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清邁接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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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振華盯著盒子裡的干黑蠍子看了兩秒,把盒子往桌上一丟。

  「盒子和蠍子,一起扔後院垃圾桶。別擺這兒,影響老子吃飯。」

  門口那兄弟趕緊點頭,抱著木盒就走。

  胡坤已經坐不住了,雙手按著桌子,脖子上的筋都繃起來。

  「華哥,這他媽就是下戰書!毒蠍都摸進清邁了,還往咱們車裡塞東西,擺明踩臉!」

  王振華拉開主位椅子坐下,扯開領口兩顆扣子。

  「踩就踩。天塌下來,也得先吃飯。」

  他抬眼掃了胡坤一下。

  「誰再提打仗,誰出去站崗。老子吃完這口炒粉再說。」

  閆九當場樂了,光著膀子拎來兩瓶本地烈酒,胸口黑毛跟著一顫一顫。

  「華哥這話在理!餓著肚子砍人,刀都拿不穩。」

  砰!

  酒瓶砸在桌上,渾酒晃出一層白沫,濺到油膩桌布上。

  閆九咧著嘴:「今天華哥從白孔雀那兒全須全尾回來,沒讓那母老虎榨乾,咱們得喝一場!」

  東哥拿牙咬開瓶蓋,啪一聲吐到地上。

  「你這莽貨懂什麼?華哥那叫深入敵後,順手還把人家總司令收拾得服服帖帖。」

  「來,滿上!」

  陳浩推了推眼鏡,盯著大碗裡渾濁的烈酒,臉都皺了。

  「這酒的酒精濃度很高。明天還有行動,喝多了會影響——」

  張力把空碗推到他面前。

  「你不喝,明天去前面頂第一槍。」

  陳浩張了張嘴。

  他覺得這幫人真是沒救了。

  可桌上已經笑成一片。

  七殺軍的人憋了幾天,進清邁後又讓尾巴盯著,心裡那股火沒地方泄。這會兒酒瓶一開,誰還管什麼酒店吊燈、什麼戰前紀律,吆喝聲差點把屋頂掀開。

  王振華端起缺了個口的瓷碗,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去。

  閆九大大咧咧,東哥一肚子心眼,胡坤急著證明自己,張力像條藏在暗處的蛇,李默話少,卻最穩。

  這些人跟著他從東莞出來,打進深城,又跟著他跨過港島、媽港,跑到這鬼地方。

  有人圖錢,有人圖命,有人圖一個出頭的機會。

  到現在,誰都沒退。

  餐廳慢慢靜下來。

  王振華開口。

  「咱們從東莞打到深城,又從港島干到金三角,圖什麼?」

  沒人插話。

  「圖的不是守著一畝三分地,給別人當狗。」

  王振華把酒碗舉起來。

  「老子要當規矩。以後誰聽見七殺軍三個字,就老老實實讓路。誰敢伸手,手剁了。誰敢抬槍,腦袋搬家。」

  酒水順著碗沿淌到他手背上。

  「這碗酒,敬咱們手裡的槍。」

  他停了一下。

  「也敬明天要掉到咱們腳邊的腦袋。」

  「敬華哥!」

  十幾個人一起吼,端碗就灌。

  烈酒燒進喉嚨,胡坤當場咳了兩聲,臉漲得通紅,還硬撐著把碗底亮出來。

  「媽的,這酒跟火藥一個味。」

  閆九拍桌大笑。

  「你這就不行了?明天還要打毒蠍呢!」

  王振華連喝三碗,臉上起了點紅,端著炒粉吃了兩口。

  閆九酒勁上來,拍著胸口嚷嚷。

  「華哥,我閆九這條命給你了!明天八面佛敢露頭,我第一個拆他骨頭!」

  東哥打了個酒嗝,也跟著拍桌。

  「白虎堂沒孬種。打頭陣的活,俺也去。」

  王振華沒接這茬,轉頭看向角落。

  李響正低頭吃飯,旁邊放著刀,跟桌上的熱鬧格格不入。

  「李大刀,端碗。」

  李響抬起頭。


  「老闆,我得留著清醒。這裡不對勁。」

  「就你不對勁?」

  王振華拎著酒瓶過去,往他碗裡倒滿。

  「今晚這院子裡,沒什麼退路。就兩條路,活路和死路。」

  李響看了酒一眼,端起來一口喝乾。

  他眉頭都沒皺,只是喉結滾得很重。

  王振華拍了拍他的肩。

  「這才像話。」

  他轉頭又盯上陳浩。

  「陳浩,你剛才不是說酒精超標?」

  陳浩臉色一白。

  「華哥,我負責通訊中樞,真不能——」

  「通訊車裡留了人,外圍也有清醒暗哨。」王振華壓低聲音,只有近處幾個人聽得見,「你今晚就負責醉。」

  陳浩愣了愣。

  他馬上明白過來。

  這是要擺空城計。

  外面那幫眼線要是把消息送回去,說七殺軍核心骨幹全趴下了,毒蠍會不會動?

