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財閥的低頭
楊琳把文件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攤在茶几上。
三井隆介的個人資料，包括家族譜系圖，在三井集團的持股比例，以及他過去十年的公開行程記錄。
「六十二歲，東大法學部畢業，三井物產幹了二十年，五十三歲接任三井集團董事長，手底下管著化工，金融，物流，地產四大板塊，光關東地區的物流網就值八百億日元以上。」
楊琳的手指點在一張黑白照片上，照片裡的人滿頭銀髮，面相清瘦，戴著一副金絲半框眼鏡，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中間，笑得溫和體面。
「這人從不在媒體面前發脾氣，圈子裡的評價是四個字，喜怒不形於色。」
王振華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兩秒，扔回桌上。
「他約在皇居外苑，什麼意思？」
「皇居是天皇的地盤，外苑是公共區域，誰也不占主場，他選這個地方，是在告訴你他沒帶惡意，純粹談事。」
楊琳從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張手繪地圖。
「外苑東南角的風月亭，四面開闊，三百米內沒有遮擋物，狙擊手架不了槍，伏兵也沒地方藏。」
「他怕我殺他？」
「華哥，你前天晚上炸了他的實驗基地，昨天又在他的船上殺了十幾個人，綁了他的首席聯絡人，今天早上還把他在警視廳的釘子當面捅死了。」
楊琳的嘴角動了一下。
「換我是三井隆介，我也怕。」
王振華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褶子。
「趙龍，跟我走，其他人留在安全屋。」
趙龍從摺疊椅上彈起來，槍別在腰後，外套一罩。
「就咱倆？」
「他只帶了一個秘書，我帶多了人，這生意沒法談。」
楊琳攔了一句。
「華哥，三井集團跟駐日美軍第七艦隊的情報處有三十年的合作關係，橫須賀基地離東京六十公里，這張牌他一定會打。」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接？」
王振華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敢把美國人搬出來壓我，我就讓他知道美國人壓的是誰。」
中午十二點整。
皇居外苑的石板路上幾乎沒什麼行人，正午的陽光把護城河的水面曬出一層白光，蟬鳴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風月亭是個木結構的四角涼亭，頂上蓋著銅綠色的瓦片，底下擺了一張石桌和四把石凳，桌上鋪著白色的茶布，兩隻青瓷茶碗擺得端端正正。
三井隆介已經到了。
銀白色的頭髮梳得齊齊整整，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西裝剪裁極好，坐在石凳上背脊挺得筆直，右手搭在膝蓋上，左手輕輕轉著茶碗。
他身邊只站了一個人，三十來歲的男秘書，西裝口袋裡別著一支萬寶龍的筆，手裡捧著個薄薄的公文包。
王振華踩著石板路走過來，皮鞋磕在石面上的聲響在空曠的外苑裡傳得很遠。
趙龍跟在後頭三步遠的距離，眼珠子一直在亭子四周轉。
三井隆介在王振華走到石桌前兩米的時候站了起來，微微欠了下身。
「王先生，久仰。」
王振華拉開石凳坐下，翹起二郎腿，手肘撐在桌沿上。
「三井先生客氣了，咱倆雖然沒見過面，但這兩天打交道可不少。」
三井隆介重新落座，伸手提起石桌上的鐵壺，往王振華面前的茶碗裡倒了一杯煎茶，動作不緊不慢，手腕極穩。
「石原正雄在ICU里躺著，幡野賢二今天早上沒去警視廳報到，棋手失蹤了，連藍鑽號都被你的人接管了。」
三井把鐵壺放回桌上，抬起眼。
「王先生，我在政界經營了二十年的防線，你用三天時間全拆了。」
王振華端起茶碗，沒喝，在手裡轉了轉。
「三井先生今天約我出來，不會就是為了數傷亡報告的吧。」
「當然不是。」
三井隆介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身體略往前傾了兩寸。
「我今天來，只談一件事，生意。」
王振華的手指在茶碗邊緣輕叩了兩下。
「三井先生能坐到這個位置，應該很清楚一件事，談生意之前得先把舊帳清了。」
「什麼舊帳？」
「你的實驗室里用活人做藥引子，你的棋手在離島給我設了死局，昨晚我死了六個兄弟。」
王振華的聲調沒升也沒降，茶碗裡的水面卻跟著他吐字的氣息泛起了細紋。
「這筆帳，三井先生打算怎麼算？」
三井隆介沉默了三秒，伸手從秘書手裡接過公文包，翻開扣子，從裡面抽出一張對摺的紙放在桌上。
