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下山的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井隆介從胸前口袋拔出鋼筆。

  筆尖懸在白紙上方,停了三秒。

  趙龍肩頭還在滲血,抱著密碼箱往前挪了半步,槍口垂在腰側。

  「華哥,他手又抖了。」

  王振華沒看三井隆介。他在翻桌面上散落的匯款憑證,一張一張理順,收進密碼箱夾層。

  三井隆介握著筆,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堺工場轉讓出去,三井製藥在關西的根就斷了。」

  「你的根早就斷了。」

  王振華把最後一張憑證塞進夾層,扣上搭扣。

  「堺工場地下三層藏著第四代原型體,這件事你瞞了渡邊先生,也瞞了防衛省。審判者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你覺得這間屋子裡誰還信你?」

  三井隆介轉頭看渡邊宗一。

  渡邊宗一坐在椅子上,拐杖橫在膝蓋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三井隆介又看越源三郎。

  越源三郎縮在角落,捂著腫臉,目光躲開。

  沒有人替他說話。

  三井隆介低下頭,筆尖落在紙面上。

  字跡比簽TK-09那份的時候潦草得多。三井製藥堺工場全資產轉讓協議,受讓方一欄空著,三井隆介在轉讓方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從懷裡摸出私章,在紙面上重重按下。

  紅色印泥洇開,壓住了旁邊的血跡。

  王振華伸手把那張紙拿過來,看了一遍,折好,塞進風衣內側口袋。

  「趙龍,箱子。」

  趙龍把密碼箱遞過來。王振華接過,轉身走向被綁在斷柱上的審判者。

  茶室半塌,血腥味和硝煙味攪在一起。三井隆介靠在牆角,越源三郎蜷在碎屏風旁,渡邊宗一坐在唯一沒倒的椅子上。三個人誰也沒有走。他們想走,但王振華沒開口。

  李響的七殺刀還橫在審判者頸動脈旁邊。

  「解開。」

  李響收刀入鞘,趙龍上前把審判者從斷柱上拽下來,扎帶沒松,直接拖著往門口走。

  審判者被拖過地板上的碎木和彈殼,斷腕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他咬著牙沒出聲。

  王振華拎著密碼箱走到茶室門口,停了一下。

  「渡邊先生。」

  渡邊宗一抬頭。

  「送客。」

  渡邊宗一抬起拐杖,朝門外敲了一下。

  老伍長彎腰進來。

  「送王先生下山。三輛車開道。」

  老伍長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

  王振華邁出茶室,雨還在下。

  冷風裹著血腥味灌進領口。他把密碼箱夾在腋下,左手提著M134的槍管,右手垂在腰間槍套旁邊。

  趙龍拖著審判者跟在後面,肩頭的血把半邊衣服浸透了。李響走在最後,七殺刀橫在身側,刀鞘上還沾著雨水。

  三輛黑色皇冠已經停在院子外的碎石路上,車燈亮著,雨刷擺得很快。

  每輛車裡坐著三個山口組的人。

  趙龍把審判者塞進越野車后座,用扎帶把他的腳也綁上,又拿了條破布堵住他的嘴。

  「華哥,上車。」

  王振華把M134收進隨身空間,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李響坐到后座,把審判者擠到最裡面。

  趙龍繞到駕駛座,擰鑰匙,引擎響了兩聲才發動。他的右肩使不上力,左手單手打方向盤,車子在碎石路上晃了一下才穩住。

  三輛皇冠緩緩啟動,打著雙閃在前面開路。

  山道很窄,兩側是竹林和石牆。雨打在車頂上,噼里啪啦。

  趙龍盯著前方的車尾燈,嘴裡嘶了一聲。

  「華哥,肩膀疼得厲害。」

  「撐住。下了山給你上藥。」

  「我沒說撐不住。」趙龍咧嘴笑了一下,又抽了口冷氣,「就是匯報一下傷情。」

  李響在后座閉著眼,七殺刀橫在膝蓋上。他的虎口裂開的傷口還在滲血,刀柄上幹了一層暗紅色的殼。


  車隊拐過兩個彎,從竹林山道駛上東山區外圍的窄路。

  趙龍的眼睛一直在後視鏡和前方車隊之間切換。

  第一輛皇冠正常行駛。第二輛保持著五米車距。第三輛稍遠一些,大燈偶爾被前車遮住。

  又過了一個彎。

  趙龍的目光在後視鏡里多停了兩秒。

  「華哥。」

  「嗯。」

  「第三輛車后座,剛才過彎的時候燈光掃進去,我看見兩張生面孔。」

  王振華沒回頭。

  「什麼樣的?」

  「年輕,三十出頭,坐姿跟前兩輛車裡那些老幫眾不一樣。腰板挺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

  「看見武器了?」

  「彎道燈光只掃了一下,膝蓋旁邊壓著東西,短的,帶彈匣。微沖。」

  王振華閉了一下眼。

  腦海里那根弦繃緊了。危機警示沒有拉響,但觸感已經到了邊緣。那種說不清的壓迫,比明刀明槍更讓人警覺。

  他抬手從腰間摸出大哥大,翻開蓋子,按下一串號碼。

  撥號音響了四聲。

  接通。

  「渡邊先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渡邊宗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

