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極端的精神自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晨死咬著被鮮血染紅的牙齒,在驚濤駭浪般的數據漩渦中拼死掙扎。

  他試圖改變這個情況。

  那是他在西港廢墟和深海搏殺中,自己摸索出的一套自保機制——把最核心的記憶上鎖。

  但沒用。

  這一次徹底沒用!

  因為攻擊不是來自外部網絡,而是來自他自己體內的「基因標記」。主機完全偽裝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防火牆根本無法識別「自己對自己的背叛」!

  【腦域數據同步進度:34%……】

  冰冷的電子音在他腦海中迴蕩。

  蘇晨的鼻腔開始向外涌血,黏稠的黑血滴落在潔白的地板上。

  他「看」到了自己腦海中的記憶正在被強行拖拽出去:他在警校打出的每一發滿分靶、他在南城破獲的那些連環殺人案卷宗、他在死人堆里練就的近身格鬥術……這些畫面像被龍捲風吸走的紙片,正在瘋狂流失!

  【同步進度:42%……】

  「嗡!」

  蘇晨的左耳突然失聰了。沒有任何預兆,就像是上帝隨手把左邊世界的音量鍵強行擰到了零。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撲通」一聲,膝蓋重重砸在地上。頭頂刺眼的螢光燈在他的視野里分裂成了三個扭曲的重影。

  【同步進度:51%……】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蘇晨的心臟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瘋狂泵血。他很清楚,如果讓進度條走到最後,他腦子裡最深處的東西就會徹底暴露。

  包括他通過蛛絲馬跡推演出的母親的下落!

  包括防空洞裡那個秘密頻段!

  包括林晚意的生物頻段信息和她所有的軟肋!

  「不能給他們……哪怕我變成一個白痴,也不能給他們!」

  跪在血泊中的蘇晨,渾身劇烈顫抖著,做出了一個對自己殘忍到令人髮指的決定。

  他要封鎖。

  既然軟體層面的防火牆擋不住,那就實行物理層面的封鎖!

  他要在自己的大腦皮層里,強行製造一片無法被讀取的「死區」。把那些絕對不能暴露的核心記憶,全部堆進那片死區里,然後——親手斬斷通往死區的所有神經元通路!

  這意味著,他自己也無法再訪問那些記憶。他會永久性地失去一部分「自己」。他不知道這會造成多大的不可逆損傷。

  但他別無選擇。

  蘇晨閉上那雙滿是鮮血的眼睛,在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強行驅使著那台已經冒著黑煙、瀕臨解體的【超頻大腦】。

  每一個運算周期都在他的腦海中噴涌著撕裂般的劇痛和海量的錯誤亂碼,但他硬生生地從中榨取出了最後一點算力,將其化作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給老子……斷!」

  蘇晨在心裡發出了一聲悽厲的狂吼。

  他在自己的腦神經里,狠狠劃下了一刀。

  那是一道不講任何道理的底層邏輯強行阻斷指令!

  「呃啊——!!!」

  那種感覺,比活生生抽出他的脊椎骨還要恐怖百倍。蘇晨的身體像一隻被電擊的蝦米般猛地向上弓起,後腦勺「砰」的一聲死死撞在後方的牆壁上。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空洞感,從他大腦的最中心轟然炸開,向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

  有什麼極為珍貴的東西,在這一瞬間墜入了無底的深淵。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變「殘缺」了,但他卻再也想不起,自己到底弄丟了什麼。

  【同步進度:63%……系統錯誤!檢測到目標底層數據鏈斷裂!】

  腦海中的進度條驟然卡死。

  隨後,就像是被強行切斷了電源的吸水泵。

  【進度回退:62%……58%……51%……】

  大廳中央的那台巨型主機,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紅色警報聲。它的探頭瘋狂轉動,卻發現目標大腦中最核心的那個區域,變成了一個無法讀取、無法破解、也沒有任何物理通路的「絕對黑箱」。

  同步,徹底宣告失敗。

  「呼……呼……」


  蘇晨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慘白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嘔著帶血的唾沫。鼻腔和眼角的血還在流,但他腦子裡那種被強行抽空的恐怖撕扯感,終於停止了。

  他活下來了。

  他母親的情報保住了,西港同伴們的秘密保住了,他沒有給方塊A製造量產惡魔的機會。

  他撐起血肉模糊的右手,試圖抹去遮擋視線的血污,腦子在一陣陣眩暈中艱難地重啟。

  「晚意……」

  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呼喚著那個名字,想用那個讓他撐過無數死局的身影來汲取一點力量。

  下一秒,蘇晨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記得林晚意的臉,記得她的名字,記得她開槍時決絕的眼神,也記得她在防空洞裡握住自己焦黑右手時嘴唇開合的動作。

  可是……

  沒有聲音。

  蘇晨驚恐地閉上眼,拼命想要回放那句讓他從無情殺戮機器中甦醒過來的「別忘了你的誓言」。

  他的畫面無比清晰。

  林晚意的眼淚、她嘴角的血跡,甚至她睫毛的顫動。

  但在他的記憶里,這變成了一部死寂的無聲電影。就像是一盒被人生生刮掉了音軌的廢舊錄像帶。

  她的聲音,連同她發出的每一聲呼喚、每一聲哭泣、每一句承諾。都被蘇晨那決絕的一刀,永遠地鎖死在了那片再也無法觸及的腦域死區里。

  他親手,殺死了愛人留在自己世界裡的聲音。

  大廳的冷光燈毫無溫度地照在蘇晨的身上。

  這個在槍林彈雨里沒坑過一聲、在無麻醉剔骨縫針時沒掉過一滴淚的鐵血男人。此刻趴在自己的血窪里,手指死死摳著地板,指甲崩裂。

  他盯著滿地的血跡,肩膀因為巨大的無力感和悲愴而劇烈顫抖著。

  「我……」

  他沙啞地罵了一句,聲音里,透著比死亡更讓人絕望的孤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