抱上了,或許能飛黃騰ida,但更大的可能,是跟著它一起,撞得粉身碎骨。

  可現在,他還有得選嗎?

  沒有了。

  從他下令讓趙東來去搞簽到表,去監控所有幹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把自己死死地綁在了這顆隕石上。

  現在,他只能祈禱,這顆隕石,能帶著他飛得更高,而不是墜入深淵。

  而被所有人注視著的鐘正國,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想開槍。

  他想扣動扳機。

  他想讓子彈射進那個年輕人的腦袋,看他那張平靜的臉,會不會露出驚恐的表情。

  他想用這一槍,來證明,他鍾正國,不是廢物!他配用槍!

  可是……

  他的手,不聽使喚。

  他的意志,在對方那漠然的眼神下,正在一寸一寸地瓦解。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用槍指著一個人,而是在用一把水槍,指著一座巍峨的,直插雲霄的雪山。

  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撼動對方分毫。

  這種無力感,讓他想要發瘋。

  「開槍啊!」

  「你他媽倒是開槍啊!」

  「殺了他!給小艾報仇!」

  「你還在等什麼?!」

  他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瘋狂地撕扯。

  一個聲音在催促他,讓他不顧一切地開槍,用死亡來洗刷這份奇恥大辱。

  另一個聲音卻在告訴他,別開槍,開了槍,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不光是你,整個鐘家,所有和你有關的人,都會被徹底清算。

  「啊……啊……」

  鍾正國的喉嚨里,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他的臉因為充血和扭曲,變得猙獰可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正華,那眼神里,有仇恨,有瘋狂,有屈辱,有恐懼,還有一絲……哀求?

  是的,哀求。

  他在哀求對方,給他一個開槍的理由。

  哪怕對方說一句狠話,哪怕對方露出一點憤怒的表情,都能點燃他最後那點可憐的勇氣。

  可是,葉正華沒有。

  他甚至從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鍾正國手裡的那把槍。

  他的目光,越過了鍾正國,投向了遠處的天際線,那裡,剛才被擊落的飛機殘骸,還在冒著縷縷黑煙。

  仿佛在葉正華的眼裡,鍾正國這個活生生的人,還不如那堆燃燒的廢鐵,更值得他去看一眼。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啊——!!!」

  鍾正國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咆哮。

  他猛地閉上了眼睛,那隻搭在扳機上的手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向下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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