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來自後世的緊迫感
劉光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確實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張將軍，最近……實在太忙了。」他只能找了個最實在的藉口。
「忙？」張將軍的嗓門一下子高了起來，「你忙，我知道！你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八瓣用，我也知道！可做人不能言而無信吧？」
「我問你，你那兩個項目，最開始錢不夠，愁得睡不著覺，是不是真的？」
劉光奇點了點頭。
「那後來林愛平找上門，二話不說把窟窿給你填上了，還把廠子給你用，是不是真的？」
劉光奇再次點頭，心裡有些疑惑，不明白張將軍為何突然提這個。
張將軍重重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那你以為，林愛平是怎麼知道的？他一個生意人，消息再靈通，能靈通到咱們國防科委上？」
劉光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確實沒細想過這個問題。林愛平的出現，如同一場及時雨，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只當是對方心懷家國，機緣巧合下聽說了消息。
現在看來，事情並非如此。
「是林慧那丫頭！」張將軍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又好氣又好笑的勁兒。
「我那天從你這兒離開，心裡也憋著火，回醫院檢查身體，就跟她隨口抱怨了幾句，說國家要幹大事，卻被錢給難住了，專家們都主動不要工資了。」
「我當時也就是發發牢騷，誰知道那丫頭就聽進心裡去了。她下班沒回宿舍，直接回了家，把這事跟她爸說了。」
張將軍看著劉光奇臉上變幻的神色，繼續說道。
「第二天，林愛平就找上門來了。後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劉光奇握著那個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杯，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林慧那張清秀的臉。那個在護士站里，會因為一句玩笑話而臉紅，眼神有些躲閃的姑娘。
他怎麼也無法將那個安靜的身影，和填補了兩個吞金巨獸資金缺口的「幕後功臣」聯繫在一起。
原來，那場解救了整個項目的及時雨，是她悄無聲息地帶來的。
她甚至，從未在他面前提過一個字。
「小子，現在你還覺得，你沒時間嗎？」張將軍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帶著幾分語重心長。
「人家姑娘，什麼都沒圖你的，就因為聽說了國家有困難，你遇到了麻煩，就默默地回去求了自己父親。」
「這份情，你該不該承？這個人，你該不該去見一見？」
劉光奇緩緩放下茶杯，站起身，對著張將軍，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張將軍，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敷衍，而是多了一份鄭重。
「我向您保證，會處理好這件事。」
「這就對了嘛。」張將軍滿意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工作要干，生活也要過。別讓那些關心你的人寒了心。」
說完，他擺了擺手，背著手，邁著方步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劉光奇卻久久沒有坐下。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開始泛黃的樹葉，思緒萬千。
他為什麼對個人問題如此不上心？
忙，只是一個最表層的理由。
更深層的原因，源於他那顆來自後世的靈魂。
在他原本的認知里，二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事業的起步期，是人生的黃金奮鬥期。婚姻和家庭，似乎是更遙遠的事情。
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讓他對這個時代普遍的早婚現象，有一種本能的疏離感。
但這，依然不是最核心的癥結。
最關鍵的，是他心中那份無人能夠理解的，如山一般沉重的緊迫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建築，看到了整個世界的格局。
冷戰的鐵幕已經落下，兩個龐然大物在地球的兩端對峙，無數國家被裹挾其中，身不由己。
對於這個剛剛從百年屈辱中掙扎站起，一窮二白，百廢待興的國家而言，這既是前所未有的危機，也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一個短暫的，寶貴的，甚至可以說是血腥的窗口期。
當兩個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方身上時，它們腳下的陰影里，才給了其他人生長發芽的空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對峙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一旦分出勝負，或者格局發生根本性的轉變，勝利者將會騰出手來，用絕對的實力，重新定義世界的秩序。
到那個時候，如果自己的國家還沒有擁有足以自保的獠牙，沒有挺直腰杆的底氣，那麼等待著的，將是新一輪的壓制、妥協。
歷史，不會給弱者第二次機會。
所以他才如此不顧一切地推動著一個個項目。
爭氣機，爭氣艇，甚至是雜交水稻……
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為了個人的功勳，而是為了和時間賽跑，為了在那個決定命運的窗口關閉之前，為這個國家，為這個民族，鍛造出一副誰也無法輕易敲碎的鎧甲！
在這種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戰略目標面前，個人的情感，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考慮這些。
然而，今天張將軍的一番話，林慧那悄無聲息的舉動，卻像一塊小石子，投入了他那片由鋼鐵和圖紙構成的冰冷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偏執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國家的強大，不僅僅是冰冷的武器數據和鋼鐵產量。
它是由一個個具體的人構成的。
是像黃老、許老那樣，願意為理想燃燒自己的專家。
是像林愛平那樣，願意為國家傾家蕩產的愛國者。
是像袁農那樣，紮根土地，心懷夢想的技術員。
也是那些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給予支持的普通人。
他可以調動千軍萬馬，可以畫出未來的藍圖，但他不能，也不應該將自己隔絕成一座孤島。
或許，他應該放慢一點腳步，去感受一下這個時代的人和事，去回應那些投向自己的善意。
