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圍困橫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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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濱港區迎來了漲潮。

  咸腥的海風順著防波堤往上刮,吹得D-7號倉庫頂上的舊鐵皮嘩啦啦直響,跟老太太扇巴掌似的,一下接一下。

  這棟建於七十年代的老紅磚倉庫,眼下成了一座孤島。

  外圍三條街全被堵死了。

  八十多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把各個路口封得嚴嚴實實,清一色的黑色豐田皇冠和日產公爵橫在馬路當中,車燈全部擰亮,慘白的光柱交叉著打在倉庫正門前那塊空地上,亮得跟手術台似的。

  山口組港南支部的精銳。

  手裡沒槍,只有棒球棍、鋼管、一尺長的開山刀。

  這是一種老派到骨子裡的街頭施壓方式。

  他們三五成群靠在車門上抽菸,菸頭忽明忽暗。沒人叫罵,也沒人往裡沖。

  這種悶不吭聲的圍法,比直接砍上來還讓人窒息。

  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停在正對倉庫大門的路口。

  山口組副會長高橋正樹坐在後排,車窗搖下一半。

  他手裡端著個小巧的陶瓷酒杯,杯子裡裝著溫好的清酒,抿了一口,目光越過車窗,盯著倉庫那扇生了鏽的大鐵門。

  六十出頭的人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皮肉都往下墜,但一雙眼珠子精光四射,是在道上滾了四十年才養出來的那種沉。

  副駕駛的門開了。

  若頭松本秀一彎腰鑽進來,手裡捏著一份剛送到的文件。

  「副會長,東西到了。」

  高橋正樹放下酒杯,接過來。

  借著車頂閱讀燈一看,三井集團法務部簽發的貨物歸屬權爭議臨時凍結令。鮮紅的公章蓋得端端正正。

  有了這張紙,今晚的事就有了官面上的遮羞布。

  橫濱警署的巡邏車在兩個街區外就停住了,警燈都沒亮一下。

  政商黑,三位一體。

  這套玩法在日本玩了幾十年了,從來沒失過手。

  「三井先生辦事向來妥帖。」

  高橋正樹把文件擱在真皮座椅上,手指在酒杯沿上敲了兩下。

  「裡頭有動靜沒?」

  松本秀一嘴角一撇。

  「三十個人,全龜縮著。東、南、西三面堵死了,就北邊靠海堤那條小路給他們留著。想活命,老老實實從北門滾蛋就是。人一走,庫房裡這批電子元器件,全是咱們的。」

  高橋正樹點了點頭,重新端起酒杯。

  不急。

  耗著就行。

  ---

  倉庫二樓。

  英子蹲在破了半邊的窗戶底下。

  黑色皮風衣,頭髮隨手扎在腦後。

  夜風灌進來,衣角翻飛,她紋絲不動。

  手裡舉著一副老式軍用雙筒望遠鏡,鏡筒上的綠漆掉了大半。

  鏡片裡,皇冠轎車的排列方式、黑衣人的站位間距、探照燈的覆蓋角度,一樣一樣全過了一遍。

  「會長,外面起碼八十個人。」

  旁邊蹲著的松葉會小弟聲音發顫,手裡端著把鋸短槍管的五連發獵槍,手心全是汗。

  一樓大廳里堆滿了木箱,走私錄像機芯和高級電子管,這批貨價值不菲。

  二十九個手下分散在各處掩體後面,手槍、長刀,誰都沒吱聲,連粗氣都不敢喘一口。

  彈藥倒是夠。

  真打起來,拉幾個墊背的不成問題。

  但對方人太多。

  而且外面沒有警笛聲。

  這說明警察已經站到了山口組那邊。

  英子放下望遠鏡。

  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盒萬寶路,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旁邊的小弟手忙腳亂掏出打火機,火苗湊上去。