  「王先生,路上不順?」

  「路很順。」王振華把大哥大換到左手,右手搭在車門扶手上。「問你一件事。」

  「請講。」

  「你第三輛車裡,后座那兩個人。」

  電話那頭的呼吸停了半拍。

  王振華繼續說。

  「是關西本部的,還是六代目不知道的人?」

  沉默。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

  趙龍的左手握著方向盤,指關節發白。李響在后座睜開了眼,右手已經搭上刀柄。

  第六秒。

  渡邊宗一的聲音重新傳來,語氣比剛才沉了一截。

  「我查一下。」

  電話沒掛。

  王振華把大哥大舉在耳邊,目光落在後視鏡里。

  十秒後,第三輛皇冠的剎車燈亮了。

  紅光在雨幕里格外刺眼。

  那輛車急速減速,在窄路上停了兩秒,輪胎在濕滑路面上打了一個轉,車頭掉向,大燈掃過路邊的石牆,然後油門轟響,消失在來路的黑暗裡。

  趙龍從後視鏡里看著那輛車消失,手心全是汗。

  「操。」

  他低聲罵了一個字,喉嚨發緊。

  電話那頭,渡邊宗一的聲音平穩了一些。

  「王先生,已經處理了。」

  「誰的人?」

  又沉默了兩秒。

  「我會查清楚。」

  「渡邊先生,你簽了字,我就當你是個守規矩的人。」

  王振華把大哥大從耳邊拿開,沒有掛斷,又貼回去。

  「可你的人裡面有不守規矩的。這種事,我只提醒一次。」

  「明白。」

  王振華按下掛斷鍵,把大哥大扔在儀表台上。

  趙龍的肩膀疼得一直在抖,汗從額頭淌下來,滴在方向盤上。

  「華哥,那兩個人是誰的?」

  「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差點在路上動手!」

  「渡邊宗一自己都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誰安排的。」王振華扭頭看了一眼后座。「所以他才讓那輛車掉頭。」

  趙龍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車隊。」

  「車隊是他派的。人不一定是他塞的。」

  趙龍咬著牙想了幾秒。

  「審判者的人?」


  后座里,審判者嘴裡塞著破布,鼻子裡噴出粗重的氣。他的眼睛在黑暗裡閃了一下,又閉上。

  王振華沒有回頭,但聲音指向后座。

  「你在山口組裡還埋了人。」

  審判者嘴角滲出血,堵著布沒法說話,但他沒有否認。他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扎帶勒得更緊。

  李響把刀鞘往他肋骨上頂了一下。

  「老實待著。」

  審判者不動了。

  車隊剩下兩輛皇冠繼續在前面開路,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

  山道繞了三個彎之後,路面變寬,前方出現了高速入口的標誌牌。

  趙龍打了轉向燈,越野車從匝道匯入高速公路。

  兩輛皇冠在入口處停下,沒有跟上來。車燈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最後被雨幕吞沒。

  趙龍吐出一口氣。

  「總算甩掉了。」

  王振華靠在座椅上,把風衣領子往上拉了拉。

  「還沒甩掉。」

  「什麼意思?」

  「渡邊宗一讓車送到高速口就收,說明他不想讓人知道我們走哪條路。但第三輛車裡那兩個人,已經把路線看在眼裡了。」

  趙龍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緊。

  「要不要換路?」

  「不用。他們今晚不敢再動手。渡邊宗一的面子丟不起第二次。」

  趙龍點了點頭,把車速提到一百二。

  雨刷颳得飛快,高速路上幾乎沒有別的車。

  后座的審判者靠著車門,半張銀色面具在路燈經過時一閃一閃。

  李響閉著眼靠在另一側,七殺刀抱在懷裡。他沒有睡,耳朵在聽車外的聲音。

  越野車在高速上跑了十幾分鐘。

  儀表台上的大哥大響了。

  趙龍掃了一眼來電顯示。

  「楊琳。」

  王振華拿起大哥大,按下接聽。

  「華哥。」

  楊琳的聲音從聽筒里鑽出來。她說話一向利索冷靜,可這一次,語速快了半拍,尾音拖了半拍,多了點王振華從沒在她聲音里聽到過的東西。

  「東京出事了。」

  「說。」

  「歌舞伎町那個CIA一級聯絡人,代號游隼,理察莫里斯。」

  「嗯。」

  「一小時前,他主動走進了松葉會總部。」

  王振華的手指在大哥大邊緣停了一下。

  「主動?」

  「沒帶武器,沒帶隨從,自己一個人走進去的。」

  趙龍從後視鏡里掃到王振華握大哥大的手收緊了半寸,立刻把車速降下來。

  「他說什麼?」

  「他說要見你。」

  楊琳頓了一下。

  「他帶了一個人頭。」

  車內安靜了三秒。雨刷擺過擋風玻璃的聲音格外清晰。

  王振華把大哥大握緊半寸。

  「誰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