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大亂將至
「都走了？」
「今早已經出發了，您找小塔有事嗎？」
「……不，沒什麼。」
本想著問問那些屍體的來歷，現在看來塔露拉已經處置完了。
沒有預想中的動盪，在阿麗娜等人的努力下，不少感染者已經去過爺爺奶奶的村莊，也認識到了並非所有人都敵視感染者。
在宣傳教育與親眼目睹的雙重作用下，如今的整合運動少了幾分戾氣。
準備好的應對措施沒有派上用場，一時間，古司心中失望欣慰交織。
「阿麗娜在這做什麼？」
「我嗎？事先說好，這可不是在偷懶哦。」少女吐了吐舌頭，看向遠處的炊煙。
「我想把這副樣子記錄下來，以後編進書籍。」
古司順著阿麗娜的視線看去，落在那些正在收拾營地的後勤人員身上。
戰鬥人員都隨著塔露拉等人離開，明明他們都知曉這是一場嚴峻的戰鬥，可眾人似乎都不擔心。
他們在笑。
「很美呢。」阿麗娜感嘆道。
和曾經對黑森林的感嘆不同，古司此刻似乎了解到了阿麗娜口中的美是何物。
「的確很美。」
古司無法否認，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當然是美麗的。
「你打算怎麼記錄下來？」
「emm……我希望可以將這幅畫面畫下來，但是我的繪畫水平有限呢。」
阿麗娜意有所指，古司短暫沉默後點了點頭。
「那讓我來吧。」
剛取出工具準備作畫，古司感受到了一旁強烈的注視感。
「盯——」
「……要不你來？」
「為什麼不能由您來教我呢？」
阿麗娜故作哀傷的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想見您可不容易，伊諾他們一直為您整理房間，但您一直不回來，孩子們還還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好，一直自責呢。」
想到凱文送回來的兩小隻，古司撓了撓頭，的確有段時間沒見過他們了。
「我去見他們一面，鼓勵一下？」
「那伊諾他們應該會很開心。」
阿麗娜點了點頭，面容再次變得苦惱。
「可是這樣其他孩子們會不會覺得偏心呢？正好下午有一節繪畫課，要是有人能幫阿麗娜代課就好了……」
古司靜靜盯著少女，阿麗娜撇過頭，輕輕吹起了口哨。
「……今天的午飯是什麼？」
知曉這是答應的意思，少女回頭彎起了眼。
「土豆燉肉，您喜歡嗎？」
沒有回答，恐怖鹿頭人轉身往返，小鹿躍步跟上。
「塔露拉他們是如何處理補給線的？」
「多虧了雪之主，他負重的食物足夠整個隊伍消耗半個月以上，您很在意嗎？」
「有些擔心那些貴族。」
阿麗娜歪了歪腦袋，「您擔心他們干擾小塔的行動？可是已經很久沒有他們的消息了。」
所以我才擔心啊……
烏薩斯的貴族可不安分，大部分都和軍隊有關聯，黑森林長成到現在的規模，除了那兩位內衛，再無其他人員前來。
或許他們恐懼這片異樣的森林，但至少該有一兩支試探的隊伍，如今這安靜的氛圍古司只能想到兩種可能。
要麼這群貴族在憋個大的，要麼是有什麼重要的事騰不開手。
可按維恩所說，現在劇情時間離後期可能發生的叛亂還遠的很。
掌握著軍權的貴族，有什麼能難住他們……
一點冰涼落在骨面上，被燭火的暖光融化，古司抬起頭。
「下雪了。」
「如此正好，新雪會掩蓋我們的足跡，在這短暫的休息一會。」
看著老人熟練的拾枝生火，卡謝娜再次拿出紅皮書記錄起來。
拿起罐頭在篝火上加熱，直至完成後遞出，卡謝娜平淡接過，二人之間再無對話。
一樣的白髮，同為黎博利的耳羽。
如果是旁人看了，只會當二人是一對鬧彆扭的父女。
而實際上，二者的關係遠算不上親切。
老人取出腰間的刀劍開始保養，久違的染上鮮血，似乎讓這位搭檔興奮起來。
「那是降斬？」
手中擦拭的動作微頓，老人平靜承認。
