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與虎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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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山頂,雷家大宅。

  森哥站在茶几旁,身子微微前傾,手裡捏著那枚金燦燦的打火機,大拇指在機蓋上反覆摩挲。

  「雷爺。」

  森哥開了口,嗓門壓得有些低,透著一股子急切,

  「灣仔那邊,這幾天我跑斷了腿。那個梁立,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滾刀肉。我好話狠話都說盡了,他就是不鬆口。」

  雷公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銀剪刀,正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株羅漢松。

  咔嚓。

  一根多餘的枝葉掉在桌面上。

  雷公沒抬頭,只鼻子裡哼了一聲:「那是洪勝和的地盤,梁光武雖然老了,牙口還在。他那個私生子剛認回來,正是要立威的時候,哪能輕易就把肉吐出來。」

  「可這也太不給面子了。」

  森哥往前湊了一步,憤憤不平,

  「咱們龍頭會這幾年雖然低調,但還沒被人這麼晾著過。現在道上都在傳,說咱們連個毛頭小子都搞不定。剛才我來的路上,碰到東星的烏鴉,那孫子笑得那個陰損,話里話外都在損咱們是不是老了,提不動刀了。」

  雷公剪枝的手頓了一下。

  銀剪刀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江湖人,活的就是一張臉。

  越是到了雷公這個地位,越容不得別人在背後嚼舌根。

  「烏鴉?」

  雷公放下剪刀,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拿出一塊鹿皮布輕輕擦拭,「東星的小崽子,最近跳得是有點高。」

  「可不是嘛!」森哥見縫插針,火上澆油,

  「要是咱們這次連灣仔這塊肥肉都吃不下,以後誰還把龍頭會當回事?雷爺,這事兒不能拖了。」

  雷公把眼鏡重新戴好,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看了幾秒。

  「你想怎麼做?」

  「解鈴還須繫鈴人。」森哥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梁立那個小兔崽子做不了主,他背後站著的是梁光武。這老狐狸一直躲在幕後,想看咱們笑話。我覺得,不如您親自出面,約梁光武見一面。」

  雷公眯了眯眼。

  見梁光武?

  確實該見見了。

  一個多月前,宛城那邊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他派人去幫洪勝和殺林雪和王振華,結果任務失敗,許忠義跑路。

  雖說那是拿錢辦事,但是敵人太強大,這事多少也損了龍頭會的名聲。

  那也不能只讓自己一個人出力,該讓梁光武也出力了,本來就是他自己的事,現在全指望自己那也不成。

  「那就見見。」

  雷公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

  「我也想問問那個老東西,宛城的爛攤子,他打算怎麼收場。至於灣仔,必須得吐出來!」

  森哥大喜,連忙幫雷公拿起話筒,遞到他手裡。

  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

  接通了。

  「哪位?」

  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伴隨著畫眉鳥清脆的叫聲。

  「梁兄,好興致啊。」雷公笑了笑,但這笑意沒到眼底,

  「這麼晚了還在逗鳥?」

  九龍塘,梁家別墅。

  梁光武穿著一身唐裝,手裡提著個鳥籠,正在院子裡踱步。

  聽到雷公的聲音,他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喲,這不是雷爺嗎?」

  梁光武把鳥籠掛在廊下,轉身走進屋內,

  「什麼風把您的電話吹來了?稀客,稀客。」

  「無事不登三寶殿。」

  雷公也不繞彎子,「灣仔那邊梁兄的公子不肯放手。如果我下面的人不懂事,要是衝撞了,我替他賠個不是。」

  梁光武嘿嘿一笑,接過傭人遞來的普洱茶,抿了一口。


  「小孩子過家家,打打鬧鬧很正常。咱們這些做長輩的,看著就行,插手多了,反而惹人嫌。」

  老狐狸。

  雷公心裡罵了一句。

  這是在點他,讓他別以大欺小。

  「梁兄這話說的。」雷公語氣轉冷,

  「小孩子不懂事,咱們得教。再說了,宛城那筆帳,梁兄是不是也該給我個說法?你當初可沒說那和聯勝這般強大,我的人接二連三的折在那邊,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梁光武端著茶杯的手稍微緊了一下。

  宛城。

  那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雖然雷公沒有告訴自己,他對和聯勝的布局,但是這麼大的動靜,也有所耳聞,知道雷公是出了大力的。

  沒想到王振華那個大陸仔命那麼硬,不僅沒死,反而在深城搞出了那麼大動靜,連顧長青都倒了台。

  這事兒,確實理虧。

  「雷爺言重了。」梁光武打了個哈哈,

  「江湖事江湖了,有些意外誰也不想看到。既然雷爺提出來了,那咱們是得好好聊聊。」

  「那就明天?」雷公步步緊逼,

  「當面把話說清楚。灣仔的事,宛城的事,咱們兩人也合計合計。」

  梁光武有些遲疑。

  他和雷公鬥了二十年,雖然最近幾年相安無事,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時候,站在雷公身邊的森哥突然湊近話筒,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雷爺,公海。」

