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西方起兵,流民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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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日,陳慶前往鄰鄉處理一樁田土糾紛,回程時在路邊的茶攤歇腳。

  旁邊一桌坐著幾個行商打扮的人,風塵僕僕,面帶憂色,他們的談話隱隱約約飄了過來。

  「......好幾個郡,今年加征了三成的餉,說是要剿匪,可官軍還沒見著,催稅的狗東西倒是如狼似虎!」

  「可不是麼!我們剛從西邊的河間府過來,那邊更不太平。」

  「聽說有個叫翻江龍的,原本是個鹽梟,如今拉起了一票人馬,占了黑水峪,打出的旗號就是清君側,誅拓跋!官府圍剿了幾次,都沒占到便宜。」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一個年長些的商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等犯禁的話也敢亂說!不過......唉,這世道,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可不就得鋌而走險麼......」

  幾個商人嘆息著結了帳。

  匆匆離去。

  陳慶端著粗瓷茶碗,目光微凝。

  「清君側,誅拓跋......」

  他心中默念著這幾個字。

  看來,大將軍拓跋仇的專權,不僅引得朝堂暗流洶湧,更讓地方豪強覺得有機可乘。

  如果大乾不能迅速鎮壓這些豪強,一旦亂局擴大,烽煙四起,那就是真正的亂世了。

  而且亂世一旦拉開帷幕,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

  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不,可能是數百年!

  ......

  西邊的天幕被火光染成血紅,馬蹄聲如同催命的鼓點。

  趙大山拖著五歲的女兒小丫,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跋涉。

  小丫的嘴唇已經乾裂出血,細弱的哭聲像刀子一樣扎在趙大山心上。

  「爹......餓......」

  趙大山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女兒嘴裡,自己的胃卻像被火燒一樣疼痛。

  他們已經十幾天沒有正經吃過東西了。

  同行的寡婦王氏緊緊拉著八歲的兒子狗娃,那孩子眼神呆滯,腳上的草鞋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

  「娘,我走不動了......「

  狗娃發出微弱的聲音。

  眼看兒子就要栽倒在地。

  王氏咬著牙,把兒子背到背上,但她也是強弩之末,每一步都搖搖欲墜。

  「再堅持一下,聽說前面有善人施粥......「

  這話她說的自己都不信。

  沿途經過的三個縣城都緊閉城門。

  沉默寡言的周鐵匠走在最後,身邊緊跟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名叫周樹生,小名喚作小樹。

  孩子雖面色蠟黃,小手始終拽著爺爺的衣角,在泥濘中艱難前行。

  「周叔,你的傢伙比命還重要嗎?「趙大山曾這樣問過。

  周鐵匠只是搖頭:「沒了這些,活著也是等死。我得靠著它們,讓樹生這孩子,將來能有個紮根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

  泥濘的山路變成了沼澤。

  一個老人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染紅了地面,再也沒能爬起來。

  他的家人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麻木看著,然後繼續向前。

  「人......吃人了......」

  王氏突然顫抖著指向遠處的樹林。

  幾個黑影正圍著一具屍體,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趙大山趕緊捂住女兒的眼睛,自己的胃裡卻一陣翻江倒海。

  亂世之中。

  人已經不再是人了。

  某天。

  小丫開始發燒。

  趙大山跪在路旁,對著過往的行人磕頭:

  「行行好,給口熱水吧......」

  沒有人停下。

  每個人都自身難保。

  又一天,狗娃也倒下了。

  王氏抱著兒子冰涼的身體,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趙大山默默在旁邊挖了個淺坑,用樹枝做了個簡陋的墓碑。

  不知是逃亡的第幾天,眾人轉過緩坡,一座巍峨的石制牌坊,驟然闖入眼帘。

  讓所有難民僵立原地。

  那牌坊規制宏大,以青灰色青雲石砌成,莊重沉毅。

  正中鎏金匾額赫然題寫——旌表司農寺主簿陳慶勸農興稼德化鄉閭坊!

  「司農寺主簿......陳慶......」

  趙大山乾裂的嘴唇翕動。

  這不僅僅是一座建築。

  更是一個宣言。

  趙大山低頭看著懷中發燒的小丫,嘶啞道:

  「走......往前走......」

  他們挪動腳步,朝著牌坊方向艱難前行。

  很快。

  遠處來了幾個騎馬的人。

  「這些流民還活著嗎?「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趙大山看見一個年輕人在馬背發聲。

  「老爺......行行好......」

  趙大山想要磕頭,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年輕人二話不說,翻身下馬,解下自己的水囊,小心地餵小丫喝水,孩子本能地吞咽著。

  「王小虎,把乾糧分給他們,再去叫幾個人來,用馬車把這些人都運回村子。」

  「再派個人,去王老丈家裡,把老丈請來診治病人。」

  趙大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見那個叫王小虎的漢子拿出蕎麥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流民們像餓狼一樣撲上去。

  「慢點吃,人人有份,可別噎著。」

  「我是這裡的里正陳慶,你們要是無處可去,可以留在三牛村。」

  年輕人的聲音很溫和,介紹自己身份。

  陳慶。

  這一刻。

  所有人恍然大悟。

  他就是那一座牌坊標榜的主人公。

  眾人默默把這個名字記在心中。

  王寡婦突然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恩公......恩公......「

  陳慶扶起她,目光掃過這群形同骷髏的流民:

  「先跟我回村,其他的以後再說。「

  趙大山背起女兒,感覺像是在做夢。

  他看著陳慶挺拔的背影,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到了三牛村。

  陳慶把他們安置在自家舊屋裡。

  熱粥、乾淨的衣服、溫暖的被褥......這些最簡單的東西,此刻卻如同神跡。

  趙大山數了數,出發時的三十多人,現在只剩下九個,每個人絕望的眼睛,重新出現了希望。

  王氏抱著新領的棉被,哭得不能自已。

  她的狗娃沒能等到這一天。

  陳慶站在茅屋外,對王小虎低聲吩咐:

  「先隔離一段時間,以免時疫外傳村民,然後你去查查他們的來歷。」

  「告訴其他人,好生對待,另外,讓廚房多煮些肉菜,讓他們吃飽。」

  這一夜。

  是流民們逃亡以來的第一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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