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鎖定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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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川碼頭的血跡已經被幾場夜雨沖刷得乾乾淨淨,關東地下的局勢卻跟這幾天的連綿陰雨一樣憋悶到了極點。

  整整五天,那輛黑色的別克轎車就停在三田四丁目的地庫里一動沒動。

  王振華徹底從東京街頭消失了。

  在這個沒有電腦網路全覆蓋的年代,一個掌控著幾千條人命的幕後龍頭不露面,散發出的信號足夠讓各方勢力瘋狂揣測。

  三井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的氣氛明顯鬆弛了下來。

  三井隆介坐在長桌主位上端著青瓷茶盞,聽完法務部和安保部遞交的報告後,重新開始規劃那七十二支針劑的談判價碼。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個狂妄的年輕人在掂量了山口組關西本部的分量後選擇了退縮。

  他根本不知道王振華的安靜從來只意味著一件事。

  三田四丁目安全屋一樓的封閉通訊室里,三台大功率軍用監聽電台已經連續全負荷運轉了一百二十個小時,外殼燙得手指根本沒法碰。

  滿地的熱敏傳真紙堆成了小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紅藍鉛筆標註的國際長途越洋電匯代碼。

  楊琳坐在鐵皮桌前,小麥色的皮膚上透著一層掩蓋不住的熬夜疲態,眼裡的紅血絲卻襯得她的目光更加兇狠。

  她把那張從密碼破譯機里剛吐出來的最後一張轉帳流水單狠狠拍在桌面上。

  手指在三個不同國家的匯款節點上畫下一條閉環紅線。

  她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資金鍊閉環了。」

  二樓複式主臥的門被推開。

  王振華穿戴整齊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件黑色襯衫連一道多餘的褶皺都沒有,眼神清明果決,完全看不出這五天裡經歷了什麼。

  他走到樓梯口的圍欄邊,俯視著推門走出一樓通訊室的楊琳。

  「地點。」

  「京都東山區,清水寺後山。」

  楊琳走上木質樓梯,把手裡那沓厚厚的傳真紙遞到王振華面前。

  「原本你說後天動身,但高天原那幾個離岸殼公司的轉帳鏈路層層嵌套,比預想的複雜得多。我把鏈路全拆完才敢讓你出手。」

  她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一長串阿拉伯數字。

  「三井隆介把洗乾淨的兩億美金分成了四百五十筆,通過開曼群島,列支敦斯登,還有新加坡的皮包公司倒了七手。」

  這種老派的帳面平帳法,在九十年代的銀行監管漏洞裡確實天衣無縫。

  王振華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數字,嘴角往下壓了壓。

  「可惜他遇見了你。」

  「華哥過獎,我只是順著鈔票的血腥味聞過去的獵犬。」

  楊琳翻到最後一張列印紙。

  這兩億美金最後匯聚到了京都一家名為大和實業的信託帳戶里,由山口組關西本部的一個財務代理人分批提取現金。

  最後這筆錢流進了一座名為枯山水的私人別院。

  王振華把視線從紙面上移開,落在楊琳那張冰冷倔強的臉上。

  「審判者的老巢。」

  「老巢,也是個鐵桶。」

  楊琳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從京都線人那裡高價買來的黑白照片,照片洗得很粗糙,但能看清建築輪廓。

  「清水寺後山的地形非常封閉,枯山水別院建在半山腰上,只有一條盤山公路能開上去。」

  「我讓京都那邊的眼線裝作修路工人靠近看了一眼,明面上的明哨就有四十個人,全帶了傢伙。」

  「暗哨分布在山道兩側的林子裡,粗略估計現場至少有兩百名山口組關西精銳荷槍實彈布防。」

  楊琳把最後一張照片壓在最上面,照片邊緣拍到了幾輛黑色防彈轎車。

  「他們封死了所有退路,擺明了就是在等我們送上門。」

  另外,三井集團內部這五天也沒閒著。

  楊琳從便簽紙上扯下一頁遞過來。

  「之前跟你提過那兩個缺席董事會的關西系獨董,這五天已經聯合了另外三名董事公開要求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質疑三井隆介在橫濱的決策。三井集團內部股暗盤這周累計跌了百分之九,有家關西系的地方銀行已經凍結了對三井化工的一筆短期授信。」


  「三井隆介上周在銀座請他們秘書吃飯想拉回來,沒用,那兩個關西獨董根本沒接茬。」

  王振華捻起那張照片看了看,指尖輕輕彈了一下照片背面的相紙。

  「兩百個人,幾條破槍,就想攔住我。」

  他把照片丟回楊琳手裡,順手把便簽紙折了兩折塞進風衣口袋。

  「三井隆介這五天睡得太安穩了,山口組那幫老東西也以為我縮在東京不敢動彈。」

  「去把趙龍和李響叫起來,通知刀疤臉帶上最好的傢伙。」

  王振華的語氣平淡得跟在交代今晚吃什麼菜。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站在那座枯山水別院的院子裡喝茶。」