想到這裡，劉光奇心中那份緊繃的弦，似乎鬆動了一絲。
他決定去見一見林慧。
他確實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張將軍，最近……實在太忙了。」他只能找了個最實在的藉口。
「忙？」張將軍的嗓門一下子高了起來，「你忙，我知道！你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八瓣用，我也知道！可做人不能言而無信吧？」
「我問你，你那兩個項目，最開始錢不夠，愁得睡不著覺，是不是真的？」
劉光奇點了點頭。
「那後來林愛平找上門，二話不說把窟窿給你填上了，還把廠子給你用，是不是真的？」
劉光奇再次點頭，心裡有些疑惑，不明白張將軍為何突然提這個。
張將軍重重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那你以為，林愛平是怎麼知道的？他一個生意人，消息再靈通，能靈通到咱們國防科委上？」
劉光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確實沒細想過這個問題。林愛平的出現，如同一場及時雨，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只當是對方心懷家國，機緣巧合下聽說了消息。
現在看來，事情並非如此。
「是林慧那丫頭！」張將軍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又好氣又好笑的勁兒。
「我那天從你這兒離開，心裡也憋著火，回醫院檢查身體，就跟她隨口抱怨了幾句，說國家要幹大事，卻被錢給難住了，專家們都主動不要工資了。」
「我當時也就是發發牢騷，誰知道那丫頭就聽進心裡去了。她下班沒回宿舍，直接回了家，把這事跟她爸說了。」
張將軍看著劉光奇臉上變幻的神色，繼續說道。
「第二天，林愛平就找上門來了。後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劉光奇握著那個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杯，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林慧那張清秀的臉。那個在護士站里，會因為一句玩笑話而臉紅，眼神有些躲閃的姑娘。
他怎麼也無法將那個安靜的身影，和填補了兩個吞金巨獸資金缺口的「幕後功臣」聯繫在一起。
原來，那場解救了整個項目的及時雨，是她悄無聲息地帶來的。
她甚至，從未在他面前提過一個字。
「小子，現在你還覺得，你沒時間嗎？」張將軍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帶著幾分語重心長。
「人家姑娘，什麼都沒圖你的，就因為聽說了國家有困難，你遇到了麻煩，就默默地回去求了自己父親。」
「這份情，你該不該承？這個人，你該不該去見一見？」
劉光奇緩緩放下茶杯，站起身，對著張將軍，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張將軍，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敷衍，而是多了一份鄭重。
「我向您保證，會處理好這件事。」
「這就對了嘛。」張將軍滿意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工作要干，生活也要過。別讓那些關心你的人寒了心。」
說完，他擺了擺手，背著手，邁著方步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劉光奇卻久久沒有坐下。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開始泛黃的樹葉，思緒萬千。
他為什麼對個人問題如此不上心？
忙，只是一個最表層的理由。
更深層的原因，源於他那顆來自後世的靈魂。
在他原本的認知里，二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事業的起步期，是人生的黃金奮鬥期。婚姻和家庭，似乎是更遙遠的事情。
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讓他對這個時代普遍的早婚現象，有一種本能的疏離感。
但這，依然不是最核心的癥結。
最關鍵的，是他心中那份無人能夠理解的，如山一般沉重的緊迫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建築，看到了整個世界的格局。
冷戰的鐵幕已經落下，兩個龐然大物在地球的兩端對峙，無數國家被裹挾其中，身不由己。
對於這個剛剛從百年屈辱中掙扎站起，一窮二白，百廢待興的國家而言，這既是前所未有的危機，也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一個短暫的，寶貴的，甚至可以說是血腥的窗口期。
當兩個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方身上時，它們腳下的陰影里，才給了其他人生長發芽的空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對峙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一旦分出勝負，或者格局發生根本性的轉變，勝利者將會騰出手來，用絕對的實力，重新定義世界的秩序。
到那個時候，如果自己的國家還沒有擁有足以自保的獠牙，沒有挺直腰杆的底氣，那麼等待著的，將是新一輪的壓制、妥協。
歷史，不會給弱者第二次機會。
所以他才如此不顧一切地推動著一個個項目。
爭氣機，爭氣艇，甚至是雜交水稻……
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為了個人的功勳，而是為了和時間賽跑，為了在那個決定命運的窗口關閉之前，為這個國家，為這個民族，鍛造出一副誰也無法輕易敲碎的鎧甲！
在這種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戰略目標面前，個人的情感，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考慮這些。
然而，今天張將軍的一番話，林慧那悄無聲息的舉動，卻像一塊小石子，投入了他那片由鋼鐵和圖紙構成的冰冷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偏執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國家的強大，不僅僅是冰冷的武器數據和鋼鐵產量。
它是由一個個具體的人構成的。
是像黃老、許老那樣，願意為理想燃燒自己的專家。
是像林愛平那樣，願意為國家傾家蕩產的愛國者。
是像袁農那樣，紮根土地，心懷夢想的技術員。
也是那些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給予支持的普通人。
他可以調動千軍萬馬，可以畫出未來的藍圖，但他不能，也不應該將自己隔絕成一座孤島。
或許，他應該放慢一點腳步，去感受一下這個時代的人和事，去回應那些投向自己的善意。
想到這裡，劉光奇心中那份緊繃的弦，似乎鬆動了一絲。
他決定去見一見林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