「這是三井集團法務部今天上午出具的內部調查聲明，承認棋手在未經董事會授權的情況下，擅自與深淵合作開展違規生物實驗項目。」
他把紙推到王振華面前。
「三井集團對此深表遺憾，並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王振華連看都沒看那張紙。
「三井先生，你在跟我念新聞稿？」
三井隆介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王先生想要什麼樣的誠意？」
「六條人命，你覺得一張紙夠不夠？」
亭子裡安靜了幾秒，護城河對岸有烏鴉叫了兩聲。
三井隆介把公文包合上，遞迴給秘書，坐直了身子。
「王先生，我承認前兩天的事情，三井做得不體面，但你也應該看清楚現在的棋盤。」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橫須賀基地離我們坐的這個地方，開車一個鐘頭。」
王振華的手指停在茶碗上。
「第七艦隊情報處的副處長，跟我打了三十年的高爾夫球。」
三井隆介的目光從金絲眼鏡後面透出來，溫和的表象底下多了一層東西。
「王先生，你的七殺軍在東京灣的行動，你在公海上截停藍鑽號的行動，如果我把這些材料交給第七艦隊情報處，他們有足夠的理由把你的武裝力量定性為跨國恐怖組織。」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到那個時候，日本警視廳已經排不上號了，上門找你的會是美國太平洋司令部。」
趙龍站在亭子外頭，後槽牙咬得咯吱響，手不自覺往腰後摸了一下。
王振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端起茶碗，碗裡的煎茶還冒著熱氣，茶湯是淺綠色的，透著股苦澀的香味。
然後，他把整碗茶緩緩倒在了石桌上。
滾燙的茶水順著桌面的紋路往前淌，流過那張法務部聲明，浸透了紙面，茶湯繼續往前走，淌過石桌邊緣，滴在了三井隆介的袖口上。
三井隆介沒有動。
他身邊的秘書往前邁了半步，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王振華把空茶碗倒扣在桌上，碗底朝天。
「三井先生，你那通電話打給第七艦隊的同一天，三井化工跟防衛省聯合用活人做超級士兵實驗的數據，就會出現在CNN的頭條新聞里。」
他食指點了點桌面上那張被茶水泡爛的紙。
「實驗體的來源，招募手段，致死率，還有防衛省參事官越源三郎親筆簽字的項目審批文件，我手上全有。」
三井隆介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彎了一下，一個極小的動作。
「你猜美國國會開聽證會的時候，排在第一個被架上去烤的是誰？」
王振華往椅背上一靠。
「跟三井合作了三十年的那位副處長，因為他得解釋，為什麼美軍的盟友在用美國默許的渠道搞反人類實驗。」
亭子裡的空氣好像被抽走了一層。
三井隆介盯著桌面上那灘茶漬看了五秒，然後抬起頭，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上蒸騰的水汽。
「王先生，你很年輕。」
「跟年齡沒關係。」
「我的意思是，你很年輕，但你比我見過的大多數人都更懂一個道理。」
三井把眼鏡重新戴上，目光比剛才清亮了一些。
「魚死網破對誰都沒好處。」
「這話應該你先想明白。」
三井隆介長長地吐了口氣，肩膀往下沉了兩寸，整個人的氣勢收了大半。
「好，我們不談威脅了，談交易。」
他轉了下手腕，秘書立刻從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這次是一本藍色封皮的冊子，比剛才那張紙厚了十倍不止。
「三井集團在關東地區運營著日本最大的民間物流網絡，覆蓋東京，神奈川，千葉，埼玉一都三縣，年吞吐量超過一千二百萬噸，資產估值八百億日元。」
三井把冊子翻開，推到王振華面前。
「物流中心二十三座，冷鏈倉庫四十六座，長途運輸車輛六千台，港口泊位租賃權七個。」
他的手指壓在冊子的最後一頁上。
「這張網的控制權，我可以讓給你。」
趙龍的嘴微微張開了一條縫。
王振華低頭掃了一眼冊子上的數字，沒翻頁。
「條件。」
「兩個。」
三井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你手裡關於三井化工跟防衛省合作的Titan-7實驗數據，全部銷毀，包括U盤原件和所有備份。」
「第二，停止對三井集團的一切輿論攻擊，已經曝光的石原正雄和幡野賢二的案子，到此為止，不再擴大。」
王振華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用拇指蹭了蹭下巴。
