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我來給他們立立威！
秦·咸陽宮
殿內松脂燈映著輿圖上密密麻麻的山寨標記，扶蘇指尖緩緩划過群山脈絡，眸色深沉。
「散沙難聚，眾志方成城。江晨此舉，是要將百餘年來的匪患散部，擰成一股繩。」
蒙恬躬身頷首，甲葉輕響：「公子高見。各家山寨各自為戰，終會被官府逐個擊破。」
「結成同盟則攻守互助，再輔以火器之利，便是清廷大軍來剿，也有一戰之力。」
階下群臣起初還有議論，覺得山匪散漫難馴，聯合不過是一盤散沙。
待聽完扶蘇拆解其中利弊，眾人紛紛頷首，眼中多了幾分認可。
「昔年商君變法，集秦人之力而成虎狼之師。如今江晨聚群寨之力，亦是同理。」
扶蘇收回手，負手而立，語氣平緩卻篤定：「只是山匪積習難改，要真正擰成一股，絕非易事。」
「他以三條規矩為綱，以火器糧草為餌，恩威並施，已是走對了第一步。」
殿內眾人望著天幕里周虎動身遊說的身影，神色都鄭重了許多。
誰都知道，這一步若是成了，鷹嘴崖便不再是一座孤寨。
而是能攪動整個亂世格局的一方勢力。
漢·未央宮
宣室殿內酒香裊裊，劉徹放下酒樽，看著天幕里江晨的布局，忽然撫掌大笑。
「好一招合縱之術！不費一兵一卒，便要將周邊山寨盡數收入囊中。」
階下大臣躬身笑道：「陛下聖明。江公子這一手，比硬打硬拼高明百倍。」
劉徹指尖叩著案沿，眸底精光閃爍：「硬打下來的地盤，人心不服，遲早要反。」
「這般以利聚之，以規束之，讓他們主動靠過來，才是長久之道。」
他想起當年楚漢相爭，自己的祖上劉邦便是靠聯合諸侯，才圍了項羽於垓下。
江晨這路子，竟與高皇帝當年的手段異曲同工。
「高皇帝在鷹嘴崖，怕是正好能派上大用場。」劉徹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論收攏人心、權衡利弊，沒人比高皇帝更懂。有他從中斡旋，同盟成了大半。」
階下眾人紛紛附和，都覺得此計甚妙，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
劉徹端起酒樽抿了一口，目光緊緊鎖在天幕上。
「朕倒要看看，這十幾家山寨，有多少個識時務的，又有多少個不知死活的。」
殿內氣氛輕鬆，沒人覺得江晨的同盟計劃會失敗。
無非是多費些時日，多打幾場硬仗罷了。
明·南京紫禁城
文華殿內，朱標看著天幕里周虎啟程遊說的身影，眉頭微蹙。
「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剛打完黑風寨，便要聯合所有山寨，怕是會適得其反。」
身側兵部尚書躬身道：「殿下顧慮得是。各家山寨積怨已久，貿然談聯合，怕是沒人肯信。」
戶部尚書卻捋須搖頭：「不然。清廷剿匪日緊，各家都有危機感，這時候談聯合，正是時機。」
朱標微微頷首，他也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
只是他更擔心，聯合不成反倒引火燒身，讓周邊山寨抱團對付鷹嘴崖。
「江公子仁厚，不願多造殺孽，想給所有人一條活路。」朱標輕嘆一聲，「只是人心難測啊。」
他太懂這些占山為王的人了，個個都是桀驁不馴的主，怎肯輕易受人管束。
「父皇當年打天下，也是一步步收攏各方勢力，恩威並施才成了事。」
朱標望著天幕里朱元璋的身影，眼底帶著幾分暖意。有父皇在旁輔佐，應當不會出大錯。
「江公子有火器之威，又有四位先帝輔佐，就算談不攏，也能鎮得住場面。」
殿內眾臣紛紛點頭，覺得就算遊說失敗，鷹嘴崖也穩坐釣魚台。
朱標卻沒那麼樂觀。亂世之中，一步錯便可能萬劫不復。
他只盼江晨能穩紮穩打，莫要因為一場大勝便失了分寸。
大清·黑風寨。
周虎帶著幾個親信回到黑風寨的時候，寨子裡早已人心惶惶。
六千人馬出去，只回來不到四千，還個個帶傷，寨主也被生擒，底下人早就亂了。
眾人見周虎活著回來，先是一喜，隨即又忐忑起來。
沒人知道鷹嘴崖會怎麼處置他們，更不知道周虎是不是回來勸降的。
聚義大廳里，周虎正坐在往日周嘯天的虎皮椅上，神色複雜。
他掃了一眼底下站著的大小頭目，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
「老子歸順鷹嘴崖了。」他敲了敲桌面，聲音洪亮，「從今往後，黑風寨歸江公子管束。」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炸開了鍋，眾頭目臉色各異，有驚訝，有憤怒，也有猶豫。
「寨主！怎麼能投降呢？咱們占山為王多快活，憑什麼受別人管束！」
「就是！鷹嘴崖也就靠旁門左道贏了一場，真打起來未必是咱們對手！」
幾個脾氣暴躁的小頭目當場就跳了出來，滿臉不服。
周虎冷哼一聲，拍著桌子站起來，眼神凌厲地掃過眾人。
「旁門左道？人家十二門炮一輪齊射，咱們幾百號人說沒就沒了！」
「快活？官府馬上就要大舉剿匪，就憑咱們這點人，快活得了幾天？」
他把山下官府的動向一一說清，又講了鷹嘴崖的三條規矩和糧餉待遇。
眾頭目聽得面面相覷，臉上的不服漸漸變成了遲疑。
他們當山匪本就是為了活命，要是能安穩過日子，誰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真……真的按月發糧餉？還不搶百姓？」有人遲疑著問道。
「騙你們作甚？」周虎沉聲道，「老子親自試過，江公子言出必行。」
「願意留下的，以後跟著老子好好干，有飯吃有餉拿。」
「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發路費安家，絕不阻攔。」
一番話說完，廳內沉默了許久。最終大半人都選擇留下，只有少數人領了路費離去。
三日後，黑風寨徹底整頓完畢。
周虎清點好人馬，帶著四個親信，動身前往周邊各家山寨遊說。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一定要把這事辦好，不辜負江公子的信任。
