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獵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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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延宗踩著厚厚的松針,往林子更深處鑽。秋陽透過枝椏照下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著松脂和腐葉混合的潮濕氣味,眼睛卻一刻不落地掃視著腳下的落葉和四周的樹幹,仔仔細細搜尋著豹子留下的蛛絲馬跡。

  自打從入住四合院開始進山,他就沒閒著。論起狩獵,擱在前世他也就是個刷短視頻看別人打野的門外漢,可穿到這缺衣少食的年代,為了填飽肚子,硬生生把那些碎片化的經驗揉碎了,再結合這山裡的實際情況,摸索出一套專屬於自己的法子。就說這豹子吧,這畜生天生喜靜,晝伏夜出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性,白日裡多半躲在向陽的岩縫裡打盹,只有等日頭落了山,才會出來覓食。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被踩實的泥土,眉頭輕輕蹙著。前世刷到的視頻里,那些主播總說豹子腳印像梅花,可他活了這麼大,也就見過院裡野貓踩出來的小梅花印。老虎和豹子都屬大貓,按道理說,腳印的形狀該差不離吧?無非是個頭大小的區別。他這麼想著,又扒拉開一截被啃得坑坑窪窪的不知名腿骨,瞅著上面的齒痕,心裡約莫著,這山裡的豹子,個頭指定小不了。

  就這麼悶頭找了兩天,連豹子的影子都沒看見,只在一叢灌木中發現一隻山羊的殘骸旁邊留下了幾隻梅花型的爪印。林子裡靜得嚇人,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還有他自己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下迴蕩在空寂的山谷里。

  沒別的法子,王延宗咬了咬牙,心一橫,本來不想用的,沒辦法只好試一試了。

  他取出麻繩栓了個活套,拇指粗細結實得很,在岩石縫隙里釘下一根木樁,把一顆胳膊粗的小樹拉彎,用繩子系好,活套淺淺的埋了一層土,布置了一個套索陷阱,誘餌用的是一顆蘿蔔卡在小木棍機關上,只要拿起蘿蔔,就會觸發機關。

  過了兩個小時,王延宗回去檢查陷阱,老遠就聽到猴子嘰嘰喳喳的聲音,一隻猴子被套住了前爪,吊在樹上盪鞦韆呢,嘴裡發出吱哇的慘叫,旁邊七八隻猴子上躥下跳,一隻健壯的大公猴子爬樹梢上正啃麻繩呢。

  見到有人過來,有猴子大叫著示警,猴王也不啃繩子了,從樹上跳下來,齜牙咧嘴的恐嚇王延宗。

  十幾米的距離,王延宗能看到蘿蔔不見了,不知哪個貪吃鬼在同伴遭難的時候胃口這麼好。

  彎腰撿起一塊小石頭,揮手擲出,正中猴王柔軟的肚皮,疼的猴王尖叫著蹦起老高,又驚又怒的看著王延宗,前爪不停的揉搓腹部。

  再次擲出石子命中猴王腹部同一個部位,斥喝一聲大步逼近,猴王畏懼的退後,王延宗拔出長刀跳起來斬斷繩子,揪住猴子的後頸皮按在地上用腳踩住,用一根麻繩三下五除二給猴子來了個結實。

  王延宗拎著掙扎的獼猴,回到先前發現山羊殘骸的地方。那殘骸已經被啃得只剩副白骨,散著股淡淡的腐腥味,正是吸引猛獸的好引子。他選了棵歪脖子老松樹,將獼猴吊在離地三尺高的枝椏上,鑽進了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放出不少枯枝給自己包圍起來,只留出一個觀察孔能看到猴子附近十米左右的範圍。

  被吊在半空的獼猴哪受過這委屈,起初只是嗚嗚咽咽地哼唧,後來大概是察覺到危險,拼了命地扭動身子,喉嚨里發出悽厲的尖叫。這叫聲尖利得很,在寂靜的林子裡傳出去老遠。

  從下午四點剛過,山林里的光線還帶著幾分暖融融的餘溫時,他便開始斂聲屏氣地蹲守起來。山風掠過林梢,捲起松針簌簌作響,蟲鳴鳥啼漸漸沉寂,直到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被濃墨般的夜色吞噬。

