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殿中!整軍!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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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中很安靜。

  青玄道州城外的殺伐聲已經消散了大半,六路大軍正在打掃戰場,收殮屍骸的清冷劍鳴與刻碑的鏨子聲從遠處隱隱傳來。

  這座殿宇是白家臨時收拾出來的,牆壁上還殘留著魔氣腐蝕的焦痕,樑柱上也有幾道被妖族骨刺貫穿的裂口。

  但地面已經擦洗乾淨,案几上擺上了熱茶。

  八年來,這是青玄道州第一次重新有了茶香。

  白月遲站在白臨闕面前,手指輕輕撫過他空蕩蕩的右邊袖管。

  嫁衣已經換下,她重新穿回了那襲素白長裙,但髮髻上那支赤金銜珠步搖還沒有摘下,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動,指尖攥著那截空袖,攥得指節發白。

  白臨闕的左臂被一尊魔族准帝的黑矛貫穿,雖已用過藥,但袖口下還能隱約看到滲血的繃帶。

  他臉上的那道傷疤在燈光下格外醒目,左眼眶裡的義眼幽光閃爍。

  但在她面前,他站得筆直,空袖在風中紋絲不動。

  「爹沒事。」白臨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沙啞卻平穩:「又沒傷到根源。」

  「到了我等這個境界,只要本源道基還在,斷肢重生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左肩:「這條胳膊當年被神族削斷時比現在狼狽多了,後來不也照樣握劍?」

  「慢是慢些,但遲早能長出來。」

  白蒼在一旁捋著白須,哈哈大笑:「當年他剛斷臂那陣子,天天用左手練劍,把老夫的後院劈了個稀巴爛。」

  白臨闕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說什麼,林淵已從身後走來。

  他沒有多言,只是將一隻玉瓶輕輕放在案几上。

  「這些丹藥是用古境深處帶回的靈材煉製而成,雖不能立竿見影,但能讓恢復時間大大減少。」

  林淵沒有戴十二旒帝冕。

  他只以一支簡單的赤金髮簪束髮,玄金帝袍的袖口還沾著方才在城頭時落下的一片赤色花瓣。

  沒有冕旒的遮掩,他的面容完整地落在眾人眼中。

  眉峰如刀,鼻樑挺直,唇角微微下抿的弧度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冷冽。

  但此刻在這間還殘留著焦痕的殿宇里,在白月遲身邊,那份冷冽被沖淡了許多,更像是一柄出了鞘卻暫時擱在案上的劍。

  殿中不少白家修士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大夏皇帝的真容。

  之前只在巨碑虛影上見過那個壓在所有勢力頭頂的名字,如今真人站在眼前,比想像中更年輕,也比想像中更沉穩。

  白臨闕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眼前這個穿著玄金帝袍的年輕人。

  從第一次聽到他名字時的淡然,到古境三個階段巨碑虛影上那個壓在所有人頭頂的名字,再到方才城下那面遮天蔽日的玄黑龍旗——一幕幕從腦海中掠過。

  然後他忽然笑了。

  「好。」白臨闕沒有道謝,只是用那隻完好的手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朝林淵舉了舉,然後仰頭一口飲盡。

  翁婿之間,不必多言。

  白蒼坐在一旁,白眉下的眼睛在白臨闕與林淵之間來回看了幾遍,忽然哈哈大笑。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不知藏了多久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用袖子抹了抹嘴,將酒葫蘆往案几上重重一擱。

  「痛快!八年來就數今天最痛快!」他看向林淵,蒼老的眼眸里精光閃爍:「陛下,老夫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繞的話。」

  「白家守了青玄道州八年,戰死了無數兒郎,四祖死了,七祖廢了,十一祖連具全屍都沒能留下。」

  「老夫本以為這把老骨頭也要交待在這裡,沒想到最後是你這個大夏皇帝親自帶著千萬鐵騎來提親——提親提到戰場上,老夫活了這麼大把年紀,頭一回見!」

  白臨闕單手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上揚:「豈止是你頭一回見,整個三千道州怕是都沒人見過。」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淵,語氣沉穩下來:「陛下,說正事吧。」

  林淵點頭,在白臨闕對面坐下。

  白月遲在他身旁落座,安靜地為他斟了一杯茶。


  白臨闕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斷劍的劍柄上輕輕敲了敲。

  「萬族聯軍的主力一直壓在深處,白家頂在最前面,所以我們對各路聯軍動向多少有些感知。」他抬起頭,義眼裡的幽光微微閃爍:「據我判斷,深處那些帝級道州應該還在支撐。」

  「如果那邊已經崩了,萬族聯軍早就長驅直入,不會還在青玄道州城下跟白家磨了整整八年。」

  白蒼接過話頭,白眉緊鎖:「老夫也是這個看法。」

  「深處的帝級戰場我們夠不著,但內圍與深處交界處這條防線上,不止白家一家在死守。」

  「蒼雲道州的季家、玄岳道州的天闕聖朝,還有墨羽道州的墨家、赤霞道州的赤霞劍派等。」

  「他們都和白家一樣卡在交界處。」

  他頓了頓,看向林淵:「情況只會比白家更壞,不會更好。」

  白臨闕微微頷首,單手轉動著茶杯,語氣比白蒼多了幾分沉穩,卻也更加凝重。

  「滅族危難,大義為先。」

  「若是他們還活著,便多一份力量。」

  「若是已經......」他沒有說下去,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林淵一直在安靜地聽,指尖在茶杯杯沿上緩緩摩挲。

  直到白臨闕說完,他才放下茶杯,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朕來此之前,對內圍的情況了解有限。」

  「沿途所見,人族的道州大多在苦苦支撐,有些已經被攻破。」

  「但深處帝級戰場的確切狀況,大夏的情報網還夠不到那麼遠。」

  他抬起頭,看向白蒼與白臨闕:「兩位的判斷與朕的想法一致,深處應該還在僵持,否則萬族的主力不會還耗在半帝級防線外圍。」

  「既如此,時間便還夠。」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卻分量極沉:「大夏此來,本就是為了參戰。」

  「如今青玄道州之圍已解,下一步,朕的想法是先沿著這條交界線推進,將還在死守的人族半帝級勢力逐一接應出來。」

  「能救則救,能合則合,合兵一處之後再轉向內圍,替那些被圍攻的上品聖朝解圍。」

  「屆時所有騰出手來的人族半帝級勢力,都可以反哺內圍戰場。」

  白臨闕聽完,與白蒼對視一眼,然後放下茶杯,用那隻完好的手撐著膝蓋站起身來,空袖在風中微微一盪。

  「陛下的部署,白家沒有異議。」

  「蒼雲道州距此最近,先去季家。」

  「季蒼茫那個老小子,跟本座鬥了大半輩子,為了月遲的事更是差點翻了臉。」他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但說到底,那是私怨。」

  「種族大義當前,私怨算個屁。他要死,也得死在本座面前。」

  白蒼哈哈大笑,也站起身來,將酒葫蘆往腰間一掛:「說得好!私怨算個屁!」

  林淵站起身,玄金帝袍在殿中微弱的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朝殿門方向微微側首:「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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