「是。」
「那位東國將軍的佩刀，如果您選擇將它放在軍功陳列室而非隨身攜帶，您現在的境地或許會更好一些。」
卡謝娜看著面前的老人，看著這位烏薩斯的傳奇。
為烏薩斯贏下無數榮譽的將軍，最後卻在政治鬥爭中銷聲匿跡。
有人說他是懦夫，不敢和貴族們相爭，但卡謝娜卻知道眼前的人有多大的能量。
赫拉格，與烏薩斯為敵的老將無不知曉他的大名，在那場被烏薩斯視作恥辱的戰爭後選擇了退役。
與敵人的指揮官互為好友，雖然最後斬殺了那位指揮官，但貴族們依舊以此作為進攻的把柄。
而赫拉格隨身攜帶著那位好友的佩刀，更成為了有力的證據。
而事實上，解決這些麻煩對本人來說很容易。
將身上的佩刀扔進軍功陳列室，在配合上赫拉格在軍中極高的威信力，只需一兩場小的戰爭，便能讓這位將軍重回職位，甚至更高一步。
有人認為赫拉格在那場戰爭中輸掉了信心，但只有本人知道……
「認清現實的士兵不會沉溺於虛妄的舞會，無謂的口舌就免了吧，科西切大公。」
「你應該叫我卡謝娜。」
一聲冷哼，算是回應，向來有禮的赫拉格難得沒有耐心。
這是當然的，任憑誰被人以自己的家人威脅都難以保持好顏色。
帶著一大堆麻煩找到自己，迫使自己建立的阿薩勒茲強制轉移，在威脅到診所孩子們安全的同時，甚至還要自己協助她。
如果當時不是顧及在孩子們面前，赫拉格已經拔劍斬殺了面前噁心的東西。
那卡謝娜知道自己的行為問題嗎？
當然知道，但她不在乎。
失去了蛇群的幫助，資金情報都無從獲取，想要憑口舌說服這位頑固的將軍概率太低。
於是卡謝娜掀起了一場狂歡。
各式各樣的黑色情報流傳於宴會，品嘗美酒的貴族們愕然的發現裡面有著自己的身影。
暗藏的蛇鱗被拔出，貴族們發現身邊布滿了窺探的蛇群，更有甚者驚恐的發現，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也是一位蛇鱗。
清洗開始了。
以作為市長的鮑里斯伯爵為榜樣，鮮血染紅了貴族的府邸。
新貴族們自亂陣腳，一直窺探著切爾諾伯格利益的舊貴族們當即來了精神。
軍隊入駐的請求不斷扔上辦公桌，本就焦頭爛額的鮑里斯突然發現自己的地盤上有一位退役的將軍。
新舊貴族的爭端，作為皇帝試驗場的切爾諾伯格成為戰場的中心。
赫拉格又一次拒絕了所有人的橄欖枝。
自然的，只是拒絕無法逃離紛爭。
但在蛇鱗與貴族們的怒火將阿薩勒茲吞噬前，卡謝娜向赫拉格提供了退路以及合作的請求。
哪怕知道一切的混亂和面前的傢伙脫不了干係，但為了診所的孩子們，赫拉格還是捏著鼻子答應了這份合作。
「離目的地還有多遠？」
「不知道。」
赫拉格皺起眉，卡謝娜合上書籍，很自然的回答。
「按照情報所說，那片森林一直在擴張，哪怕沒有路線圖，一直向南也能抵達。」
「所以別心急，赫拉格將軍，還是說長久的退休生活已經磨平了您作為軍人的冷靜？」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軍人了，而你也不是我的戰友。」
赫拉格眉眼陰沉，老友交付自己的女兒跟著另一支隊伍行動，雖然分開是為了避免受到自己這邊的波及，但難免讓人擔憂。
「奈音她們會從哪個方向離開？」
「遠北中心礦場。」
赫拉格猛的站起身，雪亮的刀刃架在卡謝娜的脖子上。
「冷靜些將軍。」
「你明知道那些孩子是感染者！」
「您也知道，在這片土地上，哪裡的感染者待遇都是一樣的。」
卡謝娜無視脖頸上的刀鋒，嘗了一口熱湯。
「礦場周圍的居住區大多為您過去戰友的家眷，有您的信物，相信他們也不會為難那些孩子。」
赫拉格面色稍緩，即便再惡劣的貴族也不敢闖入軍隊的家眷居住區抓人。
至於礦場周圍可能存在的其他軍隊，奈音一行人這樣的小目標還不值得對方出動。
「看來您已經理解了。」
卡謝娜推開刀鋒，赫拉格順勢歸鞘。
「您不必對我有如此戒備，合作的前提便是共贏。」
