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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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全屋裡。

  蘇晨看著屏幕上最終浮現的【系統接管完成,待機中】的提示,沉默了大約三秒鐘,然後不動聲色地關閉了電腦。

  轉過頭,對那個在一旁已經收拾好了醫療器具、卻一直沒有邁步離開的地下醫生,平淡地開口:

  「好了嗎?」

  醫生愣了一下。

  他其實已經包紮完五分鐘了。

  但這五分鐘裡,他沒有離開,他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渾身都是爛肉和鋼釘的男人,用三根算好的手指,安安靜靜地打完了那場他完全看不懂、但能清楚感受到其重量的數字戰爭——醫生不懂代碼,但他能從屏幕上那些顏色的變化,那些警報的節奏,還有蘇晨那張始終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的臉,隱約拼湊出剛才發生了某件了不得的事。

  然後,這個男人關掉電腦,轉過頭,用那雙已經辨認不出人味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問他好了嗎。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好……好了。」醫生結結巴巴地回答,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虛,「傷口處理完了,消炎藥我放在床頭了,每八小時一粒,不能斷。右腕那邊……」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神經損傷太嚴重,我沒有辦法在這種條件下修復,建議你——」

  「我知道。」蘇晨打斷他,語氣沒有起伏,既不是感謝,也不是不耐煩,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一樣地說,「謝了。」

  醫生張了張嘴,最終把剩下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什麼「建議完全靜養」,什麼「再這樣下去會落下永久殘疾」,什麼「你的身體已經超出了人類正常承受範圍的極限」——

  說了又能怎樣。

  這個人根本不在乎。

  或者說,他在乎一些事,但那些事,和「活著」本身沒有任何關係。

  醫生收拾好了器具,推開門,走了出去。

  在踏出門檻的前一秒,他忍不住回頭,看了蘇晨最後一眼。

  那個男人坐在床沿,脊背挺直,昏黃的燈光打在他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上,將每一道傷疤都照得清晰。他低著頭,右手殘缺的指尖,緩緩摩挲著胸口那塊衣料——那下面,是一枚肩章,醫生處理傷口的時候見過,一枚警用肩章,被血浸透了,邊緣已經磨損,但被珍而重之地貼在心口最近的地方。

  醫生不知道那枚肩章意味著什麼。

  但他知道,那是這個男人身上,唯一一處,還保留著溫度的地方。

  他輕輕把門帶上,沒有出聲。

  ......

  蘇晨在那間安全屋裡,又坐了大約十分鐘。

  他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想,只是坐著,把右手殘指貼在那枚肩章凹凸不平的金屬稜角上,感受著那一點微涼的刺感,讓自己的呼吸,一次一次,平穩下來。

  老王。

  他在心裡默念了這個名字一遍。

  沒有眼淚。沒有哽咽。甚至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鈍痛。

  只是一種非常安靜的、像是把一塊石頭壓進了胸腔深處的沉。

  他早就知道,那些太重的東西,不能哭,不能喊,不能讓它流出來,因為一旦流出來,就會變成軟肋,變成可以被人攥住、用來勒死他的繩子。

  所以他把它們全部壓下去,壓進那個再也打不開的死區里,和林晚意的聲音放在一起,封存。

  夠了。

  他站起身。

  這個動作,需要他動用遠比常人更多的意志力才能完成——右腿的神經損傷讓每一次發力都會傳來灼燒般的放射性劇痛,碎裂的膝蓋骨在皮膚下面發出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磨擦聲。

  但他站起來了,筆直地站著,脊背沒有彎一毫米。

  他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粗糙的帆布袋,把裡面幾件換洗的衣物,和那台現在對他來說比任何武器都重要的軍用加密本,一併塞進去,拎在手裡。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從帆布袋的側袋裡,掏出一枚東西,放在床頭柜上。那是一顆子彈。

  那個地下醫生後來離開的時候,會看到它。他不需要知道這顆子彈是什麼意思。只是蘇晨的一種習慣——一種來自他還是個警察的時候就養成的,無聲道謝的方式。

  然後他推開門,走出去,走進了泰緬邊境濕熱而混濁的夜風裡。

  他現在只有一個方向。

  去見他的「盟友」。

  去拿回被人欠下的,關於林晚意的、關於方塊A的,每一分每一厘的債。

  他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道關卡,多少條命要填,多少次還沒痊癒的傷口需要再次被撕開。

  他只知道,他的手,哪怕只剩三根能動的手指,也還能扣動扳機。

  那就夠了。

  撒旦,向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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