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應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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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港半山,何家別院。

  傍晚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主臥,給滿室的紅木家具鍍上了一層血色。

  王振華站在穿衣鏡前,雙臂微張。

  身前的禾青青穿著一件寬鬆的真絲家居服,曾經那個在賭桌上不可一世的小賭后,此刻卻像是個溫柔的小媳婦,正踮著腳尖,細心地替他整理著那條暗紅色的領帶。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若有若無地掠過王振華的喉結,那是依賴,也是某種無聲的告別。

  因為她並沒有隨眾女離開。

  「想好了?」王振華垂眸,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今晚那個場子,未必適合孕婦。」

  「我是禾家的人。」

  禾青青系好溫莎結,雙手輕輕撫平西裝的領口,仰起頭,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

  「今晚的局,不止是你和戴維斯的博弈,更是媽港權力的重新洗牌。那幫老傢伙們都在看著,如果這時候你輸了,以後這媽港,我就真的只是個外人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而且,我爸也會去。」

  王振華眉梢微挑。

  那個傳說中的賭王禾宏生?

  「他是去當公證人,還是去當判官?」王振華問道。

  「既是保護,也是考驗。」禾青青抓起王振華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肚子上,「如果你贏了,他就是你的岳父,這孩子就是何家未來的希望;如果你輸了……」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在資本和權力的世界裡,親情有時候只是籌碼的一層包裝紙。

  王振華感受著掌心下的溫熱,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他反手握住禾青青的手,稍稍用力將她帶進懷裡,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放心。」

  「我會給咱兒子贏下一個大大的遊樂場。」王振華鬆開她,轉身拿起桌上的墨鏡戴上,「至於考驗?那是弱者才需要通過的東西。強者,只負責制定規則。」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黑色的風衣在身後翻卷,如同一面即將插上敵陣的戰旗。

  ……

  夜幕降臨,媽港路氹城。

  米高梅金殿那標誌性的三色波浪外牆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巨大的金獅雕像昂首咆哮,仿佛要吞噬每一個踏入此地的靈魂。

  這不僅是賭場,更是銷金窟,是欲望的深淵。

  三輛黑色的奔馳S600極其蠻橫地停在了金殿的正門口,完全無視了地上的「禁止停車」標識。

  車門打開。

  一隻黑色的軍靴重重踏在紅地毯上。

  王振華走下車,整了整袖口。

  這一刻,原本喧囂的賭場門口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在他左側,艾娃·露易絲身著一襲深紫色的高開叉晚禮服,挽著他的手臂。這個前MI5的王牌女特工,此刻美艷得不可方物,但那雙碧藍色的眸子掃過人群時,卻讓人感覺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在他身後。

  李響面無表情,懷抱戰刃,整個人如同一塊萬年不化的堅冰。

  李默穿著戰術背心,肌肉虬結,眼神凶戾。

  張力則提著一個沉重的黑色長條箱,那箱子的四個角都包著防撞鋼條,看起來分量極重。

  五個人。

  沒有前呼後擁的馬仔,沒有虛張聲勢的紋身。

  但當這五個人站在一起時,那種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血腥氣,瞬間將周圍那些只知道爭勇鬥狠的古惑仔秒成了渣。

  周圍的泊車小弟和迎賓小姐下意識地後退,連大氣都不敢喘。

  「走。」

  王振華淡淡吐出一個字,邁步向前。

  金碧輝煌的旋轉門前,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的是個典型的白人精英,金髮碧眼,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裝,臉上掛著標準的美式假笑。

  羅伯特·戴維斯。

  米高梅大中華區總裁,也是CIA在東南亞的一隻白手套。


  「王先生!久仰大名!」

  戴維斯熱情地張開雙臂,像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但在他身後,八名戴著耳麥、腰間鼓囊囊的黑西裝保鏢卻像是一堵牆,死死地擋住了去路。

  戴維斯並沒有讓開的意思,依然保持著那副虛偽的笑容:「真沒想到您這麼準時。不過……」

  他指了指李響懷裡的刀,又指了指張力手中的箱子,一臉歉意地聳了聳肩。

  「王先生應該知道,米高梅是正規經營場所,為了所有貴賓的安全,我們需要例行檢查。哪怕是上帝來了,進這扇門,也得先把佩劍留下。」

  戴維斯打了個響指。

  那八名保鏢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搜李響和張力的身。

  這是下馬威。

  在道上混,進門先卸刀,那就等於先矮了三分,把自己變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王振華連腳步都沒停,甚至連看都沒看戴維斯一眼。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驟然炸響。

  李響手中的鈦合金戰刃並未出鞘,但他僅僅是用拇指將刀刃頂出了半寸。

  那一瞬間,一股如有實質的森寒殺氣,如同極地寒流般席捲全場。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保鏢臉色慘白,那種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恐懼感讓他們本能地僵在原地,手下意識地按向後腰的槍套。

  但也僅僅是按住。

  因為他們清楚,只要敢拔槍,下一秒腦袋就會搬家。

  「怎麼?戴維斯先生想在這裡開戰?」

  王振華終於停下腳步,隔著墨鏡,視線冰冷地落在戴維斯臉上。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王振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要麼滾開,要麼死。」

  戴維斯的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在東南亞經營多年,見過橫的,沒見過這麼橫的。

  這裡可是米高梅!是他的地盤!