「黑森林的具體情況暫且不知，但整合運動應當會很歡迎阿薩勒茲的駐入。」
即便現在關於整合運動的情報流傳甚少，但身為感染者的反抗組織，這一點還是明了的。
既然如此，擁有一定醫療技術的阿薩勒茲自然不會被拒絕。
赫拉格當然不擔心這一點，而是警惕著整合運動後方的黑森林。
古司不知曉的是，黑森林的詭異傳說已經流傳甚廣。
在經過一些探險家的佐證後，那與玻利瓦爾的黑流樹海極為相似的特性更增添了幾分神秘。
對於這類神秘的東西，赫拉格一向是抗拒的，更別論他現在並非孤身一人。
如果不是聽聞整合運動中有那位舊友的存在，他斷不會同卡謝娜合作，而是借降斬殺出一條血路。
「吃吧，準備離開了。」
不再打擾卡謝娜進食，赫拉格轉身巡視周圍。
將肉湯灌入溫暖的軀體，卡謝娜盯著湯麵上的倒影，思考著可能的威脅。
枝杈上的雪塊掉落，抖動的波紋打亂湯麵，卡謝娜皺眉看向上空。
地震？
不，這是……
「躲到雪裡！」
赫拉格喊完後便向著遠方躍進，卡謝娜照做的同時開始回憶。
這樣的動靜她很熟悉，或者說黑蛇很熟悉，烏薩斯的榮譽都是在這動靜上建立起來的。
但為什麼會在這？
赫拉格也不知曉，只能希望自己聽錯了。
矯健的身影在山林間不斷躍進，跨越山峰至頂，赫拉格向著遠方瞭望。
白芒的雪原盡頭，黑色的群山正在遷徙。
烏薩斯的艦隊是什麼樣的？
和現如今各國發展的高速艦隊不同，烏薩斯的艦隊延續了這個國家一貫的風格。
如堡壘般厚重的裝甲，比常規戰艦大出一半的體型，從艦首到艦尾密布著黑黢黢的炮口，像一排排閉著的眼睛。
巨斧般的艦首劈開積雪，激起的雪浪被艦體散發的熱浪卷離，在艦隊上空凝成一片經久不散的灰白煙雲。
這些移動要塞帶著烏薩斯毫無美感的厚重感，正沿著雪原行進。
即便離得這麼遠，赫拉格依舊一眼認出了那象徵第四集團軍標誌。
「為什麼艦隊會出現在這裡……」
赫拉格表情凝重，測算著艦隊的方向，結果讓他鬆了一口氣。
艦隊前進的方向並非黑森林，也並非奈因等人所在的遠北中心礦場，甚至和此刻身為政治戰場中心的切爾諾伯格也並非同一路線。
震驚過後便是疑問。
身為將軍的赫拉格知曉各大集團軍的鎮守圖，第四集團軍前的方向也並非邊境。
艦隊的規模近乎整編，耗費巨大能源出行必然有著特殊的目的，可饒是赫拉格此刻也無法猜出萬尼亞大公的意圖。
想到新舊貴族的現狀，一個最壞的猜想悄然升起。
「萬尼亞……你難道想要掀起叛亂嗎！？」
「【烏薩斯粗口！】叛亂？再不快點解決就真成叛亂了！」
揮手示意士兵將失言的副官拖走，萬尼亞閉上眼，臉色陰沉無比。
到底是什麼，促使這位權勢滔天的公爵在這種敏感的時候發動艦隊呢？
答案匪夷所思，這只能讓公國顫抖的艦隊，目的是去抓一位小偷。
不久前，一份離譜的報告送上了他的辦公桌。
他麾下負責的礦場中，大量源石礦脈離奇消失，一些小型礦場已經到了無礦可挖的地步。
一開始，萬尼亞將這當成了屬下中飽私囊的愚舉，為此特意清理了一批蛀蟲。
但類似的報告沒有消失，情況反而愈演愈烈。
一邊派人調查的同時，萬尼亞不禁懷疑是否是其他的公爵給他找的麻煩。
因為之前準備針對卡西米爾的突襲，被突然出現的炎魔打斷。
沒能發動戰爭作為拖延的藉口，私自出兵的萬尼亞直接受到皇帝的處罰。
在付出痛心的代價後，萬尼亞勉強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但已經徹底將皇帝得罪死了。
落井下石自然是貴族們的拿手好戲，好在萬尼亞有著集團軍作為底牌，貴族們的吃相倒也沒太難看。
可還沒等他穩定局勢，切爾諾伯格爆發的政治戰鬥又給了他沉重一擊。
第一集團軍統帥的兒子並非親子，而是萬尼亞大公與其夫人偷情的產物。
在憑血脈繼承集團軍的烏薩斯貴族中，這則消息一出現便炸懵了下至子爵，上至皇帝的整個圈子。
而隨著其他同樣勁爆的消息傳出，第一集團軍的元帥突然暴斃了，而一向對萬尼亞沒什麼好臉色的皇帝竟然溫柔的表示要幫他認親。