山風獵獵，一行人快馬加鞭，朝著最近的雞冠山而去。
雞冠山是附近最小的山寨之一，滿打滿算也就三百多號人。
寨主姓王，是個乾瘦的中年人，以前靠劫道過日子，膽子小得很。
聽說黑風寨的周虎來了，王寨主連忙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堆著笑。
「周老大怎麼有空到我這小地方來？快請進，快請進！」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黑風寨剛吃了大敗仗，這周虎突然過來，不知是何用意。
進了聚義廳，分賓主坐下，周虎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
「王寨主，我今日過來，是想跟你談一樁合作。」
「鷹嘴崖江公子，打算聯合周邊各家山寨，結成同盟，共抗官府剿匪。」
王寨主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同盟？周老大，你這是……歸順鷹嘴崖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虎也不瞞他，點頭道：「不錯。老子已經歸順江公子了。」
「不瞞你說，跟著江公子干，比占山為王強百倍。」
他把三條規矩、按月發餉、火器庇護這些好處，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王寨主聽得眼睛都直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
他這小山寨，官府真要剿的話，連一天都守不住。
要是真能靠上鷹嘴崖這棵大樹，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又怕這是圈套，怕鷹嘴崖吞併他的地盤和人馬。
「周老大，加入同盟，俺這山寨還是俺說了算不？」他遲疑著問道。
「那是自然。」周虎笑道，「江公子說了，不搶地盤，不撤寨主。」
「各家寨內事自己管，只是不許劫掠百姓，不許內鬥，遇事統一調度。」
王寨主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又問了幾個細節，越問越動心。
他這小山寨本來就過得艱難，跟著同盟走，怎麼都比單打獨鬥強。
「行！俺加入！」王寨主一拍大腿，下定了決心，「以後就跟著江公子幹了！」
周虎大喜，當場和他敲定了細節，約定幾日後去鷹嘴崖簽盟書。
第一家遊說成功，周虎心裡底氣足了不少。
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他便帶著人動身，前往下一家柳樹溝。
柳樹溝比雞冠山大一些，五百多號人，寨主是個姓劉的黑臉漢子。
劉寨主比王寨主謹慎，問得更細，猶豫了大半天，最終也答應了。
畢竟清廷剿匪的風聲越來越緊，沒人想坐以待斃。
兩天連下兩寨，周虎意氣風發，覺得這事也沒想像中那麼難。
他整頓人馬，直奔下一個目標——青峰山。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趟，差點讓他把命都丟在那裡。
青峰山是附近最大的山寨，寨主洪奎，手底下有七千多號人。
此人性格蠻橫，野心極大，一直想吞併周邊的小山寨，當這一片的總瓢把子。
周虎到青峰山腳下的時候，就被守山的嘍囉攔住了。
通報了好半天，才有人下來引他們上山，態度算不上客氣。
聚義大廳里，洪奎坐在主位上，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眼神凶戾。
他瞥了周虎一眼，端著酒碗慢悠悠喝著，半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周虎？你不是跟著周嘯天乾的嗎？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顯然已經知道了黑風寨大敗的事。
周虎壓下心裡的不快，拱手道：「洪寨主，今日前來，是有一樁好事跟你說。」
「鷹嘴崖江公子有意聯合各家山寨，結成同盟，共抗官府……」
話還沒說完，洪奎就「啪」地一聲把酒碗砸在桌上，酒液濺了一地。
「放狗屁！」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周虎的鼻子罵道。
「周嘯天被人弄死了，你不思報仇，反倒投降了敵人？」
「現在還敢來老子這裡當說客？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周虎臉色一沉：「洪寨主，話別說得這麼難聽。當山匪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官府剿匪越來越嚴，咱們單打獨鬥，遲早被逐個擊破。」
「聯合起來，有火器相助，才能守住地盤，讓弟兄們有條活路。」
洪奎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臉不屑。
「活路？老子占山為王十幾年，什麼時候缺過活路？」
「什麼狗屁火器，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把戲，也就唬得住你們這些軟骨頭！」
「真刀真槍打一場，老子七千弟兄，踏平他鷹嘴崖易如反掌！」
他越說越怒，指著周虎厲聲道：「你背叛兄弟，投了外敵，還有臉來遊說？」
「來人！把這小子給我綁了！明日祭旗，發兵踏平鷹嘴崖！」
話音落下，兩側立刻衝出來十幾個刀斧手，明晃晃的鋼刀直指周虎一行人。
周虎臉色大變，沒想到洪奎居然這麼蠻橫，說動手就動手。
「洪奎！你敢！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不講江湖規矩！」
「規矩？老子的話就是規矩！」洪奎冷笑一聲，滿臉凶戾。
周虎帶來的四個親信立刻拔刀護在周虎身前，神色緊張。
