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浴血一百六十八階
蘇晨抱著林晚意走出實驗室時，核電站內部的刺耳警報已經降級成了間歇性的低鳴。那些瘋狂攻擊被他拋出的「蜜罐」數據成功引流，方塊A的防禦系統正在喘息中逐步重啟。
走廊里的應急燈停止了閃爍，散發出穩定的冷白光芒。蘇晨終於能徹底看清前方的路了。
他需要從B-5層上到地面，穿過外圍的重兵防禦區，回到來時隱蔽的那條排水溝——那是他早已在大腦中推演過無數次的撤退路線。
電梯絕對不能碰。一旦方塊A緩過神來，隨時可能翻臉鎖死所有電子轎廂，把他們變成鐵棺材裡的兩具屍體。
蘇晨唯一的選擇，只有樓梯。
從B-5到地面，整整七層。
每一層的樓梯，是二十四級台階。
七層，就是一百六十八級。
換作平時，這不過是不到一分鐘的衝刺。但此刻，蘇晨抱著一個成年女性，左肋的肌肉因為早前的劇烈撞擊產生了深度的撕裂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鋼針在肺葉里攪動。他的右腿雖然沒有骨折，但長時間的超負荷作戰讓大腿肌肉群嚴重痙攣，神經末梢的刺痛感如同火燒。
一百六十八級台階。
蘇晨沒有去想這個龐大的數字。他只把目光死死釘在眼前的下一級台階上。
為了節省體力，他用戰術背心的綁帶將林晚意的身體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托住她的脊背。
……
爬到第十二級台階時，蘇晨緊繃的胸膛突然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
林晚意的身體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瀕死之人無意識的肌肉痙攣，而是她的手指——那隻蒼白到幾乎能看清青色血管的右手，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倔強地收縮了一下。
那幾根冰冷的指頭，緊緊抓住了蘇晨胸前粗糙的防彈衣布料。
蘇晨猛地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懷裡。
她的眼睛依舊是空洞渙散的，甚至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但那隻死死攥著他衣襟的手，卻像是在黑暗中向他遞出的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了。」蘇晨輕聲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管，卻透著一股足以融化冰川的溫柔，「你醒著。別怕，我帶你走。」
沒有回應。
但蘇晨知道，她聽不見，卻能感受到他的溫度。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疲憊被一種駭人的執拗徹底取代，繼續向上攀爬。
第二十四級。第一層結束。
B-4層的走廊空無一人。方塊A的武裝部隊大概在紅蓮發起攻擊時，就已被全數調度或死於內亂。整座龐大的地下核電站，此刻除了他們兩個和方塊A那台冰冷的主機，再沒有第三個活物。
這讓蘇晨的神經稍微放鬆了分毫。
但也僅僅只是分毫。
當他踏上B-3層的轉角時，腰間的通訊器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高頻震動。
這是從黑桃J那裡繳獲的軍用設備，整個暗網知道這個頻段的只有一個人——「蛇」。
蘇晨眼皮都沒抬，沒有接。
他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繼續往上爬。
通訊器震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第五次震動響起時，蘇晨停在了B-2層的樓梯轉角。他用肩膀死死抵住冰冷的混凝土牆壁，藉此卸下林晚意的大部分重量，空出那隻帶著血污的手，按下了接聽鍵。
「你居然還活著。」蛇沙啞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甚至還有幾分忌憚。
「廢話少說。」蘇晨喘著粗氣，眼神冷酷。
「你現在在哪？我就在核電站外圍三公里處，帶了兩輛重型裝甲車和一架『雌鹿』武裝直升機。外面是絕境，你需要接應嗎？」
蘇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超頻大腦在極度的疲憊中依然保持著野獸般的敏銳。蛇出現在這裡，意味著對方早就在他身上，或者他的通訊頻段里埋了追蹤後門。這不意外，毒蛇本就陰險。
但問題是，蛇帶來的這種重火力「接應」，到底是來雪中送炭，還是來趁火打劫的？
答案昭然若揭。
蘇晨太了解蛇的貪婪了。這個男人當初肯下重注支持蘇晨對付方塊系，是為了在方塊A倒台後全盤接手那個龐大的暗網帝國。而現在，蘇晨不僅活著出來了，身上還帶著比暗網帝國更有價值的東西——完整的C型密鑰、兩套神經修複方案，以及那份連方塊A都視若性命的原始核心算法。