  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神色不變。

  「他們留了北門。」

  小弟一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趕緊從北門撤啊會長!留得青山在。」


  英子轉過頭。

  一雙眼睛冷得能凍死人。

  小弟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撤?」

  英子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像釘子一樣往人骨頭縫裡鑽。

  「這批貨丟了,松葉會的牌子就徹底砸了。」

  「你以為他們好心給你留條活路?」

  她把煙夾在兩根手指間,指了指北面。

  「那叫心理戰。只要有一條退路擺在那兒,人心裡就存著僥倖。真打起來,手底下就軟了三分。」

  「他們想的是兵不血刃,把我們趕出橫濱。」

  小弟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英子把煙叼回嘴裡,聲調往下壓了半度。

  「去樓下,把庫房裡的電焊機推出來。」

  「北面那扇鐵門,給我焊死。」

  「一條縫都不許留。」

  小弟兩隻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會長!焊死了咱們可就出不去了!」

  「他們想趕我走,我偏不走。」

  英子的嘴角沒動,但那雙眼睛裡翻滾著的東西,比外面八十把刀加起來還嚇人。

  「今天這倉庫,誰退一步誰就是孫子。」

  她偏過頭,看了小弟一眼。

  「去執行命令。」

  小弟腿一軟,連滾帶爬地往樓下跑。

  不到兩分鐘,一樓北門方向亮起刺目的藍白色弧光。

  電焊機嗡嗡地響,火花嘶嘶地濺,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開來。

  退路,死了。

  英子靠在牆上,從風衣內側掏出一個板磚般厚重的大哥大。

  拉出長長的天線,按下一串號碼。

  信號不好,聽筒里沙沙作響。三聲之後,通了。

  「華哥。」

  直入主題,沒有鋪墊。

  「說。」

  王振華的聲音從電波那頭傳過來,跟這個人一樣,穩得像釘在地上的鐵樁。

  英子用最快的語速把所有關鍵信息一口氣倒了出來:

  「橫濱港D-7倉庫。山口組港南支部,帶頭的松本秀一。外面大約八十人,三十輛車,全是冷兵器,沒看到槍。東、南、西三個路口封死了。北門留了缺口,我已經讓人從裡頭焊死了。貨都在,兄弟們情緒穩得住。對方每半小時換一次崗。指揮車停在正門外五十米,黑色奔馳S級。」

  沒廢話,沒叫苦,沒訴委屈。

  全是乾貨。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知道了。」王振華說。

  「守住。我馬上到。」

  電話斷了。聽筒里只剩嘟嘟的盲音。

  英子收起大哥大,塞迴風衣口袋。

  她重新走到窗邊,隔著破玻璃看向外面那輛黑色的奔馳轎車。

  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不是笑,是一種篤定。

  她知道他會來。

  所以她才敢焊門。

  ---

  東京,三田四丁目安全屋。

  一樓通訊室里瀰漫著松香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桌面上鋪滿了各種線纜和設備,雜亂中自有章法。

