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拆解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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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的鐘跳到七點三十五分。

  王振華把槍別進後腰,抬手按住桌上的神奈川地圖。

  拆解廠的位置被紅筆圈住。

  橫濱港南區,報廢車輛堆場,北邊靠舊鐵路,南邊是排水溝,東面連著一片倉庫區,西面是一條斷頭路。

  灰鴿選地方很會。

  人少,鐵多,信號雜,槍聲也容易被機械噪音蓋過去。

  李響站在門口,七殺刀已經拎在手裡。

  張桂芝看著地圖,聲音壓著。

  「現在去?」

  「現在去。」

  王振華拿起鉛筆,在凌晨兩點那個時間點上劃了一道。

  「不等他上線。」

  英子看了他一眼。

  「老闆,楊琳還沒到。」

  「她到了再拆設備。」

  王振華抬頭。

  「我先把門砸開。」

  這話落下,屋裡幾個人都沒接。

  灰鴿布了這麼久,就是想讓王振華按他的時間表走。

  等凌晨兩點,等鏈路檢查,等中繼偽裝,等成田接機。

  等來等去,就等成了對方手裡的一枚棋。

  王振華不喜歡當棋。

  他喜歡掀棋盤。

  楊琳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出。

  「華哥,我建議至少等我到橫濱。固定中繼設備一旦被破壞,灰鴿可能察覺。」

  「所以不破壞。」

  王振華把鉛筆扔回桌上。

  「先摸人。」

  「如果灰鴿在裡面,我抓人。如果灰鴿不在,我確認設備位置,守到你來。」

  楊琳沉默兩秒。

  「藤井在場,風險很高。」

  「風險高才要快。」

  王振華看向英子。

  「澀谷那邊撤四個人回來,去拆解廠外圍。」

  英子立刻撥號。

  「北鐵路口,南排水溝,西斷頭路,東倉庫區,各放一個。只看,不動。」

  王振華補了一句。

  「見到白色麵包車或者軍用車,先拍照,別攔。」

  英子點頭。

  「明白。」

  張桂芝的手指壓在地圖邊緣。

  「老帳房帶不帶?」

  「帶。」

  王振華轉身下地下室。

  老帳房被綁在椅子上,臉色比牆皮還白。

  他聽見腳步聲,整個人先抖了一下。

  王振華站在他面前。

  「松田,走一趟。」

  老帳房喉嚨里擠出聲。

  「王先生,我都說了。」

  「我知道。」

  王振華彎腰,解開他腳上的繩子。

  「所以才讓你活到現在。」

  老帳房的腿軟得站不住,剛起身就往旁邊歪。

  李響伸手一提,把他像拎麻袋一樣拎起來。

  老帳房疼得吸氣。

  「我,我走,我自己走。」

  李響鬆手。

  老帳房扶著牆,腳底打滑,往樓上挪。

  張桂芝站在樓梯口看他。

  那眼神沒殺人,卻比刀頂在喉嚨上還難受。

  老帳房低著頭,不敢看她。

  王振華經過張桂芝身邊時停了一下。

  「田所那邊別松。」

  「我知道。」

  「楊琳到了,讓她先抽平川的血。」

  張桂芝點頭。

  「成田呢?」

  「英子盯。」


  「你呢?」

  王振華把外套拉鏈拉上。

  「我先去拆解廠,再去成田。」

  張桂芝盯著他。

  「你真把自己當鐵打的?」

  王振華笑了一下。

  「鐵打的也會生鏽。」

  他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所以動作要快。」

  張桂芝沒再說話。

  她有很多話想問。

  林淺淺是誰,為什麼成田那張紙會讓他變成這樣,為什麼他一提到航班,眼底就壓著火。

  但她忍住了。

  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車從安全屋後巷開出去。

  英子沒有跟來,她留在東京指揮成田和品川兩條線。

  開車的是李響。

  老帳房坐在後排中間,左右兩側分別是王振華和一名松葉會年輕人。

  車廂里有汽油味,還有老帳房身上的汗味。

  王振華拿出一張空白紙,塞到老帳房膝蓋上。

  「畫。」

  老帳房哆嗦著接過筆。

  「畫什麼?」

  「拆解廠地下室。」

  「我,我記不清。」

  王振華看著他。

  老帳房立刻低頭。

  「我畫。」

  筆尖落在紙上,先畫廠區大門,再畫兩排報廢車架,然後是最裡面的修理棚。

  「地下室入口在修理棚後面。」

  「幾道門?」

  「一道鐵門。」

  「鎖?」

  「外面普通掛鎖,裡面還有一道插銷。」

  王振華問。

  「樓梯多寬?」

  「一個人半。」

  「能並排過兩個人嗎?」

  「不能。」

  「地下室幾間?」

  老帳房又畫了兩條線。

  「一條走廊,左邊是電池房,右邊是雜物間,盡頭是通訊室。」