當然，萬尼亞要真信了就是傻子。
如果不是第一，第四集團軍的領地不挨邊，現在兩邊已經打起來了。
皇帝當然希望兩邊打起來，這樣就能名正言順的憑藉中央集團軍橫掃整個烏薩斯。
不用懷疑，在大叛亂中憑藉一軍之力抗衡幾大集團軍圍攻的中央集團軍，真的有這個能力。
正在萬尼亞絞盡腦汁如何破局時，更壞的消息來了。
調查的信息傳來，礦脈真的消失了。
不僅如此，情況比下屬報告的更嚴重，礦脈的消失已經波及到卡利亞斯。
那是他麾下最大的礦場！萬尼亞領地城市與戰艦的能源都產自於此！
雖然現在的礦脈只消失了1/10，但以後呢？
沒有能源的支撐，城市中的人抵不過寒冬，輝煌的艦隊也不過一堆廢鐵。
萬尼亞已經想到了自己的下場。
私自出兵加上礦脈丟失，皇帝只需要一張輕飄飄的述職調令，他便得乖乖回去受審。
不然……那就是叛亂！
雖然本身便有著這個心思，但萬尼亞也知道這種時候行動會是什麼下場。
來不及估計會造成什麼影響，萬尼亞立刻組織艦隊去剿滅那該死的小偷。
【那是活著的礦脈！它活過來了！來向我們復仇了！】
這是調查中礦工的原話，萬尼亞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
聯想到先前放出的情報中有某位大公與薩米的雪祀暗地接觸，萬尼亞更相信是那位不知名的公爵用薩米巫術給他設的局。
既然如此，萬尼亞乾脆來了招狠的，直接整個集團軍傾巢而出。
就算礦脈真的活過來了，他也要把它轟殺成渣！
擔心還有其他集團軍背地偷襲，除了暗地裡建造的新戰艦，此次集團軍近乎全部出動，力求速戰速決。
萬尼亞不禁感到可惜。
那些辛苦經營的礦場都要毀滅了，為了消息不被傳出，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至於後續可能的問責，呈交一份「感染者叛亂」的報告即可。
話雖如此，即便做的再縝密，後續也無法再掌握集團軍了。
好在，萬尼亞後繼有人，而第一集團軍的下一任統領人也是他的血親。
即便這血緣充滿了骯髒，但在其他集團軍的圍攻下，一、四集團軍只能被迫聯合。
想到這，萬尼亞心中稍定。
第一集團軍的位置很好，處於遠北中心礦場的他們極少涉及邊境的戰事，也很少觸及皇帝的霉頭。
如今皇帝忙著處理新舊貴族鬥爭挪不開手，待自己處理完那個該死的小偷，再由一、四集團軍聯合求情。
再付出一些代價，穩住那些貪婪的傢伙，勉強能保障家族的延續。
是的，延續。
無論結果如何，萬尼亞都準備以死謝罪。
理由他都想好了，死於對感染者的鎮壓，以身殉國。
現如今的皇帝太過仁慈，前朝重臣的死，想必能安撫那位一段時間吧。
吐出一口濁氣，萬尼亞睜開眼，鐵血的氣質從身邊燃起。
在上一位皇帝大起兵戈的國情下，沒有庸才能待在集團軍元帥的位置上。
哪怕是第一集團軍的元帥，在知曉親子並非血緣繼承者時，也沒有憑感情行事。
元帥暴斃？自裁還差不多。
貴族是個巨大的利益集團，只要能得利，下面的人根本不在乎上面的元帥是誰。
萬尼亞不得不感嘆那個老傢伙的果斷，至少這樣，第一集團軍的元帥依舊是他的家族。
「你敢放手，以為我就怕了嗎……」
萬尼亞大公挺起胸膛，明知死期將近，反而多了幾分意氣風發。
只要第一集團軍不出事，待這次清剿完成，他們依舊是烏薩斯的頂端。
此刻的萬尼亞並不知曉，他面臨的是怎樣的敵人，烏薩斯的局勢也遠沒有他想像的那般簡單。
炎魔神民的回歸，哥倫比亞軍隊改革，卡茲戴爾軍事委員與一位維多利亞公爵達成合作，卡西米爾的大清洗，炎國伊比利亞再開商路。
原本死氣沉沉的國際局勢突然變得活躍，或多或少的影響了烏薩斯。
且不論外部雜亂的局勢，烏薩斯內部的動亂才剛剛開始。
雷聲還未響起，暴風雨已然到來。
包括萬尼亞在內的所有權貴都隱約感到，此刻的烏薩斯——
