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林家,怎麼就成了你嘴裡的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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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會議的範圍更廣,參加的人也更多。

  氣氛,也比上一次更加緊張。

  劉光奇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周的時間,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但腰杆卻挺得更直。

  會議開始後,議題很快就從政策辯論,轉向了對「動機」的審查。

  一名主管宣傳工作的幹部站了起來,義正辭嚴地說道:

  「關於開放市場的問題,我認為,我們不僅要討論其可行性,更要警惕其背後的思想動機!」

  「據我了解,提出這個建議的劉光奇同志,近期與某些……有資本家背景的家庭,來往過密!」

  「我們不得不懷疑,這個提議的背後,是否存在著個人利益的考量,是否存在著為某些特定階層謀利的企圖!」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劉光奇身上。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指控!

  劉光奇正要站起身。

  就在這時,一個誰也沒想到的身影,從會場的後排,緩緩站了起來。

  那是一位老人。

  頭髮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

  身形有些佝僂,但站起來的那一刻,卻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腰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胸前沒有掛滿勳章,只在最上面,別著一枚小小的,卻無比鮮紅的五角星徽章。

  會場裡許多人不認識他,但坐在前排的幾位首長,卻都認出了他。

  那是林興華,林慧的爺爺。

  一位從戰火中走出來的老紅軍,一位走過兩萬五千里長征的老戰士。

  他今天,是作為特邀的「老同志代表」列席會議的。

  老人沒有拄拐,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會場中間的過道上,讓所有人都能夠看清他。

  整個會場,瞬間鴉雀無聲。

  老人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剛才發言的那名幹部,然後緩緩地環視全場。

  他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卻清晰、有力,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我叫林興華。」

  「剛才,我聽了半天,聽見有同志說,我林家,是資本家。」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看過雪山、走過草地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慢慢地解開自己中山裝最上面的那顆風紀扣,露出了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衣領子。

  「我二十七歲參加紅軍,跟著大部隊,從江西的於都河,一直走到了陝北的吳起鎮。草根,我吃過。皮帶,我也啃過。」

  「腳上的爛瘡,現在下雨天還又疼又癢。」

  老人的話語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舊事,可每一個詞,都像一座大山,壓得剛才還義憤填膺的那名幹部臉色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在座的,有不少人都是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他們知道,這平淡話語背後,是何等的九死一生。

  「抗日戰爭爆發,我把我的大兒子、二兒子,都送去了部隊。我跟他們說,國家都要亡了,林家有再多的人,也得頂上去!」

  老人的聲音有了一絲顫抖,渾濁的眼睛裡,水光閃動。

  「我的大兒子,犧牲在了太行山,被鬼子的炮彈炸得連塊整的骨頭都沒留下。」

  「我的二兒子,犧牲在了忻口,為了掩護大部隊撤退,拉響了最後一顆手榴彈。」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老人壓抑著悲痛的、粗重的呼吸聲。

  「我沒哭,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我林家的兒子,死得值!」

  他挺直了佝僂的背,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坐在角落裡,一直低著頭,雙肩劇烈聳動的林愛平。

  「這是我最小的兒子,林愛平。他也上了戰場,被敵人的炮彈片削掉了一塊肉,腿瘸了,從部隊退了下來。」

  「國家搞建設,需要零件,需要技術。他一個傷殘軍人,幹不了重活,就帶著幾個退下來的老戰友,撿起自己當兵前學過的手藝,開了個小廠子。」

  「他們沒日沒夜地干,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磨,賺來的錢,除了給工人和老戰友們發點吃飯錢,剩下的,全都換成了新機器,想著能為國家多出點力。」


  「國防科委的劉主任搞項目,國家缺錢,我兒子知道了,二話不說,把廠子和全部家當都拿出來了。他說,他的命是國家給的,兩條哥哥的命是為國家沒的,這點東西,算個屁!」

  說到這裡,林興華的聲音陡然拔高,那雙老眼裡,迸射出駭人的光。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最初發言指控的那名幹部。

  「現在,你來告訴我!」

  「我林家,怎麼就成了你嘴裡的資本家?!」

  「你給我說清楚!」

  老人一聲聲的質問,如同重錘,一下下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名幹部「唰」地一下,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被那老人身上散發出的,用鮮血和犧牲鑄就的氣勢,給生生逼退。

  會場裡,之前那些附和著指責的人,此刻都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林興華的眼睛。

  就在這凝固到極點的氣氛中,劉光奇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幹部,而是先向著林興華,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老,您坐。」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然後,他才轉向全場,迎著所目光。

  「我明白各位同志的擔憂。一條沒有走過的路,誰也不知道前面是坦途還是懸崖。」

  「理論的爭辯,可以說上三天三夜也未必有結果。」

  劉光奇的聲音不疾不徐,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說一千,道一萬,不如我們親自干一干。」

  「紙上談兵,終究是虛的。我提議,與其在這裡爭論不休,不如找個地方,搞一個試點!」

  「是好是壞,讓事實說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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