  楊琳乾脆利落地一點頭,轉身往樓下走去。

  一樓玄關的大門就在這時候被推開。

  柳川英子帶著一身早晨的冷風走進來,今天換了一身酒紅色的定製風衣,腰帶束得很緊,走動間整個人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攻擊性美感。

  那雙踩著黑色高細跟皮鞋的腳剛邁進客廳,就抬頭看見了站在二樓圍欄邊的王振華。

  她那張總是帶著致命誘惑的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媚入骨髓的笑。

  「老闆。」

  英子快步走上樓梯,把一個牛皮紙袋雙手遞到王振華面前。

  「橫濱碼頭的交接帳本做完了。」

  她退後半步,脊背挺得筆直。

  「這五天我把松葉會剩下的三百名核心成員全調去了橫濱,順手接管了怒羅權在那邊的七個黑市倉庫。山口組關東分部那幫人被品川碼頭的事嚇破了膽,連個屁都沒敢放,主動把港南支部控制的三條走私航線讓了出來。」

  王振華沒有去接那個牛皮紙袋,只是把手撐在欄杆上看著她。

  「交接得很順利。」

  「全靠老闆在品川碼頭立下的威風。」

  英子的眼睛亮得發燙,那種直白外露的崇拜濃烈到連旁邊的趙龍都多看了她兩眼,隨即趕緊別過頭。

  「現在關東這邊的極道全在看我們的眼色行事,松葉會的招牌只要掛出去,橫濱那邊的規費收得比以前翻了一倍。」

  「事情辦得不錯。」

  王振華終於抬起手,拍了拍英子的肩膀。

  英子眼底的光更加明亮,她主動把身體往前傾了半寸,讓那股帶著血腥味和高級香水味的獨特氣息擦過王振華的鼻尖。

  「只要能替老闆分憂,英子什麼都願意做。」

  「看來松葉會的柳川會長,確實長了一張討男人歡心的嘴。」

  柳川英子的眼角一挑,轉頭看了過去。

  張桂芝從主臥虛掩的門後走了出來。

  她沒有穿那套讓人敬畏的黑色喪服,身上只套了一件明顯屬於王振華的寬大黑色男士襯衫。

  這件襯衫穿在王振華身上剛好撐出肌肉線條,穿在恢復到二十五歲巔峰生理狀態的張桂芝身上,卻大得能蓋住大腿根。

  衣領下那片欺霜賽雪的瑩潤肌膚隨著她的走動若隱若現。

  那張媚氣與殺氣交織的臉上掛著一層沒來得及收乾淨的慵懶,頭髮也只是隨意攏在耳後。

  兩大極道女王在這一刻迎來了最直接的面對面。

  空氣里突然多了一股隨時能點燃引線的修羅場火藥味。

  英子盯著張桂芝身上那件屬於老闆的襯衫,紅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她習慣了隱藏情緒,但面對另一個從骨子裡往外透著被占有痕跡的強權女人,屬於黑道女帝的好鬥本能還是壓不住地往外鑽。

  「我當是誰在說話。」

  「原來是差點連自己老底都守不住的澪夫人。」

  「松葉會接管橫濱的時候,我順便幫怒羅權擦了不少屁股,夫人下次管教手下還是得用點心,別總指望老闆出面替你立規矩。」

  張桂芝停在王振華身邊半米的地方,慵懶地靠在木質牆裙上。

  她連正眼都沒給英子留一個,只是把玩著襯衫寬大的袖口。

  「規矩是死人定的,活人只看誰手裡握著真刀。」

  張桂芝微微側過臉,眼角的餘光掃向英子。

  「怒羅權有一千兩百條不要命的亡命徒,我交出這把刀,是因為我只認他一個人。」

  「你能在明面上收規費,是因為我的人在暗地裡替你擋了山口組的冷槍,小丫頭別得了便宜還在我面前賣乖。」

  英子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那張明艷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你在叫誰小丫頭。」

  「誰急了我就叫誰。」

  張桂芝終於轉過頭,毫不退讓地盯進英子的眼睛裡。

  這兩個同樣手染鮮血,同樣踩著無數屍骨爬上高位的女人,在維護各自地位時展示出的攻擊性讓走廊里的空氣都跟著繃緊了。

  就在這股火藥味即將掀翻天花板的時候。

  王振華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出聲呵斥,只是平靜地把視線在兩個女人臉上一掃。

  就這一眼。

  英子眼裡的戾氣消失了,挺直的脊背立刻彎了下去。

  張桂芝身上的慵懶也收斂了起來,把玩袖口的手放回了身側。

  前一秒還劍拔弩張的兩大極道女王,在王振華面前同時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吵完了。」