「寨主，咱們衝出去！」親信沉聲喊道，眼神堅定。
周虎知道多說無益，咬了咬牙：「走！」
幾人邊打邊退，朝著廳外衝去。青峰山的嘍囉層層圍堵，場面混亂不堪。
兩個親信為了掩護周虎，身中數刀，倒在了血泊里。
周虎紅著眼，拼盡全力殺出重圍，搶了兩匹馬，帶著剩下的兩個親信狼狽逃下山。
身後還傳來洪奎猖狂的大笑聲，聽得周虎牙根緊咬。
「周虎！回去告訴江晨，老子不日便踏平鷹嘴崖，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周虎不敢回頭，快馬加鞭，一路狂奔，直到聽不到身後的聲音，才敢放慢速度。
他渾身是傷，臉色慘白，心裡又氣又悔。
早知道洪奎這麼蠻橫，就該多帶點人過來，白白折了兩個兄弟。
更重要的是，遊說失敗不說，還把洪奎徹底激怒了。
他心裡清楚，洪奎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怕真的會發兵攻打鷹嘴崖。
周虎不敢耽擱，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立刻趕往臥虎嶺。
他還想再試試，哪怕多爭取一家，也好過多一個敵人。
臥虎嶺的寨主是個女人，人稱杜三娘，手底下三千多號人，手段圓滑。
她聽說周虎來訪，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
「周老大稀客啊，快裡面請。」她招呼得十分周到，看不出半點敵意。
進了廳內，奉茶落座，周虎開門見山，說明結盟的來意。
杜三娘聽完，不急著表態，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周老大說的這些，聽起來確實不錯。只是這事關重大，我得好好想想。」
她語氣柔和，卻滴水不漏：「你也知道，我這寨子裡都是些婦孺老弱，經不起折騰。」
周虎皺了皺眉：「杜寨主，清廷剿匪在即，現在不聯合，以後就沒機會了。」
「洪奎已經跟鷹嘴崖撕破臉了，很快就要發兵。你若是中立，日後怕是也難獨善其身。」
杜三娘笑了笑，不慌不忙道：「洪奎那人，就是脾氣暴，未必真敢動手。」
「再說了，鷹嘴崖火器再厲害，也就兩千多人，能不能扛住還不一定呢。」
她話說得直白，擺明了要觀望，哪邊贏就站哪邊。
周虎心裡明白，再說下去也沒用。杜三娘油鹽不進，打定了主意坐山觀虎鬥。
他也不多勸，起身告辭：「既然如此，周某就不打擾了。杜寨主好自為之。」
杜三娘笑著送他出門，禮數周全，半點破綻都沒有。
周虎帶著人下山，心裡沉甸甸的。
遊說三家，成了兩家小的，一家拒絕還結了仇，一家觀望。
這結果，比他預想的差遠了。
更讓他擔心的是洪奎。那人說得出做得到，恐怕真的會聯合其他山寨一起發兵。
他不敢多停留，立刻帶著人往鷹嘴崖趕，想早點把消息告訴江晨。
周虎猜得沒錯。他剛走沒多久，洪奎就派人聯絡了周邊幾家山寨。
黑狼寨、鐵門坎、斷魂嶺，加上青峰山，一共七家山寨，都是兩千人以上的勢力。
幾家寨主齊聚青峰山，聚義大廳里擺下香案，歃血為盟。
洪奎坐在主位，端著血酒，聲音洪亮：「諸位，鷹嘴崖江晨狼子野心！」
「他先是滅了黑風寨，又派周虎四處遊說，想吞併咱們所有山寨！」
「今日咱們歃血為盟，合兵一處，踏平鷹嘴崖，殺了江晨，共分他的地盤和火器！」
黑狼寨寨主是個滿臉刀疤的漢子，率先舉杯：「洪大哥說得對！不能讓他逐個擊破！」
「咱們合起來兩萬多人，踏平一個小小的鷹嘴崖，易如反掌！」
鐵門坎寨主也跟著附和：「沒錯！滅了鷹嘴崖，他的火器、糧草、地盤，咱們按人頭分！」
幾家寨主個個面露貪婪，都覺得兩萬多人打兩千多人，穩贏不輸。
他們早就眼紅鷹嘴崖的火器和糧草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搶。
只有少數幾個寨主心裡有點打鼓，覺得火器太邪門，未必好打。
可架不住眾人起鬨，再加上利益誘惑，也都跟著應了下來。
眾人一飲而盡，將酒碗摔在地上，約定三日後各路人馬在青峰山腳下集合。
一共七家山寨，湊了整整兩萬一千人馬，由洪奎擔任盟主，統一調度。
消息傳開，周邊的小山寨人人自危，有的倒向聯軍，有的閉門不出。
整個群山之間，風聲鶴唳，山雨欲來。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誰贏了，誰就是這一片真正的霸主。
而輸的一方，將萬劫不復。
周虎趕回鷹嘴崖的時候，渾身是傷，狼狽不堪。
他直奔前堂，「噗通」一聲跪在江晨面前，低著頭，聲音沙啞。
「公子，屬下辦事不力，請公子責罰！」
他把遊說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雞冠山、柳樹溝歸順，到青峰山遇襲，再到杜三娘觀望。
最後，他沉聲匯報導：「洪奎聯合了六家山寨，湊了兩萬多人，不日便要打過來。」
「都怪屬下無能，不僅沒說成，還把他們激怒了，給公子惹了大禍。」
江晨站起身，走過去把他扶了起來，語氣平靜：「起來吧，這事不怪你。」
「洪奎野心大，本就不會屈居人下，談不攏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早就料到，大山寨不會輕易歸順。畢竟當土皇帝比受人管束舒服多了。
「折了兩個弟兄，回頭按戰死弟兄的標準，厚恤他們的家人。」
周虎愣了一下，沒想到江晨非但沒怪他，還關心起了他的手下。
他心裡一陣發燙，眼圈都紅了：「公子……」
「好了，先下去療傷吧。」江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仗有的打，別急。」
周虎重重地點了點頭，躬身退了下去，心裡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周虎走後，堂內四位帝王神色各異。
朱元璋冷哼一聲：「兩萬烏合之眾，也敢來送死？正好給咱們的火器練練手。」