大亂將至。
「今早已經出發了，您找小塔有事嗎？」
「……不，沒什麼。」
本想著問問那些屍體的來歷，現在看來塔露拉已經處置完了。
沒有預想中的動盪，在阿麗娜等人的努力下，不少感染者已經去過爺爺奶奶的村莊，也認識到了並非所有人都敵視感染者。
在宣傳教育與親眼目睹的雙重作用下，如今的整合運動少了幾分戾氣。
準備好的應對措施沒有派上用場，一時間，古司心中失望欣慰交織。
「阿麗娜在這做什麼？」
「我嗎？事先說好，這可不是在偷懶哦。」少女吐了吐舌頭，看向遠處的炊煙。
「我想把這副樣子記錄下來，以後編進書籍。」
古司順著阿麗娜的視線看去，落在那些正在收拾營地的後勤人員身上。
戰鬥人員都隨著塔露拉等人離開，明明他們都知曉這是一場嚴峻的戰鬥，可眾人似乎都不擔心。
他們在笑。
「很美呢。」阿麗娜感嘆道。
和曾經對黑森林的感嘆不同，古司此刻似乎了解到了阿麗娜口中的美是何物。
「的確很美。」
古司無法否認，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當然是美麗的。
「你打算怎麼記錄下來？」
「emm……我希望可以將這幅畫面畫下來，但是我的繪畫水平有限呢。」
阿麗娜意有所指，古司短暫沉默後點了點頭。
「那讓我來吧。」
剛取出工具準備作畫，古司感受到了一旁強烈的注視感。
「盯——」
「……要不你來？」
「為什麼不能由您來教我呢？」
阿麗娜故作哀傷的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想見您可不容易，伊諾他們一直為您整理房間，但您一直不回來，孩子們還還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好，一直自責呢。」
想到凱文送回來的兩小隻，古司撓了撓頭，的確有段時間沒見過他們了。
「我去見他們一面，鼓勵一下？」
「那伊諾他們應該會很開心。」
阿麗娜點了點頭，面容再次變得苦惱。
「可是這樣其他孩子們會不會覺得偏心呢？正好下午有一節繪畫課，要是有人能幫阿麗娜代課就好了……」
古司靜靜盯著少女，阿麗娜撇過頭，輕輕吹起了口哨。
「……今天的午飯是什麼？」
知曉這是答應的意思，少女回頭彎起了眼。
「土豆燉肉，您喜歡嗎？」
沒有回答，恐怖鹿頭人轉身往返，小鹿躍步跟上。
「塔露拉他們是如何處理補給線的？」
「多虧了雪之主，他負重的食物足夠整個隊伍消耗半個月以上，您很在意嗎？」
「有些擔心那些貴族。」
阿麗娜歪了歪腦袋，「您擔心他們干擾小塔的行動？可是已經很久沒有他們的消息了。」
所以我才擔心啊……
烏薩斯的貴族可不安分，大部分都和軍隊有關聯，黑森林長成到現在的規模，除了那兩位內衛，再無其他人員前來。
或許他們恐懼這片異樣的森林，但至少該有一兩支試探的隊伍，如今這安靜的氛圍古司只能想到兩種可能。
要麼這群貴族在憋個大的，要麼是有什麼重要的事騰不開手。
可按維恩所說，現在劇情時間離後期可能發生的叛亂還遠的很。
掌握著軍權的貴族，有什麼能難住他們……
一點冰涼落在骨面上，被燭火的暖光融化，古司抬起頭。
「下雪了。」
「如此正好，新雪會掩蓋我們的足跡，在這短暫的休息一會。」
看著老人熟練的拾枝生火，卡謝娜再次拿出紅皮書記錄起來。
拿起罐頭在篝火上加熱，直至完成後遞出，卡謝娜平淡接過，二人之間再無對話。
一樣的白髮，同為黎博利的耳羽。
如果是旁人看了，只會當二人是一對鬧彆扭的父女。
而實際上，二者的關係遠算不上親切。
老人取出腰間的刀劍開始保養，久違的染上鮮血，似乎讓這位搭檔興奮起來。
「那是降斬？」
手中擦拭的動作微頓，老人平靜承認。
「是。」
「那位東國將軍的佩刀，如果您選擇將它放在軍功陳列室而非隨身攜帶，您現在的境地或許會更好一些。」