「八百億的物流網，換我手裡一個U盤和一句承諾。」
「別說換。」
三井隆介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秘書都聽不太清。
「這叫買。」
王振華的嘴角往上提了一毫米。
「三井先生，你這套話術在財閥的董事會上肯定很好使，但你坐在我面前，只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把冊子合上，用手掌壓著。
「你今天能坐在這裡跟我好好說話，全因為你手裡那些值錢的籌碼，棋手，石原，幡野，實驗室，被我一個晚上全砸了。」
「說到底你今天就是來止血的。」
三井隆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彈了一下，沉默了大約六秒。
「王先生的意思是，這個價碼不夠？」
「夠不夠，得看你後面還有沒有別的想法。」
王振華鬆開壓著冊子的手掌，站了起來，撣了撣袖口。
「三井先生，這筆買賣我不急著拍板，你給我時間考慮，我也給你時間想想你那個U盤和承諾到底值多少錢。」
三井隆介也跟著站起來，身板挺得還是很直，但眉心的紋路比坐下去的時候深了兩道。
「王先生。」
王振華已經轉身走出了兩步。
「這筆交易的有效期是四十八小時。」
三井隆介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不高不低，剛好送到耳朵里。
「四十八小時後，我會啟動另一套方案。」
王振華的腳步沒停。
三井隆介最後一句話追了上來，字字清晰。
「那套方案里，沒有談判桌。」
王振華頭也沒回，踩著石板路往護城河方向走了三步，停住。
他偏過頭，視線從肩膀上方越過去，落在三井隆介那張溫和的老臉上。
「三井先生，你剛才說橫須賀離這兒一個小時車程。」
他的嘴角往上彎了彎。
「巧了，我有樣東西離你大手町的總部，也就二十分鐘的路。」
三井隆介的眼皮跳了一下。
「七十二支Titan-7成品藥劑，三井先生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批貨值多少錢，也更清楚它落在誰手裡，會讓誰睡不著覺。」
王振華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趙龍緊跟著小跑了兩步，湊到耳邊壓著嗓子。
「華哥，你真打算把那批藥劑當籌碼？」
三井隆介的個人資料，包括家族譜系圖，在三井集團的持股比例，以及他過去十年的公開行程記錄。
「六十二歲，東大法學部畢業，三井物產幹了二十年，五十三歲接任三井集團董事長，手底下管著化工，金融，物流，地產四大板塊，光關東地區的物流網就值八百億日元以上。」
楊琳的手指點在一張黑白照片上，照片裡的人滿頭銀髮，面相清瘦，戴著一副金絲半框眼鏡，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中間，笑得溫和體面。
「這人從不在媒體面前發脾氣，圈子裡的評價是四個字，喜怒不形於色。」
王振華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兩秒，扔回桌上。
「他約在皇居外苑，什麼意思？」
「皇居是天皇的地盤，外苑是公共區域，誰也不占主場，他選這個地方，是在告訴你他沒帶惡意，純粹談事。」
楊琳從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張手繪地圖。
「外苑東南角的風月亭，四面開闊，三百米內沒有遮擋物，狙擊手架不了槍，伏兵也沒地方藏。」
「他怕我殺他？」
「華哥，你前天晚上炸了他的實驗基地，昨天又在他的船上殺了十幾個人，綁了他的首席聯絡人，今天早上還把他在警視廳的釘子當面捅死了。」
楊琳的嘴角動了一下。
「換我是三井隆介，我也怕。」
王振華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褶子。
「趙龍，跟我走，其他人留在安全屋。」
趙龍從摺疊椅上彈起來，槍別在腰後，外套一罩。
「就咱倆？」
「他只帶了一個秘書，我帶多了人，這生意沒法談。」
楊琳攔了一句。
「華哥，三井集團跟駐日美軍第七艦隊的情報處有三十年的合作關係，橫須賀基地離東京六十公里，這張牌他一定會打。」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接？」
王振華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敢把美國人搬出來壓我，我就讓他知道美國人壓的是誰。」
中午十二點整。
