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幻覺里她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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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陣詭異的嗡鳴聲越來越強,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粗暴地從後頸鑽入顱腔,攪碎著他每一根神經末梢。

  頻率還在攀升。

  蘇晨的後頸發燙得像被人按了一根通電的烙鐵——那是白塔里被強行注入的「生物基因簽名劑」,此刻正在與這道超聲波瘋狂共振。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腦像一塊被丟進微波爐的生肉,正在被頻率從內部「煮熟」。

  然後,世界扭曲了。

  巷子兩側的牆壁開始像波浪一樣起伏,布滿彈孔的水泥面軟化成了半融的奶酪。地上的血污和垃圾混在一起,變成一灘灘色彩斑斕的油彩,流淌著,蠕動著。

  老王的屍體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虛無黑暗。

  然後——

  一個身影,從那片黑暗的正中央,緩緩凝聚。

  蘇晨的心臟猛然漏跳了半拍。

  是林晚意。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病號服,赤著腳,站在一片虛無之中。腳下沒有地面,頭上沒有天空,只有她一個人,像一幅被釘在黑暗裡的蒼白畫像。

  她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無助——十指指甲下滲著暗紅色的瘀血,那是白塔手術台上被強行摘取「C型密鑰」時留下的痕跡。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令人髮指,真實得像是有人把她此刻的慘狀拍成了全息影像,直接投射進了他的視覺中樞。

  她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拼命呼喊著什麼。

  緊接著——

  「蘇晨……救我……好痛……」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不是從耳朵傳入的,而是像一顆石子被直接丟進了他意識的湖面中央,激盪起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那個聲音,柔軟的、帶著微微鼻音的、像三月份南城細雨一樣溫潤的聲音——

  是林晚意的聲音。

  蘇晨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不對。

  絕對不對!

  他記得很清楚——在白塔B-5層,為了保護關於林晚意的所有秘密不被腦機同步系統竊取,他親手在自己的大腦皮層上劃了一刀。那一刀,斬斷了他關於林晚意聲音的全部記憶鏈路。

  他自己腦子裡就沒有這段數據了!

  就算此刻林晚意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開口說話,他的聽覺中樞也會將其識別為一段「無法解碼的白噪音」!

  所以——

  這個「聲音」,絕不可能是他的大腦自行生成的記憶殘影。

  它是被外部強行灌輸進來的。

  是黑桃J的人,提前採集了林晚意的聲紋樣本,合成了語音,通過超聲波的腦皮層定向共振,像往硬碟里寫入數據一樣,強行「塞」進了他的聽覺中樞!

  這是假的!

  這一切——都是定向精神攻擊!

  但知道是假的……有用嗎?

  「蘇晨……我好冷……你在哪兒……」

  第二個林晚意出現了。

  她蜷縮在他的左側,像一隻被遺棄的小動物,渾身發抖。那件慘白的病號服下面,瘦得只剩下骨架。她的眼中含著淚水,又大又亮,無助地望著他。

  逼真。

  逼真到蘇晨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了幾寸,那是他身體刻入骨髓的保護本能——想把她拉起來,想把她護在身後。

  「騙子!」

  第三個聲音從右側刺來,如同淬了毒的暗刀。

  第三個林晚意站在那裡,蒼白的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怨毒和憎恨。她用顫抖的手指指著他,發出悽厲的質問:「你不是說帶我回家嗎!你把我丟在那兒讓他們挖我的腦子!你這個騙子!」

  蘇晨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愧疚。

  那是真實的愧疚。

  無論這個幻象是不是假的,它戳中的那個點,是真的。

  他確實沒能保護好她。她確實因為他而變成了植物人。


  這就是黑桃J的高明之處——用假的畫面,去激活你腦中真實的傷口。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六個。

  無數個林晚意同時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層層包圍。她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求救,有的用指甲撓著自己的臉撕心裂肺地尖叫。

  但最可怕的不是這些。

  最可怕的是第七個。

  那個林晚意沒有哭,沒有罵。她只是安靜地走到他面前,微微彎腰,朝他伸出手,嘴角帶著一個溫柔到讓人心碎的笑容:

  「別打了……夠了……跟我回家吧。」

  那個笑容,和他記憶深處某個雨後黃昏、她遞給他一杯熱可可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這一刀,比所有的尖叫和哭泣加在一起都要狠。

  「呃……」

  蘇晨痛苦地悶哼一聲,單膝重重跪倒在泥水裡。

  他死死抱住頭,十指插入頭髮,幾乎要把自己的頭皮抓下來。外骨骼支架因為他身體的劇烈顫抖發出「咯吱咯吱」的過載聲,像一頭即將散架的鐵獸。

  太真實了。

  不是視覺上的真實——那些粗糙的全息投影騙不了他的眼睛。

  是情感上的真實。

  這種直接作用於視覺中樞和聽覺中樞的精神攻擊,跳過了他所有理性的防火牆,直接挖掘著他潛意識最深處的愧疚、悔恨和渴望。

  它不是在問「你信不信這是真的」。

  它在問:你恨不恨自己沒保護好她?

  這個問題的答案——

  是。

  「放棄吧……」

  一個充滿誘惑力的低語在他潛意識深處升起,如同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瘋狂運轉的大腦。

  「你太累了,蘇晨。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斷了兩條胳膊、燒了一層皮、切了自己半塊腦子……你是人,不是機器。」

  「閉上眼。睡一覺。一切就都結束了。」

  蘇晨的眼皮顫抖著,緩緩下沉。

  那些幻覺中的林晚意們向他靠攏,溫柔地包裹住他。有手在撫摸他滿是傷疤的後背,有聲音在他耳邊輕聲哼著什麼。

  好暖。

  真的好暖。

  在經歷了連續七十二小時的地獄之後,這一瞬間虛假的溫暖,比任何致命武器都要更有效地——

  瓦解著他的戰意。

  他的右手,那隻握著AK步槍的手,開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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