劉邦摸著下巴，笑眯眯道：「兩萬多人呢，要是都收編了，咱們人手可就翻十倍了。」
嬴政神色冷峻：「人心不齊，各懷鬼胎，看似人多，實則不堪一擊。」
李世民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山道上：「他們要過來，只有這一條主路。」
「咱們在隘口設伏，輔以火炮，定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江晨看著輿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正好。本來還想著一個個收拾麻煩，他們自己湊到一起，倒是省了咱們的事。」
「這一仗打贏了，周邊就再也沒人敢跟咱們作對了。」
李麗質站在一旁，手裡握著筆，輕輕咬了咬唇。
兩萬多人，比上次多了三倍還多，她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可看著江晨從容不迫的樣子，那份擔憂又漸漸散了去。
她相信他，一定能贏。
唐·太極宮
兩儀殿內，得知七家山寨湊了兩萬一千人聯手來犯，李治眉頭微蹙。
「兩萬多人，兵力相差十倍，會不會太兇險了？」
長孫無忌躬身笑道：「陛下不必擔憂。兵在精不在多，聯軍雖眾，卻是烏合之眾。」
「七家山寨各懷鬼胎，都想占便宜又不想出力，根本擰不成一股繩。」
「太宗皇帝用兵如神，又有火器之利，守住隘口，萬無一失。」
李治微微頷首，他自然相信自己父皇的本事，只是兵力懸殊，難免有些牽掛。
他目光掃過天幕，落在李麗質身上。見她雖有擔憂卻依舊沉穩，暗自點頭。
「麗質這孩子，倒是越來越穩了。換做尋常女子，怕是早就慌了。」
長孫無忌捋須道：「縣主隨江公子歷練日久，心性早已不同往日。」
「再說有江公子在，她自然安心。」話裡帶著幾分深意。
李治笑了笑，沒接話。女兒的心思，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麼會看不出來。
只盼著這場仗順順利利的，別讓麗質受了驚嚇。
「傳朕的話，密切關注戰事。」李治吩咐道，「但凡有半點異動，立刻稟報。」
殿內眾臣齊聲應是，神色都帶著幾分期待。
他們也想看看，兩萬多人的聯軍，在火器面前，到底能撐多久。
宋·東京汴梁
垂拱殿內，得知戰火擴大，仁宗皇帝嘆了口氣，滿臉憂色。
「本來只是兩座山寨的恩怨，如今牽扯了這麼多人，又要死傷無數了。」
宰相躬身道：「陛下仁心。可這事是洪奎等人主動挑起的，鷹嘴崖也是自衛。」
「況且江公子素來仁厚，打贏了也不會濫殺，大多都會收編給條活路。」
階下武將們卻個個興奮，摩拳擦掌。
「兩萬多人正好！一仗打服了，周邊就徹底太平了，百姓也能少受匪患之苦。」
「就是！這些山匪劫掠百姓多年，也該好好教訓一頓了。」
文臣們則擔心鷹嘴崖兵力太少，萬一輸了，山匪氣焰更盛，百姓更遭殃。
殿內議論紛紛，有擔憂的，有看好的，爭執不下。
仁宗皇帝擺了擺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事已至此，只盼著早日平息戰亂，少死些人。」
他望著天幕里江晨沉穩的身影，輕聲道：「但願江公子能說到做到，護得一方安寧。」
殿內眾人紛紛頷首，目光齊齊落在天幕上，等著大戰開啟。
大清·鷹嘴崖·夜報
戰事將近，山寨里日夜趕工，加固防務，操練士卒，一片忙碌。
江晨每日各處巡查，和四位帝王推演戰術，敲定每一處細節。
這日傍晚，忙活了一天，眾人聚在前堂，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薄酒。
算是忙裡偷閒，也算是戰前的小聚。
劉邦端著酒碗，嘖嘖道：「等打完這一仗，咱們就有兩萬多俘虜，人手就充足了。」
「到時候開礦、冶鐵、種糧，都能鋪開了干，日子就好過了。」
朱元璋嗤笑一聲：「你就想著俘虜，也得打贏了再說。」
「打贏是肯定的。」劉邦滿不在乎道，「就那幫烏合之眾，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
嬴政端坐著，酒杯沾了沾唇，沒說話，眼神卻銳利得很。
李世民指著輿圖，和江晨說著明日的兵力部署，條理分明。
李麗質坐在一側，安靜地給眾人添茶，偶爾插上一句，總能說到點子上。
江晨側耳聽著，時不時點頭，目光不經意間和她相撞，兩人都微微一頓，隨即錯開。
堂內氣氛輕鬆，絲毫沒有大敵當前的緊張感。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咚咚咚」的劇烈敲門聲，急促又慌亂。
緊接著，哨兵的聲音帶著急喘傳了進來：「公子！不好了！急報！」
江晨眉頭一挑：「進來。」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哨兵渾身是汗地衝進來，單膝跪地，臉色發白。
「公子！聯軍……聯軍兩萬一千人，已經過了三岔口，離山寨不到三十里了！」
「看他們的行軍速度，明日晌午之前，就能到山下！」
話音落下，堂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朱元璋「啪」地放下酒杯，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來得好！老子還以為要等幾天呢，正好明天就收拾了他們！」
嬴政眼神一冷，周身氣勢瞬間沉了下來。
李世民走到門口，望著山下的方向，戰意升騰。
劉邦搓了搓手，滿臉笑意：「來了好，來了好。省得咱們等了。」
江晨端起桌上的酒杯，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口。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山澗的涼意。他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兩萬一千人，正好。
這一仗過後，群山之內，再無人敢逆鷹嘴崖的鋒芒。