  楊琳戴著一副碩大的監聽耳機,眉頭擰成一團。

  面前擺著一台黑色軍用無線電接收機,面板上的指針隨電波信號劇烈跳動。

  旁邊是一台老式熱敏傳真機,齒輪偶爾自己轉兩下,嗡嗡地響。

  這年頭沒有網際網路,沒有電子郵件,信息的傳遞全靠電台、傳真和BP機。

  最原始的通訊手段,反而最考驗情報人員的真本事。

  三井法務部和山口組之間的聯絡做得很謹慎,用的是跳頻加密信號。

  普通人聽著就是一堆雜音,連個詞都拼不出來。

  但楊琳是總參二部出來的。

  這種老掉牙的加密方式,對她來說跟猜謎語差不多。

  手指在接收機旋鈕上快速轉動,從一堆雜音里鎖了一個固定頻率。

  另一隻手在解碼器上飛速敲了幾下。

  傳真機突然轉了起來。

  齒輪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一張白色的熱敏紙從出口慢慢吐出來。

  上面印著一行日文。

  楊琳扯下紙條,摘了耳機,轉身上樓。

  ---

  二樓客廳。

  王振華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趙龍站在旁邊,手腕上的機械錶每隔十秒就看一眼。

  楊琳推門進來,把那張熱敏紙拍在茶几上。

  「華哥,截到了。三井法務部發給橫濱山口組的指令。」

  王振華拿起紙條。

  熱敏列印的字邊緣有些發虛,但內容看得清清楚楚。

  就一句話:「試探底線,不要見血。」

  王振華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把紙條揉成一團,丟進菸灰缸里。

  「試探底線。」

  他冷哼了一聲。

  「三井隆介這老東西,嘴上跟我談四十八小時的期限,底下讓山口組去橫濱攪局。想扣我的貨,逼我交Titan-7的數據。」

  「他以為不流血就不算撕破臉。」

  王振華站起身,把搭在沙發靠背上的黑色風衣拿過來,抖開,一把甩上身。

  「既然他四十八小時沒到就坐不住了。」

  「那我就教教他,什麼叫真正的清盤。」

  他整了整衣領,目光掃過房間裡兩個人。

  「趙龍,車開出來,快。」

  「明白!」趙龍轉身就跑。

  王振華轉過頭,看向通往天台的樓梯口。

  腳步聲從上面傳下來。

  沉,穩,帶著一股刻意收著的力道。

  李響從陰影里走出來。

  黑色緊身背心,外套深灰夾克。

  左胸口那道淤青從烏紫轉成了黃綠,還沒徹底消。

  但他走路的架勢,直得跟槍管一樣。

  腰間別著那把新刀。

  黑漆刀鞘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冷光。

  刀柄末端,銀絲鑲嵌的「七殺」兩個字格外扎眼。

  王振華看了他一眼。

  「刀帶了?」

  李響右手拇指搭上刀鍔,往前一推。

  一截雪白的刀鋒從鞘口滑出來。

  寒氣撲面。

  「帶了。」

  聲音低,粗,像砂紙擦過鐵板。

  王振華點了下頭,大步往門口走。

  「走。去橫濱。」

  ---

  夜色把東京的街道吞成了一條黑色的長廊。

  黑色轎車從安全屋車庫衝出來,發動機嘶吼著咬住柏油路面,一頭扎進夜幕里。

  車廂里沒有音樂。

  只有引擎的轟鳴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王振華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和路燈。

  他把兜里的煙摸出來,點了一根,火苗在車廂里跳了一下,照亮了半張臉。

  橫濱這場圍困,只是個引子。

  三井隆介想用江湖規矩來拿捏他,那他就用最原始的辦法告訴對方一個道理,在絕對的拳頭面前,規矩是拳頭定的。

  ---

  三十公里外。

  橫濱港,D-7倉庫。

  海風越來越大了。


  高橋正樹坐在奔馳後排,看了一眼手錶。

  一個多小時了,倉庫裡頭沒半點動靜。

  「還沒從北門跑?」他皺了皺眉。

  松本秀一搖頭。

  「沒有。我派人去看了,他們把北門從裡頭焊死了。」

  高橋正樹端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他慢慢把酒杯放下來,盯著前面那扇鏽跡斑斑的倉庫大門,沉默了兩秒。

  「焊死了。」

  他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說不上是讚賞還是忌憚。

  「松葉會這個女人,倒是有幾分膽色。」

  他頓了一拍,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語氣沉下來。

  「既然想死在裡頭,那就成全她。通知弟兄們,準備強攻。」

  松本秀一精神一抖:「是!」

  他剛推開車門,一束車燈從街道盡頭劈面射來。

  白得刺眼。

  伴隨著輪胎撕扯路面的尖嘯,一輛黑色轎車硬生生撞開了外圍兩輛橫放的豐田皇冠。

  車身擦著鐵皮蹭出一串火星子,直接殺進了山口組的包圍圈。

  在離奔馳車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剎死。

  剎車片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整條街的人全愣住了。

  緊接著,八十多號人反應過來,棒球棍、鋼管、開山刀齊刷刷舉起來,黑壓壓地朝這輛不速之客圍過去。

  車門開了。

  王振華走下來。

  夜風掀起他風衣的下擺。

  他站在那輛還沒熄火的轎車旁邊,目光掃過四周黑壓壓的人群。

  不快,不慢。

  像在數人頭。

  李響從另一側下車,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趙龍拔槍,子彈上膛,咔噠一聲脆響。

  王振華往前邁了一步。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聲音沉悶得像敲棺材板。

  他抬起手,指向那輛黑色奔馳。

  「讓你們管事的,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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