  雷公捂住話筒,看了森哥一眼。

  森哥比劃了個手勢,小聲說道:「陸地上人多眼雜,條子也盯得緊。去公海,上賭船。那是三不管的地帶,安全,清淨。正好您也好久沒去散散心了。」

  雷公想了想,點了點頭。

  確實。

  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是被O記(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盯上,又是麻煩。

  公海賭船,既能談事,又能避開耳目,還能顯出誠意。

  他鬆開手,對著電話說道:「梁兄,我看也別在城裡了,烏煙瘴氣的。明天下午,我的船在西貢碼頭等你。咱們去公海,一邊吹吹風,一邊玩兩把,怎麼樣?」

  電話那頭。

  梁光武有些意外。

  公海?

  這雷老虎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剝橘子的梁立。

  這個剛認回來的兒子,最近表現得雖然有些跋扈,但大事上還算聽話。

  而且,這小子從大陸帶回來的那個叫張力的,確實是把好手,有他在,安全應該沒問題。

  「阿立。」

  梁光武捂著話筒,叫了一聲。

  梁立把一瓣橘子扔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站起身走了過來。

  「老豆,點啊?」

  「雷公約我明天去公海賭船談數。」梁光武盯著梁立的臉,

  「你怎麼看?」

  梁立嚼著橘子,臉上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去唄。」

  他聳了聳肩,「那是雷公的地盤,咱們要是不去,反倒顯得咱們洪勝和怕了他龍頭會。再說了,我也想見識見識,傳說中的雷老虎長什麼樣。」

  「你不怕他在船上動手腳?」梁光武問。

  「怕什麼?」

  梁立指了指門外,「有張力在,還有李默這兩個人,老豆你也見識過,一般人近不了身。再說了,雷公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約談數還玩陰的,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帶小弟?」

  梁光武沉吟片刻。

  也是。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最講究的就是個「信」字。

  鴻門宴這種事,雖然書上常寫,但在現代江湖裡,發生的概率極低。

  畢竟大家都是求財,不是求氣。

  要是真撕破了臉,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誰也討不了好。


  「行。」

  梁光武鬆開手,對著電話朗聲說道:「既然雷爺有雅興,那我就捨命陪君子。明天下午兩點,西貢碼頭見。」

  「痛快!」雷公大笑兩聲,

  「那就不見不散。」

  啪。

  電話掛斷。

  雷家別墅里,森哥長出了一口氣。

  成了。

  只要這兩人上了船,剩下的戲,就由不得他們不演了。

  「雷爺英明。」森哥立刻送上一記馬屁,

  「這下樑光武那老東西只要上了船,灣仔這塊肉,他不吐也得吐。」

  雷公心情不錯,拿起雪茄剪又剪了一根。

  「行了,你也別在這拍馬屁了。」

  雷公把雪茄叼在嘴裡,沒點火,「回去準備準備。明天多帶幾個機靈點的兄弟,別丟了龍頭會的臉。還有,船上的安保一定要做好,別讓梁光武覺得咱們小家子氣。」

  「您放心,我辦事,您還不清楚嗎?」森哥拍著胸脯保證,

  「保證安排得妥妥噹噹,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去吧。」

  雷公揮了揮手。

  森哥恭敬地退了出去。

  剛走出別墅大門,被山頂的冷風一吹,森哥臉上的恭順瞬間消失不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豪宅,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老東西。

  真以為這還是你的天下?

  明天過後,這港島的天,就要變了。

  森哥鑽進自己的奔馳轎車,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聲。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

  電話秒接。

  「梁少。」

  森哥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哪怕隔著電話,都能聽出那種即將暴富的狂喜,

  「搞定了。明天下午兩點,西貢碼頭,雷公親自帶隊。」

  電話那頭,梁立正在別墅的二樓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花園。

  「森哥果然是辦大事的人。」

  梁立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效率挺高啊。」

  「那是。」

  森哥得意地翹起二郎腿,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紅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口,

  「為了咱們的大計,我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活。梁少,那筆錢……」

  「放心。」

  梁立打斷了他,

  「一億美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只要明天事情辦妥,錢立刻轉到你的帳戶。」

  「哈哈哈哈,梁少爽快!」

  森哥大笑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串長長的零在向自己招手,

  「你就瞧好吧。明天船一開,那就是咱們的天下了。雷公那老東西,活了這麼久,也該下去歇歇了。至於你家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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