  但看著李響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再看看一臉淡漠的王振華,戴維斯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堅持搜身,今晚這金殿大堂絕對會血流成河。

  僵持了整整三秒。

  戴維斯臉上的肌肉鬆弛下來,重新堆起笑容,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哈哈,王先生果然有個性。我就喜歡有個性的朋友。請!」

  ……

  頂層,至尊VIP廳。

  這裡的裝修奢華到了極致,波斯地毯,水晶吊燈,牆上掛著真跡油畫,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沉香味道。

  王振華大馬金刀地在主座上坐下。

  他戴著的墨鏡開啟了透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通過墨鏡透視已然看到藏在牆後夾層里的那支全副武裝的戰術小隊。

  十把HK416自動步槍,槍口正對著這個房間。

  視線上移。

  中央空調的通風管道內,兩個身穿吉利服的狙擊手正趴在狹窄的空間裡,高精度的紅外瞄準鏡死死鎖定了他的眉心。

  「呵。」

  王振華輕笑一聲。

  這就是美國人的「待客之道」。

  表面跟你談笑風生,背地裡早就把刀架在了你脖子上。

  「王先生笑什麼?」

  戴維斯親自拿起醒酒器,將一杯色澤如紅寶石般的紅酒推到王振華面前。

  「這是82年的拉菲,我從波爾多私人酒莊空運來的。嘗嘗?」

  戴維斯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搖晃,語氣看似隨意卻藏著針:「我知道王先生在歐洲鬧得很兇,連德國人都吃了你的虧。但在亞洲,尤其是在媽港,有時候太鋒利了容易折斷。這世界很大,有些人,有些勢力,比如我們……不是靠打打殺殺就能解決的。」

  這是敲打。

  也是在暗示他背後的CIA背景。

  王振華端起酒杯,湊到鼻尖下聞了聞。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嘩啦。」

  他直接把那杯價值數千美金的紅酒倒在了地毯上。

  紅色的酒液迅速暈染開來,像是一攤刺眼的血跡。

  戴維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王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這酒壞了。」

  王振華靠在椅背上,從懷裡掏出一根雪茄,艾娃立刻俯身為他點燃。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煙霧,隔著煙霧看著戴維斯。

  「有一股下水道的老鼠味。」

  王振華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牆壁,語氣輕蔑:「你們美國人就這點出息?嘴上說是紳士,其實骨子裡就是一幫只會躲在陰溝里放冷槍的強盜。這種酒,我喝了怕反胃。」

  戴維斯握著酒杯的手指骨節泛白。

  被當面戳穿了布置,還被罵作老鼠,這種羞辱讓他差點當場發作。

  但他忍住了。

  任務要緊。

  「好。」戴維斯放下酒杯,也不再裝什麼紳士風度,直接從腳邊提起一個公文包,「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既然王先生不喜歡喝酒,那我們就談生意。」

  戴維斯打開公文包,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了過來。

  「這是對賭協議。我知道你剛拿下了金灣酒店,改名好運來。我要那家賭場的所有權,另外……」

  戴維斯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聽說王先生在歐洲搞到了不少好東西,還有幾條從前蘇聯那邊接過來的軍火渠道。我也要了。」

  「籌碼呢?」王振華看都沒看那份文件。

  「如果我輸了,米高梅在媽港分部的經營權,歸你。」戴維斯自信滿滿。

  這是赤裸裸的搶劫。

  用一個分部的經營權,去換王振華在那邊拼死拼活打下來的軍火帝國?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振華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動。

  突然,他笑聲一收,眼神變得極度森寒。

  「張力。」

  「在。」

  張力上前一步,將那個沉重的黑色長條箱重重地砸在賭桌中央。

  「砰!」

  堅硬的實木賭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王振華指著那個箱子,語氣狂妄到了極點:「戴維斯,你太小家子氣了。這裡面的東西,買你十個米高梅都綽綽有餘。」

  這是他從西西里島科里昂家族那裡掠奪來的財富,是真正的富可敵國。

  「既然要玩,就玩大點。」

  王振華身體前傾,小聲對戴維斯說。

  「我贏了,除了米高梅,我還要你剛才提到的那個東西。」

  「把CIA在東南亞的所有洗錢網絡名單,交出來。」

  此話一出。

  戴維斯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王振華。

  這傢伙怎麼敢?

  這是CIA的絕密!他怎麼敢直接挑明?

  「王振華,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戴維斯的聲音變得陰惻惻的,右手緩緩垂到了桌下。

  這已經不是賭局了。

  這是宣戰。

  隨著戴維斯手指在桌下輕輕敲擊,牆後的戰術小隊立刻拉動了槍栓,發出一陣輕微的金屬撞擊聲。

  通風管道內,狙擊手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的第一道火上。

  只要戴維斯一聲令下,這裡瞬間就會變成屠宰場。

  李響的刀柄已經握緊,艾娃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纖細的鋼針,全身肌肉緊繃如豹。

  唯獨王振華,依舊漫不經心地抽著雪茄。

  他甚至抬起頭,衝著左上方的通風口位置,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齒。

  那笑容里,帶著三分譏諷,七分暴戾。

  通風管里的狙擊手透過瞄準鏡看到那個笑容,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得到我?


  這怎麼可能?!

  就在這劍拔弩張,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整個火藥桶的關鍵時刻。

  「吱呀——」

  VIP廳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門,被人緩緩推開。

  一陣極其有節奏的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

  「篤、篤、篤。」

  一個穿著唐裝、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在四名保鏢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那些荷槍實彈的保鏢一眼,徑直走到賭桌旁。

  「在這個地界,動刀動槍,問過我了嗎?」

  老者聲音蒼老,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賭王,禾宏生。

  戴維斯眼角的肌肉跳了跳,不得不從椅子上站起來,強擠出一絲笑容:「禾先生,您來了。」

  禾宏生沒有理他,而是轉過頭,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依然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的王振華。

  王振華放下二郎腿,彈了彈菸灰,隔空與這位未來的老丈人對視。

  火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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