卡謝娜看著面前的老人，看著這位烏薩斯的傳奇。
為烏薩斯贏下無數榮譽的將軍，最後卻在政治鬥爭中銷聲匿跡。
有人說他是懦夫，不敢和貴族們相爭，但卡謝娜卻知道眼前的人有多大的能量。
赫拉格，與烏薩斯為敵的老將無不知曉他的大名，在那場被烏薩斯視作恥辱的戰爭後選擇了退役。
與敵人的指揮官互為好友，雖然最後斬殺了那位指揮官，但貴族們依舊以此作為進攻的把柄。
而赫拉格隨身攜帶著那位好友的佩刀，更成為了有力的證據。
而事實上，解決這些麻煩對本人來說很容易。
將身上的佩刀扔進軍功陳列室，在配合上赫拉格在軍中極高的威信力，只需一兩場小的戰爭，便能讓這位將軍重回職位，甚至更高一步。
有人認為赫拉格在那場戰爭中輸掉了信心，但只有本人知道……
「認清現實的士兵不會沉溺於虛妄的舞會，無謂的口舌就免了吧，科西切大公。」
「你應該叫我卡謝娜。」
一聲冷哼，算是回應，向來有禮的赫拉格難得沒有耐心。
這是當然的，任憑誰被人以自己的家人威脅都難以保持好顏色。
帶著一大堆麻煩找到自己，迫使自己建立的阿薩勒茲強制轉移，在威脅到診所孩子們安全的同時，甚至還要自己協助她。
如果當時不是顧及在孩子們面前，赫拉格已經拔劍斬殺了面前噁心的東西。
那卡謝娜知道自己的行為問題嗎？
當然知道，但她不在乎。
失去了蛇群的幫助，資金情報都無從獲取，想要憑口舌說服這位頑固的將軍概率太低。
於是卡謝娜掀起了一場狂歡。
各式各樣的黑色情報流傳於宴會，品嘗美酒的貴族們愕然的發現裡面有著自己的身影。
暗藏的蛇鱗被拔出，貴族們發現身邊布滿了窺探的蛇群，更有甚者驚恐的發現，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也是一位蛇鱗。
清洗開始了。
以作為市長的鮑里斯伯爵為榜樣，鮮血染紅了貴族的府邸。
新貴族們自亂陣腳，一直窺探著切爾諾伯格利益的舊貴族們當即來了精神。
軍隊入駐的請求不斷扔上辦公桌，本就焦頭爛額的鮑里斯突然發現自己的地盤上有一位退役的將軍。
新舊貴族的爭端，作為皇帝試驗場的切爾諾伯格成為戰場的中心。
赫拉格又一次拒絕了所有人的橄欖枝。
自然的，只是拒絕無法逃離紛爭。
但在蛇鱗與貴族們的怒火將阿薩勒茲吞噬前，卡謝娜向赫拉格提供了退路以及合作的請求。
哪怕知道一切的混亂和面前的傢伙脫不了干係，但為了診所的孩子們，赫拉格還是捏著鼻子答應了這份合作。
「離目的地還有多遠？」
「不知道。」
赫拉格皺起眉，卡謝娜合上書籍，很自然的回答。
「按照情報所說，那片森林一直在擴張，哪怕沒有路線圖，一直向南也能抵達。」
「所以別心急，赫拉格將軍，還是說長久的退休生活已經磨平了您作為軍人的冷靜？」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軍人了，而你也不是我的戰友。」
赫拉格眉眼陰沉，老友交付自己的女兒跟著另一支隊伍行動，雖然分開是為了避免受到自己這邊的波及，但難免讓人擔憂。
「奈音她們會從哪個方向離開？」
「遠北中心礦場。」
赫拉格猛的站起身，雪亮的刀刃架在卡謝娜的脖子上。
「冷靜些將軍。」
「你明知道那些孩子是感染者！」
「您也知道，在這片土地上，哪裡的感染者待遇都是一樣的。」
卡謝娜無視脖頸上的刀鋒，嘗了一口熱湯。
「礦場周圍的居住區大多為您過去戰友的家眷，有您的信物，相信他們也不會為難那些孩子。」
赫拉格面色稍緩，即便再惡劣的貴族也不敢闖入軍隊的家眷居住區抓人。
至於礦場周圍可能存在的其他軍隊，奈音一行人這樣的小目標還不值得對方出動。
「看來您已經理解了。」
卡謝娜推開刀鋒，赫拉格順勢歸鞘。
「您不必對我有如此戒備，合作的前提便是共贏。」
「黑森林的具體情況暫且不知，但整合運動應當會很歡迎阿薩勒茲的駐入。」
即便現在關於整合運動的情報流傳甚少，但身為感染者的反抗組織，這一點還是明了的。