殿內松脂燈映著輿圖上密密麻麻的山寨標記，扶蘇指尖緩緩划過群山脈絡，眸色深沉。
「散沙難聚，眾志方成城。江晨此舉，是要將百餘年來的匪患散部，擰成一股繩。」
蒙恬躬身頷首，甲葉輕響：「公子高見。各家山寨各自為戰，終會被官府逐個擊破。」
「結成同盟則攻守互助，再輔以火器之利，便是清廷大軍來剿，也有一戰之力。」
階下群臣起初還有議論，覺得山匪散漫難馴，聯合不過是一盤散沙。
待聽完扶蘇拆解其中利弊，眾人紛紛頷首，眼中多了幾分認可。
「昔年商君變法，集秦人之力而成虎狼之師。如今江晨聚群寨之力，亦是同理。」
扶蘇收回手，負手而立，語氣平緩卻篤定：「只是山匪積習難改，要真正擰成一股，絕非易事。」
「他以三條規矩為綱，以火器糧草為餌，恩威並施，已是走對了第一步。」
殿內眾人望著天幕里周虎動身遊說的身影，神色都鄭重了許多。
誰都知道，這一步若是成了，鷹嘴崖便不再是一座孤寨。
而是能攪動整個亂世格局的一方勢力。
漢·未央宮
宣室殿內酒香裊裊，劉徹放下酒樽，看著天幕里江晨的布局，忽然撫掌大笑。
「好一招合縱之術！不費一兵一卒，便要將周邊山寨盡數收入囊中。」
階下大臣躬身笑道：「陛下聖明。江公子這一手，比硬打硬拼高明百倍。」
劉徹指尖叩著案沿，眸底精光閃爍：「硬打下來的地盤，人心不服，遲早要反。」
「這般以利聚之，以規束之，讓他們主動靠過來，才是長久之道。」
他想起當年楚漢相爭，自己的祖上劉邦便是靠聯合諸侯，才圍了項羽於垓下。
江晨這路子，竟與高皇帝當年的手段異曲同工。
「高皇帝在鷹嘴崖，怕是正好能派上大用場。」劉徹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論收攏人心、權衡利弊，沒人比高皇帝更懂。有他從中斡旋，同盟成了大半。」
階下眾人紛紛附和，都覺得此計甚妙，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
劉徹端起酒樽抿了一口，目光緊緊鎖在天幕上。
「朕倒要看看，這十幾家山寨，有多少個識時務的，又有多少個不知死活的。」
殿內氣氛輕鬆，沒人覺得江晨的同盟計劃會失敗。
無非是多費些時日，多打幾場硬仗罷了。
明·南京紫禁城
文華殿內，朱標看著天幕里周虎啟程遊說的身影，眉頭微蹙。
「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剛打完黑風寨，便要聯合所有山寨，怕是會適得其反。」
身側兵部尚書躬身道：「殿下顧慮得是。各家山寨積怨已久，貿然談聯合，怕是沒人肯信。」
戶部尚書卻捋須搖頭：「不然。清廷剿匪日緊，各家都有危機感，這時候談聯合，正是時機。」
朱標微微頷首，他也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
只是他更擔心，聯合不成反倒引火燒身，讓周邊山寨抱團對付鷹嘴崖。
「江公子仁厚，不願多造殺孽，想給所有人一條活路。」朱標輕嘆一聲，「只是人心難測啊。」
他太懂這些占山為王的人了，個個都是桀驁不馴的主，怎肯輕易受人管束。
「父皇當年打天下，也是一步步收攏各方勢力，恩威並施才成了事。」
朱標望著天幕里朱元璋的身影，眼底帶著幾分暖意。有父皇在旁輔佐，應當不會出大錯。
「江公子有火器之威，又有四位先帝輔佐，就算談不攏，也能鎮得住場面。」
殿內眾臣紛紛點頭，覺得就算遊說失敗，鷹嘴崖也穩坐釣魚台。
朱標卻沒那麼樂觀。亂世之中，一步錯便可能萬劫不復。
他只盼江晨能穩紮穩打，莫要因為一場大勝便失了分寸。
大清·黑風寨。
周虎帶著幾個親信回到黑風寨的時候，寨子裡早已人心惶惶。
六千人馬出去，只回來不到四千，還個個帶傷，寨主也被生擒，底下人早就亂了。
眾人見周虎活著回來，先是一喜，隨即又忐忑起來。
沒人知道鷹嘴崖會怎麼處置他們，更不知道周虎是不是回來勸降的。
聚義大廳里，周虎正坐在往日周嘯天的虎皮椅上，神色複雜。
他掃了一眼底下站著的大小頭目，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
「老子歸順鷹嘴崖了。」他敲了敲桌面，聲音洪亮，「從今往後，黑風寨歸江公子管束。」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炸開了鍋，眾頭目臉色各異，有驚訝，有憤怒，也有猶豫。
「寨主！怎麼能投降呢？咱們占山為王多快活，憑什麼受別人管束！」
「就是！鷹嘴崖也就靠旁門左道贏了一場，真打起來未必是咱們對手！」
幾個脾氣暴躁的小頭目當場就跳了出來，滿臉不服。
周虎冷哼一聲，拍著桌子站起來，眼神凌厲地掃過眾人。
「旁門左道？人家十二門炮一輪齊射，咱們幾百號人說沒就沒了！」
「快活？官府馬上就要大舉剿匪，就憑咱們這點人，快活得了幾天？」
他把山下官府的動向一一說清，又講了鷹嘴崖的三條規矩和糧餉待遇。
眾頭目聽得面面相覷，臉上的不服漸漸變成了遲疑。
他們當山匪本就是為了活命，要是能安穩過日子，誰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真……真的按月發糧餉？還不搶百姓？」有人遲疑著問道。
「騙你們作甚？」周虎沉聲道，「老子親自試過，江公子言出必行。」
「願意留下的，以後跟著老子好好干，有飯吃有餉拿。」
「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發路費安家，絕不阻攔。」
一番話說完，廳內沉默了許久。最終大半人都選擇留下，只有少數人領了路費離去。
三日後，黑風寨徹底整頓完畢。
周虎清點好人馬，帶著四個親信，動身前往周邊各家山寨遊說。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一定要把這事辦好，不辜負江公子的信任。
山風獵獵，一行人快馬加鞭，朝著最近的雞冠山而去。
雞冠山是附近最小的山寨之一，滿打滿算也就三百多號人。