  約莫九點出頭,一輪圓月掙脫了薄雲的纏繞,慢悠悠地爬上了半山腰。清冽的月輝像是融化的銀霜,洋洋灑灑地鋪滿了山野。沒受過工業煙塵沾染的夜空,乾淨得像一塊被精心擦拭過的藍寶石,深邃得能吸進人的目光,那輪皓月便懸在這片幽藍里,顯得格外大,格外圓,清輝漫過之處,百十米開外的山石草木,都能映出模糊卻清晰的輪廓。

  時間一分一秒地淌過,山風漸涼,帶著深夜的寒意鑽進衣領,。這般死寂的蹲守,一直熬到將近半夜十一點,寂靜的山林里,終於傳來一陣極輕極緩的腳步聲,不像野獸狂奔的蹄聲,也不是山雀驚飛的撲棱聲,而是帶著一種貓科動物特有的,輕盈又謹慎的踏葉聲。

  緊接著,一頭滿身布滿銅錢般暗紋的豹子,緩步踱進了月光里。它的身形修長而矯健,流線型的肌肉在斑駁的皮毛下若隱若現,每一步都邁得從容又敏捷,仿佛天生的山林獵手,金色的瞳仁在月色下泛著冷幽幽的光,正警惕地掃視著周遭的動靜。

  而被吊在不遠處樹枝上的猴子,早就因為長時間的懸空和驚嚇,嚎得嗓子沙啞,精疲力盡,此刻正蔫蔫地耷拉著腦袋。可當它瞥見那道悄然出現的豹影時,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極致的驚駭瞬間攫住了它。求生的本能讓它壓榨出最後一絲力氣,四肢瘋狂地撲騰掙扎,喉嚨里爆發出悽厲至極的亡命叫喚,那聲音尖銳又絕望,刺破了山林的寧靜。


  豹子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嘯驚得頓了頓,金瞳里的警惕又添了幾分。它沒有貿然上前,反而往後退了半步,寬闊的爪墊無聲地落在腐葉上,尾巴尖極輕地晃了晃,像根繃緊的鞭子。

  它繞著那棵吊著猴子的樹踱了半圈,鼻子微微翕動,似乎在分辨空氣中的氣息,有猴子的驚懼,有山林的草木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陌生味道。它停下腳步,仰頭望向樹上的獵物,月光勾勒出它流暢的脊背線條,肌肉微微聳動,蓄勢待發。

  猴子的叫聲已經破了音,四爪胡亂抓撓著空氣,可惜四肢被捆的結實一切掙扎都是徒勞。豹子低低地發出一聲嗚咽似的低吼,試探著往前湊了湊,前爪搭在樹幹上,鋒利的爪子堪堪刺破樹皮。就在它準備縱身躍起的瞬間,林間突然傳來一聲枯枝斷裂的輕響。

  豹子的動作猛地僵住,仿佛一尊被瞬間定格的獸形雕塑。那雙燦若寒星的金瞳霍然轉向聲響傳來的方向,尖削的耳朵「唰」地一下豎得筆直,耳廓微微顫動,捕捉著林間最細微的動靜。周身原本鬆弛的氣息陡然繃緊,凌厲的殺氣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間瀰漫在清冷的月光里。

  那聲枯枝斷裂的輕響,正是藏在灌木叢後的王延宗收起遮掩身形的柴火時不慎發出的。濃密的枝葉層層疊疊,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他的身影嚴嚴實實地遮住,豹子縱然目力驚人,也沒能穿透那片幽深的綠影瞧見他的蹤跡。

  可太行山的夜裡,從沒有一成不變的風。群峰林立,峽谷縱橫,呼嘯的夜風撞上陡峭的崖壁,硬生生拐了個刁鑽的彎,卷著灌木叢里的氣息直撲豹子的鼻尖。豹子的豎瞳猛然緊縮,琥珀色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絲極致的警惕,它嗅到了,那是獨屬於兩腳獸的汗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帶著危險氣息的鐵腥味,那是弓箭鐵器常年摩挲才會沾染上的味道。