既然如此，擁有一定醫療技術的阿薩勒茲自然不會被拒絕。
赫拉格當然不擔心這一點，而是警惕著整合運動後方的黑森林。
古司不知曉的是，黑森林的詭異傳說已經流傳甚廣。
在經過一些探險家的佐證後，那與玻利瓦爾的黑流樹海極為相似的特性更增添了幾分神秘。
對於這類神秘的東西，赫拉格一向是抗拒的，更別論他現在並非孤身一人。
如果不是聽聞整合運動中有那位舊友的存在，他斷不會同卡謝娜合作，而是借降斬殺出一條血路。
「吃吧，準備離開了。」
不再打擾卡謝娜進食，赫拉格轉身巡視周圍。
將肉湯灌入溫暖的軀體，卡謝娜盯著湯麵上的倒影，思考著可能的威脅。
枝杈上的雪塊掉落，抖動的波紋打亂湯麵，卡謝娜皺眉看向上空。
地震？
不，這是……
「躲到雪裡！」
赫拉格喊完後便向著遠方躍進，卡謝娜照做的同時開始回憶。
這樣的動靜她很熟悉，或者說黑蛇很熟悉，烏薩斯的榮譽都是在這動靜上建立起來的。
但為什麼會在這？
赫拉格也不知曉，只能希望自己聽錯了。
矯健的身影在山林間不斷躍進，跨越山峰至頂，赫拉格向著遠方瞭望。
白芒的雪原盡頭，黑色的群山正在遷徙。
烏薩斯的艦隊是什麼樣的？
和現如今各國發展的高速艦隊不同，烏薩斯的艦隊延續了這個國家一貫的風格。
如堡壘般厚重的裝甲，比常規戰艦大出一半的體型，從艦首到艦尾密布著黑黢黢的炮口，像一排排閉著的眼睛。
巨斧般的艦首劈開積雪，激起的雪浪被艦體散發的熱浪卷離，在艦隊上空凝成一片經久不散的灰白煙雲。
這些移動要塞帶著烏薩斯毫無美感的厚重感，正沿著雪原行進。
即便離得這麼遠，赫拉格依舊一眼認出了那象徵第四集團軍標誌。
「為什麼艦隊會出現在這裡……」
赫拉格表情凝重，測算著艦隊的方向，結果讓他鬆了一口氣。
艦隊前進的方向並非黑森林，也並非奈因等人所在的遠北中心礦場，甚至和此刻身為政治戰場中心的切爾諾伯格也並非同一路線。
震驚過後便是疑問。
身為將軍的赫拉格知曉各大集團軍的鎮守圖，第四集團軍前的方向也並非邊境。
艦隊的規模近乎整編，耗費巨大能源出行必然有著特殊的目的，可饒是赫拉格此刻也無法猜出萬尼亞大公的意圖。
想到新舊貴族的現狀，一個最壞的猜想悄然升起。
「萬尼亞……你難道想要掀起叛亂嗎！？」
「【烏薩斯粗口！】叛亂？再不快點解決就真成叛亂了！」
揮手示意士兵將失言的副官拖走，萬尼亞閉上眼，臉色陰沉無比。
到底是什麼，促使這位權勢滔天的公爵在這種敏感的時候發動艦隊呢？
答案匪夷所思，這只能讓公國顫抖的艦隊，目的是去抓一位小偷。
不久前，一份離譜的報告送上了他的辦公桌。
他麾下負責的礦場中，大量源石礦脈離奇消失，一些小型礦場已經到了無礦可挖的地步。
一開始，萬尼亞將這當成了屬下中飽私囊的愚舉，為此特意清理了一批蛀蟲。
但類似的報告沒有消失，情況反而愈演愈烈。
一邊派人調查的同時，萬尼亞不禁懷疑是否是其他的公爵給他找的麻煩。
因為之前準備針對卡西米爾的突襲，被突然出現的炎魔打斷。
沒能發動戰爭作為拖延的藉口，私自出兵的萬尼亞直接受到皇帝的處罰。
在付出痛心的代價後，萬尼亞勉強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但已經徹底將皇帝得罪死了。
落井下石自然是貴族們的拿手好戲，好在萬尼亞有著集團軍作為底牌，貴族們的吃相倒也沒太難看。
可還沒等他穩定局勢，切爾諾伯格爆發的政治戰鬥又給了他沉重一擊。
第一集團軍統帥的兒子並非親子，而是萬尼亞大公與其夫人偷情的產物。
在憑血脈繼承集團軍的烏薩斯貴族中，這則消息一出現便炸懵了下至子爵，上至皇帝的整個圈子。
而隨著其他同樣勁爆的消息傳出，第一集團軍的元帥突然暴斃了，而一向對萬尼亞沒什麼好臉色的皇帝竟然溫柔的表示要幫他認親。
當然，萬尼亞要真信了就是傻子。