皇居外苑的石板路上幾乎沒什麼行人，正午的陽光把護城河的水面曬出一層白光，蟬鳴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風月亭是個木結構的四角涼亭，頂上蓋著銅綠色的瓦片，底下擺了一張石桌和四把石凳，桌上鋪著白色的茶布，兩隻青瓷茶碗擺得端端正正。
三井隆介已經到了。
銀白色的頭髮梳得齊齊整整，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西裝剪裁極好，坐在石凳上背脊挺得筆直，右手搭在膝蓋上，左手輕輕轉著茶碗。
他身邊只站了一個人，三十來歲的男秘書，西裝口袋裡別著一支萬寶龍的筆，手裡捧著個薄薄的公文包。
王振華踩著石板路走過來，皮鞋磕在石面上的聲響在空曠的外苑裡傳得很遠。
趙龍跟在後頭三步遠的距離，眼珠子一直在亭子四周轉。
三井隆介在王振華走到石桌前兩米的時候站了起來，微微欠了下身。
「王先生，久仰。」
王振華拉開石凳坐下，翹起二郎腿，手肘撐在桌沿上。
「三井先生客氣了，咱倆雖然沒見過面，但這兩天打交道可不少。」
三井隆介重新落座，伸手提起石桌上的鐵壺，往王振華面前的茶碗裡倒了一杯煎茶，動作不緊不慢，手腕極穩。
「石原正雄在ICU里躺著，幡野賢二今天早上沒去警視廳報到，棋手失蹤了，連藍鑽號都被你的人接管了。」
三井把鐵壺放回桌上，抬起眼。
「王先生，我在政界經營了二十年的防線，你用三天時間全拆了。」
王振華端起茶碗，沒喝，在手裡轉了轉。
「三井先生今天約我出來，不會就是為了數傷亡報告的吧。」
「當然不是。」
三井隆介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身體略往前傾了兩寸。
「我今天來，只談一件事，生意。」
王振華的手指在茶碗邊緣輕叩了兩下。
「三井先生能坐到這個位置，應該很清楚一件事，談生意之前得先把舊帳清了。」
「什麼舊帳？」
「你的實驗室里用活人做藥引子，你的棋手在離島給我設了死局，昨晚我死了六個兄弟。」
王振華的聲調沒升也沒降，茶碗裡的水面卻跟著他吐字的氣息泛起了細紋。
「這筆帳，三井先生打算怎麼算？」
三井隆介沉默了三秒，伸手從秘書手裡接過公文包，翻開扣子，從裡面抽出一張對摺的紙放在桌上。
「這是三井集團法務部今天上午出具的內部調查聲明，承認棋手在未經董事會授權的情況下，擅自與深淵合作開展違規生物實驗項目。」
他把紙推到王振華面前。
「三井集團對此深表遺憾，並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王振華連看都沒看那張紙。
「三井先生，你在跟我念新聞稿？」
三井隆介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王先生想要什麼樣的誠意？」
「六條人命，你覺得一張紙夠不夠？」
亭子裡安靜了幾秒，護城河對岸有烏鴉叫了兩聲。
三井隆介把公文包合上，遞迴給秘書，坐直了身子。
「王先生，我承認前兩天的事情，三井做得不體面，但你也應該看清楚現在的棋盤。」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橫須賀基地離我們坐的這個地方，開車一個鐘頭。」
王振華的手指停在茶碗上。
「第七艦隊情報處的副處長，跟我打了三十年的高爾夫球。」
三井隆介的目光從金絲眼鏡後面透出來，溫和的表象底下多了一層東西。
「王先生，你的七殺軍在東京灣的行動，你在公海上截停藍鑽號的行動，如果我把這些材料交給第七艦隊情報處，他們有足夠的理由把你的武裝力量定性為跨國恐怖組織。」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到那個時候，日本警視廳已經排不上號了，上門找你的會是美國太平洋司令部。」
趙龍站在亭子外頭，後槽牙咬得咯吱響，手不自覺往腰後摸了一下。
王振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端起茶碗，碗裡的煎茶還冒著熱氣，茶湯是淺綠色的，透著股苦澀的香味。
然後，他把整碗茶緩緩倒在了石桌上。
滾燙的茶水順著桌面的紋路往前淌，流過那張法務部聲明，浸透了紙面，茶湯繼續往前走，淌過石桌邊緣，滴在了三井隆介的袖口上。
三井隆介沒有動。
他身邊的秘書往前邁了半步，被他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王振華把空茶碗倒扣在桌上，碗底朝天。
「三井先生，你那通電話打給第七艦隊的同一天，三井化工跟防衛省聯合用活人做超級士兵實驗的數據，就會出現在CNN的頭條新聞里。」
他食指點了點桌面上那張被茶水泡爛的紙。
「實驗體的來源，招募手段，致死率，還有防衛省參事官越源三郎親筆簽字的項目審批文件，我手上全有。」