  危險的信號在腦海里炸開,豹子毫不猶豫地調轉身軀,四肢肌肉驟然繃緊,流線型的腰腹微微下沉,每一寸肌理都在順滑的皮毛下賁張起伏,蓄滿了逃命的力道。

  就在它後腿發力、即將縱身躥出去的瞬間,「嘣」的一聲悶響驟然炸開,那是強弓拉滿後弦箭離手的震顫聲,沉悶卻震耳,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一支利箭破風而出,箭尖劃破月光,帶著凌厲的銳響,劃出一道致命的直線,精準地正中豹子的後門。

  這箭是王延宗專為自己量身打造的,足有一米長短,箭杆堅硬,箭簇鋒利。此刻,箭矢幾乎完全沒入豹子的血肉,只露出不到兩寸長的白色鵝毛尾羽,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尋常時候,這隻豹子哪怕不助跑蓄力,一躍也能跳出七八米遠,可此刻它剛躍離地面半尺,一股鑽心剜骨的劇痛便從後門至體內炸開,瞬間席捲全身。劇痛讓它的動作猛地變了形,原本矯健的身姿在空中歪歪斜斜地晃了晃,隨即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重重地摔落在地,濺起一地枯枝敗葉。

  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那一米長的箭杆如同一條猙獰的鐵刺,深深穿在體內,稍一動作,便攪動得臟腑翻湧,攪心攪肺,摧肝損腸,痛得它渾身抽搐,喉嚨里發出一聲聲壓抑的嗚咽,簡直是痛不欲生。

  王延宗從灌木叢中猛地衝出來,腳步飛快,直奔倒地的豹子。生死關頭,豹子爆發出最後一絲野性,忍痛踉蹌著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弓起脊背,喉嚨里滾動著威脅的低吼,竟是要做困獸之鬥。

  可劇烈的疼痛早已讓它的反應遲鈍了半拍,它只看到一道黑影撲來,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擊,王延宗的拳頭便狠狠捶在了它的腦門之上。

  「砰!」

  一聲悶響,豹子眼前驟然一黑,金星亂冒,腦袋嗡嗡作響。王延宗可沒什麼公平對決的念頭,趁它眩暈之際,連著幾拳狠狠擂在它的腦門上,拳拳到肉。

  豹子的低吼漸漸微弱,四肢一軟,轟然倒地,徹底暈了過去。不過片刻功夫,它便在昏迷中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氣息。

  不遠處,被吊在樹枝上的猴子早就嚇得噤若寒蟬,渾身抖得像篩糠,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幕。天敵都被捶死了,那自己呢?它會不會也落得個同樣的下場?

  王延宗喘了口氣,扭頭瞥見樹上縮成一團的猴子,反手拔出腰間的長刀,抬手一揮。

  「唰!」

  刀鋒掠過,拴著猴子的麻繩應聲而斷。猴子「啪」地一聲摔落在地,疼得它「吱吱」亂叫,抱著腦袋縮成一團。

  又是一道刀光閃過,捆在它身上的繩子也被斬斷。猴子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又偷偷摸摸地舒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腳,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束縛,居然真的被解開了。


  這隻小猴子也算完成了它作為誘餌的使命,王延宗看著它那張酷似人類的面孔,終究是有點下不去口。他難得發了回善心,打算將這小東西放生。

  可那猴子卻像是嚇破了膽,縮在原地瑟瑟發抖,愣是不敢挪動半步。王延宗見狀,忍不住失笑,抬腳輕輕踢了踢它的屁股,笑罵道:「嚇傻了?趕緊滾蛋!」

  小猴子先是怯生生地挪了挪爪子,又飛快地抬眼瞟了瞟王延宗,見他正低頭打量著豹子,壓根沒理會自己,這才敢確定自己真的撿回了一條小命。一股狂喜瞬間湧上心頭,它再也顧不上四肢被捆了半天的酸麻脹痛,連滾帶爬地朝著密林深處狂奔而去,瘦小的身影三兩下就竄上了旁邊的大樹,抓著藤蔓靈活地盪著鞦韆,眨眼間就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枝葉間,去找它的族群了。