寨主姓王，是個乾瘦的中年人，以前靠劫道過日子，膽子小得很。
聽說黑風寨的周虎來了，王寨主連忙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堆著笑。
「周老大怎麼有空到我這小地方來？快請進，快請進！」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黑風寨剛吃了大敗仗，這周虎突然過來，不知是何用意。
進了聚義廳，分賓主坐下，周虎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
「王寨主，我今日過來，是想跟你談一樁合作。」
「鷹嘴崖江公子，打算聯合周邊各家山寨，結成同盟，共抗官府剿匪。」
王寨主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同盟？周老大，你這是……歸順鷹嘴崖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虎也不瞞他，點頭道：「不錯。老子已經歸順江公子了。」
「不瞞你說，跟著江公子干，比占山為王強百倍。」
他把三條規矩、按月發餉、火器庇護這些好處，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王寨主聽得眼睛都直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
他這小山寨，官府真要剿的話，連一天都守不住。
要是真能靠上鷹嘴崖這棵大樹，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又怕這是圈套，怕鷹嘴崖吞併他的地盤和人馬。
「周老大，加入同盟，俺這山寨還是俺說了算不？」他遲疑著問道。
「那是自然。」周虎笑道，「江公子說了，不搶地盤，不撤寨主。」
「各家寨內事自己管，只是不許劫掠百姓，不許內鬥，遇事統一調度。」
王寨主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又問了幾個細節，越問越動心。
他這小山寨本來就過得艱難，跟著同盟走，怎麼都比單打獨鬥強。
「行！俺加入！」王寨主一拍大腿，下定了決心，「以後就跟著江公子幹了！」
周虎大喜，當場和他敲定了細節，約定幾日後去鷹嘴崖簽盟書。
第一家遊說成功，周虎心裡底氣足了不少。
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他便帶著人動身，前往下一家柳樹溝。
柳樹溝比雞冠山大一些，五百多號人，寨主是個姓劉的黑臉漢子。
劉寨主比王寨主謹慎，問得更細，猶豫了大半天，最終也答應了。
畢竟清廷剿匪的風聲越來越緊，沒人想坐以待斃。
兩天連下兩寨，周虎意氣風發，覺得這事也沒想像中那麼難。
他整頓人馬，直奔下一個目標——青峰山。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趟，差點讓他把命都丟在那裡。
青峰山是附近最大的山寨，寨主洪奎，手底下有七千多號人。
此人性格蠻橫，野心極大，一直想吞併周邊的小山寨，當這一片的總瓢把子。
周虎到青峰山腳下的時候，就被守山的嘍囉攔住了。
通報了好半天，才有人下來引他們上山，態度算不上客氣。
聚義大廳里，洪奎坐在主位上，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眼神凶戾。
他瞥了周虎一眼，端著酒碗慢悠悠喝著，半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周虎？你不是跟著周嘯天乾的嗎？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顯然已經知道了黑風寨大敗的事。
周虎壓下心裡的不快，拱手道：「洪寨主，今日前來，是有一樁好事跟你說。」
「鷹嘴崖江公子有意聯合各家山寨，結成同盟，共抗官府……」
話還沒說完，洪奎就「啪」地一聲把酒碗砸在桌上，酒液濺了一地。
「放狗屁！」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周虎的鼻子罵道。
「周嘯天被人弄死了，你不思報仇，反倒投降了敵人？」
「現在還敢來老子這裡當說客？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周虎臉色一沉：「洪寨主，話別說得這麼難聽。當山匪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官府剿匪越來越嚴，咱們單打獨鬥，遲早被逐個擊破。」
「聯合起來，有火器相助，才能守住地盤，讓弟兄們有條活路。」
洪奎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臉不屑。
「活路？老子占山為王十幾年，什麼時候缺過活路？」
「什麼狗屁火器，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把戲，也就唬得住你們這些軟骨頭！」
「真刀真槍打一場，老子七千弟兄，踏平他鷹嘴崖易如反掌！」
他越說越怒，指著周虎厲聲道：「你背叛兄弟，投了外敵，還有臉來遊說？」
「來人！把這小子給我綁了！明日祭旗，發兵踏平鷹嘴崖！」
話音落下，兩側立刻衝出來十幾個刀斧手，明晃晃的鋼刀直指周虎一行人。
周虎臉色大變，沒想到洪奎居然這麼蠻橫，說動手就動手。
「洪奎！你敢！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不講江湖規矩！」
「規矩？老子的話就是規矩！」洪奎冷笑一聲，滿臉凶戾。
周虎帶來的四個親信立刻拔刀護在周虎身前，神色緊張。
「寨主，咱們衝出去！」親信沉聲喊道，眼神堅定。
周虎知道多說無益，咬了咬牙：「走！」