三井隆介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彎了一下，一個極小的動作。
「你猜美國國會開聽證會的時候，排在第一個被架上去烤的是誰？」
王振華往椅背上一靠。
「跟三井合作了三十年的那位副處長，因為他得解釋，為什麼美軍的盟友在用美國默許的渠道搞反人類實驗。」
亭子裡的空氣好像被抽走了一層。
三井隆介盯著桌面上那灘茶漬看了五秒，然後抬起頭，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上蒸騰的水汽。
「王先生，你很年輕。」
「跟年齡沒關係。」
「我的意思是，你很年輕，但你比我見過的大多數人都更懂一個道理。」
三井把眼鏡重新戴上，目光比剛才清亮了一些。
「魚死網破對誰都沒好處。」
「這話應該你先想明白。」
三井隆介長長地吐了口氣，肩膀往下沉了兩寸，整個人的氣勢收了大半。
「好，我們不談威脅了，談交易。」
他轉了下手腕，秘書立刻從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這次是一本藍色封皮的冊子，比剛才那張紙厚了十倍不止。
「三井集團在關東地區運營著日本最大的民間物流網絡，覆蓋東京，神奈川，千葉，埼玉一都三縣，年吞吐量超過一千二百萬噸，資產估值八百億日元。」
三井把冊子翻開，推到王振華面前。
「物流中心二十三座，冷鏈倉庫四十六座，長途運輸車輛六千台，港口泊位租賃權七個。」
他的手指壓在冊子的最後一頁上。
「這張網的控制權，我可以讓給你。」
趙龍的嘴微微張開了一條縫。
王振華低頭掃了一眼冊子上的數字，沒翻頁。
「條件。」
「兩個。」
三井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你手裡關於三井化工跟防衛省合作的Titan-7實驗數據，全部銷毀，包括U盤原件和所有備份。」
「第二，停止對三井集團的一切輿論攻擊，已經曝光的石原正雄和幡野賢二的案子，到此為止，不再擴大。」
王振華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用拇指蹭了蹭下巴。
「八百億的物流網，換我手裡一個U盤和一句承諾。」
「別說換。」
三井隆介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秘書都聽不太清。
「這叫買。」
王振華的嘴角往上提了一毫米。
「三井先生，你這套話術在財閥的董事會上肯定很好使，但你坐在我面前，只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把冊子合上，用手掌壓著。
「你今天能坐在這裡跟我好好說話，全因為你手裡那些值錢的籌碼，棋手，石原，幡野，實驗室，被我一個晚上全砸了。」
「說到底你今天就是來止血的。」
三井隆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彈了一下，沉默了大約六秒。
「王先生的意思是，這個價碼不夠？」
「夠不夠，得看你後面還有沒有別的想法。」
王振華鬆開壓著冊子的手掌，站了起來，撣了撣袖口。
「三井先生，這筆買賣我不急著拍板，你給我時間考慮，我也給你時間想想你那個U盤和承諾到底值多少錢。」
三井隆介也跟著站起來，身板挺得還是很直，但眉心的紋路比坐下去的時候深了兩道。
「王先生。」
王振華已經轉身走出了兩步。
「這筆交易的有效期是四十八小時。」
三井隆介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不高不低，剛好送到耳朵里。
「四十八小時後，我會啟動另一套方案。」
王振華的腳步沒停。
三井隆介最後一句話追了上來，字字清晰。
「那套方案里，沒有談判桌。」
王振華頭也沒回，踩著石板路往護城河方向走了三步，停住。
他偏過頭，視線從肩膀上方越過去，落在三井隆介那張溫和的老臉上。
「三井先生，你剛才說橫須賀離這兒一個小時車程。」
他的嘴角往上彎了彎。
「巧了，我有樣東西離你大手町的總部，也就二十分鐘的路。」
三井隆介的眼皮跳了一下。
「七十二支Titan-7成品藥劑，三井先生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批貨值多少錢，也更清楚它落在誰手裡，會讓誰睡不著覺。」
王振華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趙龍緊跟著小跑了兩步，湊到耳邊壓著嗓子。
「華哥，你真打算把那批藥劑當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