如果不是第一，第四集團軍的領地不挨邊，現在兩邊已經打起來了。
皇帝當然希望兩邊打起來，這樣就能名正言順的憑藉中央集團軍橫掃整個烏薩斯。
不用懷疑，在大叛亂中憑藉一軍之力抗衡幾大集團軍圍攻的中央集團軍，真的有這個能力。
正在萬尼亞絞盡腦汁如何破局時，更壞的消息來了。
調查的信息傳來，礦脈真的消失了。
不僅如此，情況比下屬報告的更嚴重，礦脈的消失已經波及到卡利亞斯。
那是他麾下最大的礦場！萬尼亞領地城市與戰艦的能源都產自於此！
雖然現在的礦脈只消失了1/10，但以後呢？
沒有能源的支撐，城市中的人抵不過寒冬，輝煌的艦隊也不過一堆廢鐵。
萬尼亞已經想到了自己的下場。
私自出兵加上礦脈丟失，皇帝只需要一張輕飄飄的述職調令，他便得乖乖回去受審。
不然……那就是叛亂！
雖然本身便有著這個心思，但萬尼亞也知道這種時候行動會是什麼下場。
來不及估計會造成什麼影響，萬尼亞立刻組織艦隊去剿滅那該死的小偷。
【那是活著的礦脈！它活過來了！來向我們復仇了！】
這是調查中礦工的原話，萬尼亞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
聯想到先前放出的情報中有某位大公與薩米的雪祀暗地接觸，萬尼亞更相信是那位不知名的公爵用薩米巫術給他設的局。
既然如此，萬尼亞乾脆來了招狠的，直接整個集團軍傾巢而出。
就算礦脈真的活過來了，他也要把它轟殺成渣！
擔心還有其他集團軍背地偷襲，除了暗地裡建造的新戰艦，此次集團軍近乎全部出動，力求速戰速決。
萬尼亞不禁感到可惜。
那些辛苦經營的礦場都要毀滅了，為了消息不被傳出，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至於後續可能的問責，呈交一份「感染者叛亂」的報告即可。
話雖如此，即便做的再縝密，後續也無法再掌握集團軍了。
好在，萬尼亞後繼有人，而第一集團軍的下一任統領人也是他的血親。
即便這血緣充滿了骯髒，但在其他集團軍的圍攻下，一、四集團軍只能被迫聯合。
想到這，萬尼亞心中稍定。
第一集團軍的位置很好，處於遠北中心礦場的他們極少涉及邊境的戰事，也很少觸及皇帝的霉頭。
如今皇帝忙著處理新舊貴族鬥爭挪不開手，待自己處理完那個該死的小偷，再由一、四集團軍聯合求情。
再付出一些代價，穩住那些貪婪的傢伙，勉強能保障家族的延續。
是的，延續。
無論結果如何，萬尼亞都準備以死謝罪。
理由他都想好了，死於對感染者的鎮壓，以身殉國。
現如今的皇帝太過仁慈，前朝重臣的死，想必能安撫那位一段時間吧。
吐出一口濁氣，萬尼亞睜開眼，鐵血的氣質從身邊燃起。
在上一位皇帝大起兵戈的國情下，沒有庸才能待在集團軍元帥的位置上。
哪怕是第一集團軍的元帥，在知曉親子並非血緣繼承者時，也沒有憑感情行事。
元帥暴斃？自裁還差不多。
貴族是個巨大的利益集團，只要能得利，下面的人根本不在乎上面的元帥是誰。
萬尼亞不得不感嘆那個老傢伙的果斷，至少這樣，第一集團軍的元帥依舊是他的家族。
「你敢放手，以為我就怕了嗎……」
萬尼亞大公挺起胸膛，明知死期將近，反而多了幾分意氣風發。
只要第一集團軍不出事，待這次清剿完成，他們依舊是烏薩斯的頂端。
此刻的萬尼亞並不知曉，他面臨的是怎樣的敵人，烏薩斯的局勢也遠沒有他想像的那般簡單。
炎魔神民的回歸，哥倫比亞軍隊改革，卡茲戴爾軍事委員與一位維多利亞公爵達成合作，卡西米爾的大清洗，炎國伊比利亞再開商路。
原本死氣沉沉的國際局勢突然變得活躍，或多或少的影響了烏薩斯。
且不論外部雜亂的局勢，烏薩斯內部的動亂才剛剛開始。
雷聲還未響起，暴風雨已然到來。
包括萬尼亞在內的所有權貴都隱約感到，此刻的烏薩斯——
大亂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