幾人邊打邊退，朝著廳外衝去。青峰山的嘍囉層層圍堵，場面混亂不堪。
兩個親信為了掩護周虎，身中數刀，倒在了血泊里。
周虎紅著眼，拼盡全力殺出重圍，搶了兩匹馬，帶著剩下的兩個親信狼狽逃下山。
身後還傳來洪奎猖狂的大笑聲，聽得周虎牙根緊咬。
「周虎！回去告訴江晨，老子不日便踏平鷹嘴崖，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周虎不敢回頭，快馬加鞭，一路狂奔，直到聽不到身後的聲音，才敢放慢速度。
他渾身是傷，臉色慘白，心裡又氣又悔。
早知道洪奎這麼蠻橫，就該多帶點人過來，白白折了兩個兄弟。
更重要的是，遊說失敗不說，還把洪奎徹底激怒了。
他心裡清楚，洪奎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怕真的會發兵攻打鷹嘴崖。
周虎不敢耽擱，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立刻趕往臥虎嶺。
他還想再試試，哪怕多爭取一家，也好過多一個敵人。
臥虎嶺的寨主是個女人，人稱杜三娘，手底下三千多號人，手段圓滑。
她聽說周虎來訪，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
「周老大稀客啊，快裡面請。」她招呼得十分周到，看不出半點敵意。
進了廳內，奉茶落座，周虎開門見山，說明結盟的來意。
杜三娘聽完，不急著表態，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周老大說的這些，聽起來確實不錯。只是這事關重大，我得好好想想。」
她語氣柔和，卻滴水不漏：「你也知道，我這寨子裡都是些婦孺老弱，經不起折騰。」
周虎皺了皺眉：「杜寨主，清廷剿匪在即，現在不聯合，以後就沒機會了。」
「洪奎已經跟鷹嘴崖撕破臉了，很快就要發兵。你若是中立，日後怕是也難獨善其身。」
杜三娘笑了笑，不慌不忙道：「洪奎那人，就是脾氣暴，未必真敢動手。」
「再說了，鷹嘴崖火器再厲害，也就兩千多人，能不能扛住還不一定呢。」
她話說得直白，擺明了要觀望，哪邊贏就站哪邊。
周虎心裡明白，再說下去也沒用。杜三娘油鹽不進，打定了主意坐山觀虎鬥。
他也不多勸，起身告辭：「既然如此，周某就不打擾了。杜寨主好自為之。」
杜三娘笑著送他出門，禮數周全，半點破綻都沒有。
周虎帶著人下山，心裡沉甸甸的。
遊說三家，成了兩家小的，一家拒絕還結了仇，一家觀望。
這結果，比他預想的差遠了。
更讓他擔心的是洪奎。那人說得出做得到，恐怕真的會聯合其他山寨一起發兵。
他不敢多停留，立刻帶著人往鷹嘴崖趕，想早點把消息告訴江晨。
周虎猜得沒錯。他剛走沒多久，洪奎就派人聯絡了周邊幾家山寨。
黑狼寨、鐵門坎、斷魂嶺，加上青峰山，一共七家山寨，都是兩千人以上的勢力。
幾家寨主齊聚青峰山，聚義大廳里擺下香案，歃血為盟。
洪奎坐在主位，端著血酒，聲音洪亮：「諸位，鷹嘴崖江晨狼子野心！」
「他先是滅了黑風寨，又派周虎四處遊說，想吞併咱們所有山寨！」
「今日咱們歃血為盟，合兵一處，踏平鷹嘴崖，殺了江晨，共分他的地盤和火器！」
黑狼寨寨主是個滿臉刀疤的漢子，率先舉杯：「洪大哥說得對！不能讓他逐個擊破！」
「咱們合起來兩萬多人，踏平一個小小的鷹嘴崖，易如反掌！」
鐵門坎寨主也跟著附和：「沒錯！滅了鷹嘴崖，他的火器、糧草、地盤，咱們按人頭分！」
幾家寨主個個面露貪婪，都覺得兩萬多人打兩千多人，穩贏不輸。
他們早就眼紅鷹嘴崖的火器和糧草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搶。
只有少數幾個寨主心裡有點打鼓，覺得火器太邪門，未必好打。
可架不住眾人起鬨，再加上利益誘惑，也都跟著應了下來。
眾人一飲而盡，將酒碗摔在地上，約定三日後各路人馬在青峰山腳下集合。
一共七家山寨，湊了整整兩萬一千人馬，由洪奎擔任盟主，統一調度。
消息傳開，周邊的小山寨人人自危，有的倒向聯軍，有的閉門不出。
整個群山之間，風聲鶴唳，山雨欲來。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誰贏了，誰就是這一片真正的霸主。
而輸的一方，將萬劫不復。
周虎趕回鷹嘴崖的時候，渾身是傷，狼狽不堪。
他直奔前堂，「噗通」一聲跪在江晨面前，低著頭，聲音沙啞。
「公子，屬下辦事不力，請公子責罰！」
他把遊說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雞冠山、柳樹溝歸順，到青峰山遇襲，再到杜三娘觀望。
最後，他沉聲匯報導：「洪奎聯合了六家山寨，湊了兩萬多人，不日便要打過來。」
「都怪屬下無能，不僅沒說成，還把他們激怒了，給公子惹了大禍。」
江晨站起身，走過去把他扶了起來，語氣平靜：「起來吧，這事不怪你。」
「洪奎野心大，本就不會屈居人下，談不攏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早就料到，大山寨不會輕易歸順。畢竟當土皇帝比受人管束舒服多了。
「折了兩個弟兄，回頭按戰死弟兄的標準，厚恤他們的家人。」
周虎愣了一下，沒想到江晨非但沒怪他，還關心起了他的手下。
他心裡一陣發燙，眼圈都紅了：「公子……」
「好了，先下去療傷吧。」江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仗有的打，別急。」
周虎重重地點了點頭，躬身退了下去，心裡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周虎走後，堂內四位帝王神色各異。
朱元璋冷哼一聲：「兩萬烏合之眾，也敢來送死？正好給咱們的火器練練手。」
劉邦摸著下巴，笑眯眯道：「兩萬多人呢，要是都收編了，咱們人手可就翻十倍了。」
嬴政神色冷峻：「人心不齊，各懷鬼胎，看似人多，實則不堪一擊。」
