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危險、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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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來。

  蘇寧是在打水的時候,瞥到了水面中的臉才反應過來,格外清晰的眉眼,稍微狹長的桃花眼,看人的時候總是極為專注,令人覺得你很認真的在聽。

  ——這不是糅合了蘇珍珠和蘇晨的長相嘛?

  仔細看看,和蘇半仙更像。

  不過老菜幫子仔細看是一種殘忍,所以之前沒咋認出來。

  蘇寧心中有些複雜,高興、懷疑、好奇輪番上陣,總歸是高興多一點的,這份記憶屬於那個蘇太監的話對她更有用。

  帶著這份心情,蘇寧再去看德順經歷的種種事情後。

  感觸更不一樣了。

  記憶再度跳躍。

  又是個冬日,天灰濛濛的。

  管著養狗處的太監喝醉了跌進了冰窟窿,發現的時候,人都泡浮囊了,沒人去探究是意外還是人為。

  一卷草蓆送進了亂葬崗。

  人沒了,上頭又調過來一個管事的,聽說是某位大太監的乾兒子,腰板子硬實的很。

  其他小太監歡呼雀躍——老大有能力他們也能沾光,沒人想起從前的管事太監,還有擠兌德順的:

  「小哈巴狗,你主子死了,以後看你還怎麼囂張。」

  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按照常理,等新的管事太監來了,第一個該下手開刀的就是德順!

  其他人想到這個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對著他指指點點,好似已經見到他倒霉的樣子。

  儘管除了不分剩狗糧以外。

  德順基本不為難人,也不會捏著這點小權力讓小太監給他打水洗腳伺候——此前管這個的都會這樣。

  他們嘲笑還是擠兌,德順都沒反應。

  只蘇寧知道,他得到消息之後,立刻收集這位新上司的各種消息,琢磨著怎麼討好他,不求依舊占著管餵食的位置,只求不被極端針對。

  他做好了一切準備。

  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那個新任的管事太監是個愛笑,眯眯眼的白胖子,看著和氣可親,來了以後沒多久養狗處的小太監們每日飯食多了一個饃饃。

  人人歌功頌德,覺得遇上了宮裡最稀有的好人。

  可不是好人嗎?

  雖然這個饃饃本就在份例里……

  還有人暗指德順,管事太監脾氣太好沒直說,某些人還腆著臉占著位置,真是臉皮厚如城牆。

  沒錯,管事太監很好。

  總是笑的和藹,對命如草芥的小太監更關心愛護,隔三差五叫一兩個小太監過去他屋裡吃小灶,有葷有肉。

  嘴邊上常掛著一句話。

  「我最喜歡你們這些小孩了,活活潑潑的,鮮嫩水靈看著都喜慶。」

  小太監們都猜,他是當爹的癮犯了,這個年紀在宮外,孩子就是他們這麼大,想到這大伙兒更積極的湊過去——

  親兒子當不了,乾兒子可以當啊!

  唯一不那麼上趕著的是德順。

  偏管事太監最青睞他,十次有八次要叫德順,德順總要想理由推辭,崴腳了,生病了,吃的積食了。

  小太監們嫉妒又恨他不識相。

  「白來的午餐不好吃啊。」

  蘇寧感嘆,宮裡這地方哪會有什麼好人,雖然流傳的消息里沒什麼不對,但人太好就是一種不對!

  滿地都是毒花毒草的地方。

  能長出人參來?

  她警惕,欣慰的發現德順也在不動聲色的警惕,但作為最低等的小太監,除了敷衍,也做不了什麼。

  關於管事太監,更要緊的消息也打探不到——剩狗糧的價值終歸不大。

  只能惶恐不安的等待。

  蘇寧代入其中,都生出了一股拼命往上爬的衝動。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最後一隻靴子,終於落地。

  …………

  「咳咳咳咳咳。」

  德順清早起來就一直咳嗽,極力壓抑都止不住的咳,臉上帶著潮紅,這是受了風寒了。


  宮裡人最怕生病。

  沒藥沒診治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沒時間養病,選你進宮是來幹活的,又不是享福的?

  往往小病拖成大病,然後就死了。

  這一點,不論大太監還是底層的小太監都是一樣。

  所以他們極為忌諱生病。

  強撐著做完了今天的事,蘇寧感受到全身上下骨頭都在疼,難受無比,極為渴望一顆布洛芬。

  回去剛喝了一大碗熱水。

  覺得好些了,準備裹著被子休息,蘇寧聽到德順在小聲的祈禱,風寒明日就能好起來……

  砰砰砰,門被敲響了。

  剎那間不知為何,蘇寧心頭緊繃的那根弦斷了,見身體動了起來好似要去開門,她無聲的吶喊,別去,別去。

  德順恍然未覺。

  當然,蘇寧只是重新經歷一遍這些早就發生過的事情。

  沒有任何辦法改變什麼。

  就在此時,敲門聲突然停下了,德順臉上閃過一絲詫異,耳朵壓在門上偷聽,聽不太清楚——

  「別敲……生病了…」

  敲門的那位聲音更大,裡頭滿滿都是嫌棄:「沒福氣的短命鬼,管事太監好心叫他去吃飯,滿桌子的好菜好肉,還有一根燒羊腿,偏偏人病了。」

  搖頭準備回去。

  還是對門的人連忙攔住,又請又求,想著代替德順去吃大餐,敲門的卻總不肯笑著搖頭。

  「您好不容易跑了一趟,沒接到人,管事太監知道了也不高興啊,還不如帶著我去了,都是當差的,德順也沒比我多什麼。」

  聞言,敲門的還真遲疑了。

  打量了一下他,盤算著管事太監下血本準備了一桌子好菜就為了德順,他沒帶回人少不了受排暄。

  還不如帶一個回去?

  便帶著走了。

  蘇寧在現代看多了小說電視,這會兒心中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這人一走,指不定什麼下場呢……

  第二天,起來幹活的時候。

  當真少了一個人,等了許久才有消息傳來——人死了,點了幾個小太監去收屍,德順默不作聲的插進了隊伍。

  到了地方,屍體被草蓆虛虛的卷著就擺在空地上,從頭到尾遮的乾淨,什麼都看不出來。

  大家你推我擠,都不敢先上去碰。

  這邊,蘇寧則感受到這具身體心臟極其劇烈的跳動,尖牙用力咬了口軟肉,出血了,滋味又腥又甜。

  上前去收拾,故作不經意的窺看。

  只見裡頭身量不足的小太監,胡亂套著衣裳,露出來的地方都是青紫的傷痕,最重的一處是後腦勺——黏膩的血,發白的腦漿子。

  「嗨,你哭什麼,往日他最愛說你小話罵你呢。」

  旁邊人奇怪的問。

  被聲音驚動,蘇寧才發覺德順哭了,臉頰熱熱的,被風一吹疼的很,低著頭面無表情的抹了一把臉:

  「總歸相處這麼久了。」

  哭的不是死人,哭的是他自己,是僥倖逃生的後知後覺,畏懼的是難以逃脫的命運——這次運氣好逃了,下次呢?

  蘇寧此時和德順的心同振了。

  不想死,那就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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