蛇來「接應」，其實就是來「摘桃子」的。
「不用。」蘇晨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足足兩秒。
「蘇晨。」蛇破天荒地叫出了他的真名，語氣褪去了生意人的圓滑，暴露出一種赤裸裸的壓迫感，「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我光聽你的呼吸聲就能判斷出你撐不了多久。你獨自離開這片冰原的概率不超過30%。外面現在是零下五十度，你連極地外骨骼都毀了。讓我的人接你，這不是什麼陰謀——」
「我說了，不用。」蘇晨冷冷地截斷了他的話，直接切斷了通訊。
他把通訊器隨手塞回戰術口袋，重新調整了一下抱緊林晚意的姿勢，邁開了走向地面的最後步伐。
B-1層。
地面層。
當蘇晨推開那道沉重的防爆防火門時，極地的暴風雪裹挾著鋒利的冰碴子，猶如一頭積怨已久的狂獸般撲面而來。瞬間的極寒，將他臉上還沒來得及擦去的汗水和血污直接凍成了紅白相間的冰渣。
外面是茫茫無際的西伯利亞雪原。天空被鉛灰色的陰霾死死捂住，昏暗得讓人分不清此刻是白晝還是極夜。
蘇晨把林晚意暫時安置在門內防風的玄關處，自己探出半個身子，如鷹隼般掃視外圍。
排水溝的入口在建築東側，大約八十米遠。
八十米。
氣溫零下五十度。
沒有任何保溫外骨骼。
他回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林晚意——她只穿著一件單薄如紙的病號服，雙腳赤裸，瘦弱的身體在灌入的寒風中本能地戰慄著。
在這種極端溫度下，哪怕只暴露三分鐘，她受損的神經系統就會徹底崩潰，死於重度失溫。
蘇晨沒有任何猶豫。他一把扯下自己那件千瘡百孔的戰術防彈背心，接著拉開拉鏈，將貼身的軍用高科技保暖內衣也脫了下來，不由分說地將這兩層能保命的衣物全部嚴嚴實實地裹在了林晚意身上，連她的腳也被他用割下來的衣袖死死包裹住。
做完這一切，蘇晨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被血水和機油反覆浸透的單薄作戰服。
「八十米。三分鐘之內。」
蘇晨在心裡給自己下了一道冷酷的死亡軍令狀。
他重新抱起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林晚意，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了足以凍結靈魂的風雪裡。
然而，他還沒走出二十米，感官就察覺到了致命的異常。
那是聲音。
他那隻被震破了鼓膜、僅剩一半聽力的右耳，敏銳地從呼嘯的風雪聲中，剝離出了一種沉悶的、機械運轉的轟鳴。
從北面的雪丘後方傳來，正在高速逼近。
走廊里的應急燈停止了閃爍，散發出穩定的冷白光芒。蘇晨終於能徹底看清前方的路了。
他需要從B-5層上到地面，穿過外圍的重兵防禦區，回到來時隱蔽的那條排水溝——那是他早已在大腦中推演過無數次的撤退路線。
電梯絕對不能碰。一旦方塊A緩過神來，隨時可能翻臉鎖死所有電子轎廂，把他們變成鐵棺材裡的兩具屍體。
蘇晨唯一的選擇，只有樓梯。
從B-5到地面，整整七層。
每一層的樓梯，是二十四級台階。
七層，就是一百六十八級。
換作平時，這不過是不到一分鐘的衝刺。但此刻，蘇晨抱著一個成年女性，左肋的肌肉因為早前的劇烈撞擊產生了深度的撕裂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鋼針在肺葉里攪動。他的右腿雖然沒有骨折，但長時間的超負荷作戰讓大腿肌肉群嚴重痙攣，神經末梢的刺痛感如同火燒。
一百六十八級台階。
蘇晨沒有去想這個龐大的數字。他只把目光死死釘在眼前的下一級台階上。
為了節省體力，他用戰術背心的綁帶將林晚意的身體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托住她的脊背。
……
爬到第十二級台階時，蘇晨緊繃的胸膛突然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
林晚意的身體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瀕死之人無意識的肌肉痙攣，而是她的手指——那隻蒼白到幾乎能看清青色血管的右手，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倔強地收縮了一下。
那幾根冰冷的指頭，緊緊抓住了蘇晨胸前粗糙的防彈衣布料。
蘇晨猛地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懷裡。
她的眼睛依舊是空洞渙散的，甚至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但那隻死死攥著他衣襟的手，卻像是在黑暗中向他遞出的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了。」蘇晨輕聲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管，卻透著一股足以融化冰川的溫柔，「你醒著。別怕，我帶你走。」
