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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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戰的餘波仍未散盡,道州深處的血色光紋還掛在天邊,像一道道尚未癒合的傷疤。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席捲了三千道州整整九年的浩劫,已經徹底結束了。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戰爭。

  無數紀元以來,三千道州經歷過無數次大戰,至強者隕落雖罕見卻也並非沒有先例。

  從未有過哪一場戰爭像這一次一樣,讓除人族之外的所有巔峰強族全部跌落神壇。

  五大巔峰強族加上大族聯盟,無數紀元的底蘊,在這一戰中幾乎被徹底打空。

  而人族雖然同樣損失慘重。

  秦武隕落,姚清隕落,姜太初隕落,帝級道州被攻破無數,半帝級勢力十不存一。

  但人族還站著。

  姬瀾曦還站著,獨孤燼還站著,李道玄還站著。

  更重要的是,那座從外圍一路碾來的玄金色道州還懸停在戰場邊緣,千萬鐵騎列陣如林,那面玄黑龍旗依舊在虛空中獵獵作響。

  三千道州的格局,從這一刻起徹底改寫。

  但這只是開始。

  三千道州是混沌海的核心,這裡的每一次勢力洗牌都會像投入水中的巨石一樣,向整個混沌海的內環、外環擴散出層層疊疊的漣漪。

  用不了多久,那些在內環和外環繁衍生息的萬族勢力就會發現,他們頭頂的天已經變了。

  巔峰強族跌落神壇,大族聯盟崩碎,人族獨強,獨大。

  沒有任何一族能夠對人族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這個影響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從三千道州蔓延到混沌海內環,從混沌海內環蔓延到無盡星野,對整個混沌海的格局產生不可磨滅的改變。

  當然,這需要時間。

  但時間,站在人族這一邊。

  ......

  天墟道州,戰後的恢復很快。

  至強者隕落的血色光紋還未從天穹上完全散盡,第一批修復陣紋便已開始重新點亮。

  姬家倖存的修士們帶著傷,沉默地清理著城頭的碎石,將陣亡同袍的遺骸一具具收殮。

  大夏六路大軍在道州外列陣休整,千萬鐵騎的旌旗在虛空中獵獵作響。

  天玄道州依舊懸停在戰場邊緣,氣運金龍盤繞其上,龍吟低沉而悠長。

  姬家主峰。

  這座在至強者帝戰中奇蹟般保存完好的山峰,此刻籠罩在一種戰後特有的寧靜之中。

  峰頂那棵老松依舊蒼翠,松針在山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樹下的石案上擺著一壺還冒著熱氣的茶。

  山風拂過,帶起幾縷茶香,混著山下焦土的味道,有種說不出的滄桑。

  三道身影站在老松下。

  姬瀾宇換下了那身滿是焦痕與血漬的戰甲,穿了一襲深色常服。

  他站在林淵和姬瀾曦之間,左看看,右看看,發現這母子倆誰都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林淵依舊穿著那身玄金帝袍,十二旒帝冕的珠串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那道冷硬的弧線。

  姬瀾曦的青衣上還殘留著至強者帝戰的焦痕,那柄斬殺了無數異族至強者的青鋒已歸鞘。

  她負手而立,山風吹起她的鬢角青絲,那張風華絕代的面容上依舊看不出太多情緒。

  兩人沉默地面對面站著,林淵的目光平靜如水,姬瀾曦的眼眸清冷淡然,兩人的表情如出一轍的波瀾不驚,但就是誰也不說話。

  姬瀾宇終於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半步,聲音沙啞卻努力放得柔和:「咳,外甥,你母親當年離開,是迫不得已。」

  「那時候你也不小了,你母親其實......」他頓了頓,發現林淵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姬瀾曦身上,連眼皮都沒往他這邊偏一下。

  他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繼續說道:「你母親走的時候......」

  林淵像是沒有聽到。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姬瀾曦身上,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里倒映著那張與他有幾分相似卻風華絕代的面容。

  他不是在賭氣,不是在有情緒,而是在確認。

  確認一個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終於敢相信的事實。

  從小時候那道溫婉可親身影,到戰場上看到那道青衣以一敵眾,再到此刻面對面站在這裡。

  還有他一直不敢確定,或者說一直沒有想過的另一些畫面......所有的碎片都在他腦海中拼合,拼成了一張跨越了兩個世界的圖畫。

  他看了很久,久到姬瀾宇都開始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終於確認的事實:「很早很早之前,我就一直覺得您很熟悉。」

  「但我一直沒有多想,因為那太過匪夷所思。」他頓了頓,目光微微閃動,像是在記憶中翻找著什麼:「直到剛才,我才敢進行確認。」

  姬瀾宇眨了眨眼,完全沒聽懂。

  母子之間,能不熟悉?

  大外甥這是啥意思?

  但他識趣地沒有插嘴。

  他發現自己在這對母子面前,還是閉嘴比較明智。

  林淵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在他那張幾乎不變的臉上,已是極為罕見的神情。

  他看著姬瀾曦的眼睛,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個很久沒見的人說話:「我突然發現,您與我記憶中的那道身影,很像。」

  「她總是把頭髮用最簡單的方式紮起來,穿最普通的衣服,走在人堆里一眼認不出來那種。」

  他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對比兩幅畫像,眼底有一種很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溫柔:「只是呢,記憶里的她身上沒有這種縹緲出塵的氣質。」

  「她不會用劍,不會布陣,不會在九天之上以一敵眾,更不會讓一個世界的至強者聞風喪膽。」

  「她會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灶台上燉著排骨湯,油煙嗆得她一邊咳嗽一邊翻鍋鏟。」

  「周末的時候她會去菜市場跟攤販討價還價,為了一點零頭能掰扯半天。」

  「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笑起來有點憨。」

  「生了氣會拿雞毛撣子追著我滿屋子跑,追上了也捨不得真打,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最後自己氣笑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她的面容,也和您有一點點不一樣。」

  「眉眼更柔和些,臉頰更圓潤些,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所以我一直沒往那個方向想。」

  「或者說,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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