  王延宗蹲下身,拍了拍腳下豹子溫熱的皮毛,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這張皮子當真算得上上乘,渾身上下除了後門那處箭傷,竟連一道劃痕都沒有,妥妥的頂級皮草料子。只可惜現在還不是秋冬時節,若是等入冬之後,豹子為了禦寒長出厚實濃密的絨毛,那才是真正的極品,摸起來柔軟暖和,看著也更有光澤。

  他從空間裡掏出一個鐵鉤,卯足了勁將鉤子狠狠勾進豹子的上顎,隨後找了棵粗壯的樹幹,將豹子大頭朝上地吊了起來。月光下,豹子修長的身軀垂掛著,足有近兩米長,估摸著得有一百二三十斤的分量,差不多趕上一個成年男人的體重了。王延宗咂了咂舌,心說尋常人要是赤手空拳遇上這麼一頭兇悍的大貓,怕是連一招都撐不過,就得被它撲倒撕咬。就自己剛才捶出去的那幾拳,隨便一拳落在普通人的腦門上,少說也是重度腦震盪加腦出血,運氣差點的,頭骨都得被打碎。可這豹子都已經重傷垂死了,硬生生挨了五拳才被打暈,頭骨居然還保持著完整,這骨密度,當真是槓槓的。

  王延宗摸出腰間的短刀,掂量了一下,決定從豹子的嘴巴那裡下刀,這樣剝出來的皮子,才能是一個完整的皮筒子。就是頭部、爪子和尾巴那幾個地方比較費功夫,稍不留意就容易劃破。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問李懷德,這張豹皮到底是要做什麼用。若是做裘衣之類的衣物,那爪子和尾巴留不留都無所謂,隔掉反而更方便裁剪;可要是用來做擺件裝飾,那從頭到尾的皮子就得完整保留,一絲一毫都不能破損。

  「罷了罷了,費點勁就費點勁吧。」王延宗嘀咕了一句,還是決定把整張皮子都完整剝下來。他凝神屏氣,手中的短刀沿著事先劃好的痕跡,小心翼翼地遊走。刀鋒貼著皮板,一點點分離著皮肉,不敢有半分馬虎。林間只有蟲鳴和他偶爾的呼吸聲,不知不覺間,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當最後一塊皮毛與肉身徹底分離時,王延宗長舒了一口氣,看著手裡那張完整鋪開的豹皮,滿意地點了點頭。皮板上還殘留著些許星星點點的脂肪和結締組織,他卻沒打算現在清理,反正等回去之後,直接扔給李懷德,讓他找人去鞣製就好,總不能什麼活兒都讓自己幹了,那小子也得出點力。

  按照山裡的規矩,王延宗把豹子的肚子和腸子掏出來,掛在旁邊的樹枝上,算是敬給山神的祭品,祈求山神庇佑下次依舊滿載而歸。至於豹子的心、肝、肺、腎這些內臟,他都小心地保留了下來,這些可都是難得的好東西。

  「呵呵,這次的收穫,當真不錯。」王延宗搓了搓手,心裡樂開了花。豹子肉他倒是沒吃過,不知道嘗起來是什麼滋味,不過這豹子的一身骨頭,可是千金難買的寶貝,用來泡酒,功效僅比虎骨稍遜一籌,能祛風濕、強筋骨。他又特意從豹子的屍身上拔出那四根鋒利的犬齒和幾枚彎鉤似的爪子,用布仔細擦乾淨收了起來。心想著,這玩意兒打磨打磨,做成項鍊或者護身符當禮物,沈家那兩個整天舞槍弄棒的小子,指定會喜歡得不得了。

  把要保留的部位收進空間,取出香皂清水洗乾淨手上的血污,王延宗趕緊轉移,要找一個地方休息一下,蹲守了六七個小時,他也有點累了,再說這地兒血腥味刺鼻,後半夜且有的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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