  「沒吵完就繼續,我給你們騰地方。」

  「老闆恕罪。」

  英子把頭埋得更低,雙手端著那份帳本一動不敢動。

  「英子逾越了,以後一切行動全聽老闆安排,絕不再惹事端。」

  張桂芝往前邁了半步,伸手輕輕抓住王振華衣袖的一角。

  她沒有再說那些說過好幾遍的效忠詞,只是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指尖在他袖口上收緊了一下。

  那雙盈滿秋水的眼睛抬起來看了英子一眼,又移回到王振華臉上,什麼都沒說,什麼都說完了。

  王振華反手捏住張桂芝的下巴,手指摩挲著那片細滑的肌膚。

  「你們兩個在外面怎麼鬥狠我不管。」

  他鬆開手,目光重新落回英子身上。

  「但在我面前,都得把你們那些爪子收起來。」

  「松葉會管明,怒羅權管暗,你們兩個加起來才是我在東京最快的一把刀。」

  「刀刃可以砍敵人,但不允許互相對著卷刃。」

  「聽明白了沒有。」

  兩個女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聽明白了。」

  王振華把視線收回來,伸手把那份放在護欄上的帳單拿起來丟回給英子。

  「留著給洋子做政治獻金的底帳。」

  他一邊系上西裝外套的扣子,一邊往樓下走。

  「讓你們手下的人把地盤收好。」

  「這兩天東京要亂起來了,把大門關嚴實點。」

  張桂芝跟在他身後走下樓梯,輕聲詢問。

  「你要去哪。」

  王振華走到一樓客廳中央,趙龍和李響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那裡等候了。

  李響的手一直扣在那把玉鋼摺疊鍛打的名刀七殺的刀柄上,眼神冷得跟刀鋒一個顏色。

  趙龍在檢查腰間的手槍彈匣,聽到腳步聲立刻站得筆直。

  王振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樓梯上的張桂芝和英子。

  「去關西。」

  他扯出一個狂到沒邊的笑。

  「去端了深淵的盤子,順便教教山口組的六代目,什麼叫死無葬身之地。」

  趙龍把兩個裝滿子彈的備用彈匣塞進戰術背心,抬起頭等著下令。

  「華哥,去京都要帶多少兄弟。」

  「那地方在半山腰,要是山口組真的堆了兩百號人,咱們這點人沖山容易吃暗虧。」

  王振華走到紅木茶几旁,拿起上面的一包香菸抽出一根點上。

  「人帶多了反而是累贅。」

  他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圈,目光透過煙霧看向外面的街道。


  「就帶你們兩個,加上刀疤臉。」

  李響握刀的手緊了一下,冷峻的臉上冒出來的不是恐懼,是興奮。

  「四個人,踩平兩百人的場子,足夠了。」

  楊琳從通訊室走出來,把手裡那幾張地形照片拍在茶几上。

  「我已經聯絡了總參二部在大阪的暗線,他們會在外圍準備接應車輛和醫療設備。」

  「那邊還能調一支巴雷特,要不要我去對面山上幫你們清高處暗哨。」

  王振華擺了擺手拒絕了她的提議。

  「你留在東京盯著三井集團和防衛省的動靜。」

  他把菸頭在菸灰缸里碾滅。

  「我把老家都掏了,那個老東西一定會在東京發瘋,你得配合洋子在國會那邊把局勢穩住。」

  楊琳站直身體,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王振華轉身走向玄關大門。

  趙龍和李響的腳步聲緊跟在後面,整個一樓客廳里只剩下兩個女人站在樓梯上。

  「備車。」

  趙龍大聲應和,轉身沖向地庫。

  李響緊隨其後,名刀七殺在刀鞘里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王振華在地庫門口停了兩秒。

  大哥大又響了。

  他拉出天線,接起來。

  楊琳的聲音比剛才又快了一截。

  「華哥,京都那邊剛截獲一段跳頻通訊。枯山水別院裡不止審判者一個人。」

  「還有誰。」

  「三井隆介。昨天深夜的航班,從羽田飛到了伊丹機場。」

  王振華把大哥大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號格,嘴角往上彎了一個弧度。

  「更好。」

  他把大哥大塞回口袋,鑽進別克後排。

  引擎聲在地庫里悶響了一圈。

  黑色別克轎車衝出地庫,一頭扎進東京的晨光里。

  目標直指京都東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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