李世民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山道上：「他們要過來，只有這一條主路。」
「咱們在隘口設伏，輔以火炮，定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江晨看著輿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正好。本來還想著一個個收拾麻煩，他們自己湊到一起，倒是省了咱們的事。」
「這一仗打贏了，周邊就再也沒人敢跟咱們作對了。」
李麗質站在一旁，手裡握著筆，輕輕咬了咬唇。
兩萬多人，比上次多了三倍還多，她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可看著江晨從容不迫的樣子，那份擔憂又漸漸散了去。
她相信他，一定能贏。
唐·太極宮
兩儀殿內，得知七家山寨湊了兩萬一千人聯手來犯，李治眉頭微蹙。
「兩萬多人，兵力相差十倍，會不會太兇險了？」
長孫無忌躬身笑道：「陛下不必擔憂。兵在精不在多，聯軍雖眾，卻是烏合之眾。」
「七家山寨各懷鬼胎，都想占便宜又不想出力，根本擰不成一股繩。」
「太宗皇帝用兵如神，又有火器之利，守住隘口，萬無一失。」
李治微微頷首，他自然相信自己父皇的本事，只是兵力懸殊，難免有些牽掛。
他目光掃過天幕，落在李麗質身上。見她雖有擔憂卻依舊沉穩，暗自點頭。
「麗質這孩子，倒是越來越穩了。換做尋常女子，怕是早就慌了。」
長孫無忌捋須道：「縣主隨江公子歷練日久，心性早已不同往日。」
「再說有江公子在，她自然安心。」話裡帶著幾分深意。
李治笑了笑，沒接話。女兒的心思，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麼會看不出來。
只盼著這場仗順順利利的，別讓麗質受了驚嚇。
「傳朕的話，密切關注戰事。」李治吩咐道，「但凡有半點異動，立刻稟報。」
殿內眾臣齊聲應是，神色都帶著幾分期待。
他們也想看看，兩萬多人的聯軍，在火器面前，到底能撐多久。
宋·東京汴梁
垂拱殿內，得知戰火擴大，仁宗皇帝嘆了口氣，滿臉憂色。
「本來只是兩座山寨的恩怨，如今牽扯了這麼多人，又要死傷無數了。」
宰相躬身道：「陛下仁心。可這事是洪奎等人主動挑起的，鷹嘴崖也是自衛。」
「況且江公子素來仁厚，打贏了也不會濫殺，大多都會收編給條活路。」
階下武將們卻個個興奮，摩拳擦掌。
「兩萬多人正好！一仗打服了，周邊就徹底太平了，百姓也能少受匪患之苦。」
「就是！這些山匪劫掠百姓多年，也該好好教訓一頓了。」
文臣們則擔心鷹嘴崖兵力太少，萬一輸了，山匪氣焰更盛，百姓更遭殃。
殿內議論紛紛，有擔憂的，有看好的，爭執不下。
仁宗皇帝擺了擺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事已至此，只盼著早日平息戰亂，少死些人。」
他望著天幕里江晨沉穩的身影，輕聲道：「但願江公子能說到做到，護得一方安寧。」
殿內眾人紛紛頷首，目光齊齊落在天幕上，等著大戰開啟。
大清·鷹嘴崖·夜報
戰事將近，山寨里日夜趕工，加固防務，操練士卒，一片忙碌。
江晨每日各處巡查，和四位帝王推演戰術，敲定每一處細節。
這日傍晚，忙活了一天，眾人聚在前堂，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薄酒。
算是忙裡偷閒，也算是戰前的小聚。
劉邦端著酒碗，嘖嘖道：「等打完這一仗，咱們就有兩萬多俘虜，人手就充足了。」
「到時候開礦、冶鐵、種糧，都能鋪開了干，日子就好過了。」
朱元璋嗤笑一聲：「你就想著俘虜，也得打贏了再說。」
「打贏是肯定的。」劉邦滿不在乎道，「就那幫烏合之眾，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
嬴政端坐著，酒杯沾了沾唇，沒說話，眼神卻銳利得很。
李世民指著輿圖，和江晨說著明日的兵力部署，條理分明。
李麗質坐在一側，安靜地給眾人添茶，偶爾插上一句，總能說到點子上。
江晨側耳聽著，時不時點頭，目光不經意間和她相撞，兩人都微微一頓，隨即錯開。
堂內氣氛輕鬆，絲毫沒有大敵當前的緊張感。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咚咚咚」的劇烈敲門聲，急促又慌亂。
緊接著，哨兵的聲音帶著急喘傳了進來：「公子！不好了！急報！」
江晨眉頭一挑：「進來。」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哨兵渾身是汗地衝進來，單膝跪地，臉色發白。
「公子！聯軍……聯軍兩萬一千人，已經過了三岔口，離山寨不到三十里了！」
「看他們的行軍速度，明日晌午之前，就能到山下！」
話音落下，堂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朱元璋「啪」地放下酒杯，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來得好！老子還以為要等幾天呢，正好明天就收拾了他們！」
嬴政眼神一冷，周身氣勢瞬間沉了下來。
李世民走到門口，望著山下的方向，戰意升騰。
劉邦搓了搓手，滿臉笑意：「來了好，來了好。省得咱們等了。」
江晨端起桌上的酒杯，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口。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山澗的涼意。他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兩萬一千人，正好。
這一仗過後，群山之內，再無人敢逆鷹嘴崖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