  「通訊室多大?」

  「十幾平。」

  「通風口?」

  「有,在北牆上,通到外面的廢油桶後面。」

  王振華手指點在紙上。

  「能鑽人嗎?」

  「不能,太窄,只能過管線。」

  李響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

  「唯一入口。」

  「對。」老帳房趕緊點頭,「只有樓梯能下去。」

  王振華問。

  「鐵櫃在哪?」

  「通訊室東牆。」

  「銀色盒子呢?」

  「以前在鐵櫃裡,灰鴿檢查時拿出來接線。」

  「電源?」

  「地下室獨立柴油發電機,在電池房。」

  王振華把紙抽過來,看了幾秒,遞給李響。

  李響只掃一眼。

  「堵樓梯,人就出不來。」

  「也可能人不想出來。」

  王振華靠回椅背。

  「藤井在地面,地下還有人。」

  老帳房聽見藤井兩個字,嘴唇又開始抖。

  「王先生,我真不知道他今天會來。」

  「你最好不知道。」

  車內安靜下來。

  首都高速的車流聲從窗外壓過去。

  王振華閉了閉眼,又睜開。

  他從隨身空間裡取出兩把黑五星手槍。

  動作很自然。


  老帳房餘光看見槍憑空出現在他手裡,臉色變了一下,立刻把眼睛垂下去。

  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瞎。

  王振華檢查彈匣,拉套筒,又取出一把短匕首,插進靴側。

  李響用拇指推開七殺刀一寸。

  刃口上那道豁口還在。

  「換刀。」王振華說。

  李響沒看他。

  「這把順手。」

  「卷了。」

  「還能砍。」

  王振華從隨身空間取出一把備用長刀,扔到副駕。

  刀鞘撞在李響腿邊。

  「拿著。」

  李響沉默兩秒,把舊刀放下,拿起新刀。

  「舊的留著。」

  王振華道:「沒人搶你的破爛。」

  李響把新刀橫在膝上。

  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老帳房坐在旁邊,連喘氣都小心。

  車子接近港南區時,天色已經亮透。

  這裡離橫濱繁華區不遠,卻像被城市忘了。

  路邊是舊廠房,鐵皮圍欄,廢棄貨櫃。

  再往前,空氣里多了機油和潮氣。

  備用機響起。

  英子的聲音傳來。

  「老闆,外圍四個人到位。」

  「說。」

  「藤井和另外兩人已經進廠區十五分鐘。北側吉普車還在,司機沒下車。」

  「武器?」

  「看不清。藤井腰部有硬物,可能是手槍。另兩人背包較大,不排除攜帶電台或者爆破工具。」

  王振華看向前方。

  「廠區裡有沒有其他人?」

  「松葉會外圍觀察,沒看到工人。拆解廠今天沒開門。」

  「附近警察?」

  「沒有。」

  「越源的人?」

  「還沒發現。」

  王振華掛斷。

  李響把車停在離拆解廠兩百米外的廢舊輪胎店後面。

  幾人下車。

  老帳房腿還軟。

  松葉會年輕人拿槍頂了頂他的後腰。

  「走。」

  老帳房差點跪下。

  王振華沒理他,站在輪胎堆後面,戴上透視墨鏡。

  鏡片壓上鼻樑。

  世界的顏色沉下去。

  鐵皮,車架,牆體,管線,一層層變淡。

  他集中精神,視線穿過拆解廠外圍的鐵網。

  第一排報廢轎車後面,沒有人。

  第二排貨車殘骸旁,有一團熱源,蹲姿,呼吸平穩。

  再往裡,修理棚門口,兩團熱源靠牆站著。

  一人左肩微低,像背了長物。

  一人手臂垂在腰側,手指一直沒離開槍套位置。

  藤井。

  王振華繼續往下看。

  修理棚後方地面下,一道樓梯輪廓顯出來。

  地下室盡頭,通訊室位置,有第四團熱源。

  那人坐著。

  姿勢很穩。

  心率很低。

  王振華的眉頭慢慢壓下。

  他摘下墨鏡,沒有立刻說話。

  李響看他。

  「幾個?」

  「四個。」

  「地上三個,地下一個。」

  老帳房聽見這句,腿一軟,被松葉會年輕人拖住。

  李響問。

  「藤井在地上?」

  「在。」


  「地下是誰?」

  王振華把墨鏡推到額頭,目光落在拆解廠最裡面那扇鐵門上。

  「地下那個人的心率只有四十八。」

  李響握緊刀柄。

  「四十八?」

  王振華點頭。

  「受過專業訓練的特種兵,靜息心率。」

  遠處,拆解廠里傳來一聲金屬落地的輕響。

  像有人把鐵櫃門打開了。

  李響側過臉。

  「灰鴿本人?」

  王振華重新戴上墨鏡。

  地下室那團熱源動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按住後腰的槍。

  「不管是誰。」

  「今晚,他別想完整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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