沒有回應。
但蘇晨知道，她聽不見，卻能感受到他的溫度。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疲憊被一種駭人的執拗徹底取代，繼續向上攀爬。
第二十四級。第一層結束。
B-4層的走廊空無一人。方塊A的武裝部隊大概在紅蓮發起攻擊時，就已被全數調度或死於內亂。整座龐大的地下核電站，此刻除了他們兩個和方塊A那台冰冷的主機，再沒有第三個活物。
這讓蘇晨的神經稍微放鬆了分毫。
但也僅僅只是分毫。
當他踏上B-3層的轉角時，腰間的通訊器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高頻震動。
這是從黑桃J那裡繳獲的軍用設備，整個暗網知道這個頻段的只有一個人——「蛇」。
蘇晨眼皮都沒抬，沒有接。
他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繼續往上爬。
通訊器震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第五次震動響起時，蘇晨停在了B-2層的樓梯轉角。他用肩膀死死抵住冰冷的混凝土牆壁，藉此卸下林晚意的大部分重量，空出那隻帶著血污的手，按下了接聽鍵。
「你居然還活著。」蛇沙啞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甚至還有幾分忌憚。
「廢話少說。」蘇晨喘著粗氣，眼神冷酷。
「你現在在哪？我就在核電站外圍三公里處，帶了兩輛重型裝甲車和一架『雌鹿』武裝直升機。外面是絕境，你需要接應嗎？」
蘇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超頻大腦在極度的疲憊中依然保持著野獸般的敏銳。蛇出現在這裡，意味著對方早就在他身上，或者他的通訊頻段里埋了追蹤後門。這不意外，毒蛇本就陰險。
但問題是，蛇帶來的這種重火力「接應」，到底是來雪中送炭，還是來趁火打劫的？
答案昭然若揭。
蘇晨太了解蛇的貪婪了。這個男人當初肯下重注支持蘇晨對付方塊系，是為了在方塊A倒台後全盤接手那個龐大的暗網帝國。而現在，蘇晨不僅活著出來了，身上還帶著比暗網帝國更有價值的東西——完整的C型密鑰、兩套神經修複方案，以及那份連方塊A都視若性命的原始核心算法。
蛇來「接應」，其實就是來「摘桃子」的。
「不用。」蘇晨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足足兩秒。
「蘇晨。」蛇破天荒地叫出了他的真名，語氣褪去了生意人的圓滑，暴露出一種赤裸裸的壓迫感，「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我光聽你的呼吸聲就能判斷出你撐不了多久。你獨自離開這片冰原的概率不超過30%。外面現在是零下五十度，你連極地外骨骼都毀了。讓我的人接你，這不是什麼陰謀——」
「我說了，不用。」蘇晨冷冷地截斷了他的話，直接切斷了通訊。
他把通訊器隨手塞回戰術口袋，重新調整了一下抱緊林晚意的姿勢，邁開了走向地面的最後步伐。
B-1層。
地面層。
當蘇晨推開那道沉重的防爆防火門時，極地的暴風雪裹挾著鋒利的冰碴子，猶如一頭積怨已久的狂獸般撲面而來。瞬間的極寒，將他臉上還沒來得及擦去的汗水和血污直接凍成了紅白相間的冰渣。
外面是茫茫無際的西伯利亞雪原。天空被鉛灰色的陰霾死死捂住，昏暗得讓人分不清此刻是白晝還是極夜。
蘇晨把林晚意暫時安置在門內防風的玄關處，自己探出半個身子，如鷹隼般掃視外圍。
排水溝的入口在建築東側，大約八十米遠。
八十米。
氣溫零下五十度。
沒有任何保溫外骨骼。
他回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林晚意——她只穿著一件單薄如紙的病號服，雙腳赤裸，瘦弱的身體在灌入的寒風中本能地戰慄著。
在這種極端溫度下，哪怕只暴露三分鐘，她受損的神經系統就會徹底崩潰，死於重度失溫。
蘇晨沒有任何猶豫。他一把扯下自己那件千瘡百孔的戰術防彈背心，接著拉開拉鏈，將貼身的軍用高科技保暖內衣也脫了下來，不由分說地將這兩層能保命的衣物全部嚴嚴實實地裹在了林晚意身上，連她的腳也被他用割下來的衣袖死死包裹住。
做完這一切，蘇晨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被血水和機油反覆浸透的單薄作戰服。
「八十米。三分鐘之內。」
蘇晨在心裡給自己下了一道冷酷的死亡軍令狀。
他重新抱起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林晚意，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了足以凍結靈魂的風雪裡。
然而，他還沒走出二十米，感官就察覺到了致命的異常。
那是聲音。
他那隻被震破了鼓膜、僅剩一半聽力的右耳，敏銳地從呼嘯的風雪聲中，剝離出了一種沉悶的、機械運轉的轟鳴。
從北面的雪丘後方傳來，正在高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