  大概率會。

  陳浩端起碗,苦著臉灌下去。

  「行,華哥,這波算你格局打開。」

  閆九沒聽懂,樂得直拍大腿。

  「對,打開!都打開!」

  兩碗下去,陳浩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眼鏡都歪了。他扶著桌沿想站起來,腿一軟,直接滑到桌子底下。

  胡坤笑得最大聲。

  下一秒,王振華把兩瓶酒放到他面前。

  「你笑得挺開心。五碗,少一滴,明天把你捆樹上當靶子。」

  胡坤脖子一梗。

  「喝就喝!」

  他連干五碗,喝到第四碗時就開始翻白眼。第五碗見底,人直接趴進烤魚盤裡,半張臉糊滿辣椒。

  閆九笑得直抽。

  「這小子,真菜。」

  王振華拎著酒瓶看向他。

  「你不菜。你來。」

  半小時後,閆九抱著桌腿,閉著眼嚷嚷要去砍人。

  「毒蠍在哪……俺也去……俺也去把他尾巴剁了……」

  東哥已經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嚕打得震天響。

  張力被灌了三杯,靠著椅背發直,手裡的筷子掉地上都沒反應。

  李默喝了兩瓶,趴在桌邊,狙擊槍卻還死死勾在腳邊。

  李響靠牆坐著,閉著眼,呼吸很穩。

  看起來也倒了。

  不到兩個小時,餐廳里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人,酒味沖鼻子。

  王振華靠在主位椅背上,手裡還拎著半瓶酒,腦袋耷拉著,像是真喝斷片了。

  楊琳一直坐在旁邊的小桌。

  她面前只有一杯白水。

  黑色高領無袖針織衫貼著身形,軍綠色工裝褲利落乾淨,短髮別在耳後。整間餐廳都是醉鬼,她一個人坐在那裡,冷得像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鐵。

  她站起身,軍靴踢了踢王振華的椅子腿。

  「你這是拿明天的行動開玩笑。」

  王振華抬頭,打了個酒嗝,伸手去抓她胳膊。

  「楊長官,扶我回房。」

  楊琳側身躲開,滿臉嫌棄。

  「你把人全灌成這樣,今晚八面佛的人摸進來,靠什麼守?」

  王振華沒回答,直接往她身上靠,半邊身體壓了過去。

  「不是有你?」

  楊琳咬著牙架住他。

  「早晚死在你的身上。」

  「那也得死得值。」

  王振華含糊嘟囔。

  楊琳冷著臉,半拖半扶,把這個高大的男人弄上二樓。

  走廊壁燈昏黃。

  王振華腳步亂得不成樣子,幾次差點帶著她一起撞牆。

  楊琳費勁把他拖到主臥門口,推開厚重木門。


  「進去睡。敢吐床上,我把你扔窗外。」

  她剛想把人往床邊一推,身後響起一聲輕響。

  咔噠。

  門鎖落下。

  楊琳猛地轉身。

  剛才還醉得站不穩的王振華,已經直起身。他眼神清醒,哪還有半點醉意。

  楊琳右手立刻摸向腰間匕首。

  王振華卻沒撲上來,只是背靠著門,抬手指了指窗邊。

  「別拔刀。窗外三點鐘方向,有人盯著。」

  楊琳動作一頓。

  她側身靠近窗簾,掀開一條縫。

  對面棕櫚樹陰影下,果然有一點極淡的反光。

  狙擊鏡。

  她臉色沉下來。

  「你早知道?」

  「從木盒進院就知道。」

  王振華掏出手機,屏幕上是陳浩提前鋪開的監控圖。

  酒店西側圍牆、後廚、溫泉區、車庫入口,全有紅點在緩慢移動。

  「樓下那幫醉鬼是餌。」

  楊琳盯著屏幕,明白了。

  王振華把最顯眼的人全灌倒,故意讓外面的眼線看見。毒蠍要是覺得這地方空了,就一定會進來試刀。

  她收回匕首,冷冷看他。

  「你拿我當什麼?」

  王振華看著她。

  「當能跟我守住這間屋的人。」

  楊琳沉默兩秒,走到桌前拿起加密終端。

  「少說廢話。東側兩個點、西側三個點,通訊頻段一樣,應該是一組人。」

  她指尖飛快敲擊。

  「我切掉酒店公共網絡,保留他們的短波。讓他們以為信號正常,再把坐標一點點鎖死。」

  王振華點了根煙。

  「這才對。」

  楊琳抬眼瞪他。

  「別以為你裝醉這事就過去了。」

  王振華咧嘴笑了一下。

  「等收了毒蠍,你想怎麼算帳都行。」

  終端忽然震動。

  屏幕上,一個紅點越過後院圍牆,正朝一樓餐廳靠近。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紅點翻了進來。

  楊琳壓低聲音。

  「魚進窩了。」

  王振華把煙摁滅,伸手拿起黑星手槍。

  「通知李響。」

  楊琳按住耳麥,聲音冷硬。

  「李響,醒酒了。客人上門。」

  耳麥里很快傳來李響平靜的聲音。

  「收到。」

  樓下,原本醉死過去的閆九忽然翻了個身,手已經摸住桌底的槍。

  毒蠍以為自己挑了個好時候。

  可他不知道,這家酒店裡,最先醉倒的人,往往也是最先醒來拔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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