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極致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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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需要知道,阿水是想毒死所有人,還是只針對某一個人。

  方塊K是個瘋子,但他不是沒有腦子的屠夫。

  他們要的絕不是一場毫無價值的集體毒殺,如果只是為了殺人,直接派無人機轟炸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地發展內線。

  答案,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阿水在把毒投進水壺之後,而後,他端著那個水壺,朝著蘇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蘇晨的心,徹底沉入了冰窖。

  目標,是他。

  「蘇……蘇警官。」阿水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聲帶裡帶著一絲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顫抖,「你一天沒怎么喝水了……喝點吧。」

  蘇晨「緩緩」睜開眼睛,做出一副剛從睡夢裡被驚醒的遲鈍模樣,眼神渾濁且疲憊地看了阿水一眼。

  「謝謝。」他聲音沙啞地說著,伸出那隻布滿傷痕的手,接過了水壺。

  在交接的瞬間,阿水的眼神像觸電般猛地躲開了。

  只這一個細微的閃躲,蘇晨心裡已經將整個殺局拼湊得嚴絲合縫。

  他低下頭,慢慢擰開水壺的蓋子。不遠處,鍋里那碗被加了料的野菜糊糊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飄出淡淡的草腥味。

  「你怎麼不喝?」蘇晨的聲音很平,像是一個疲憊至極的人隨口一問。

  「那……那個,其它的還沒開!」阿水連忙回答,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拔高,像一根繃到極致即將斷裂的琴弦,「我看你嘴唇都乾裂流血了,先喝點乾淨水潤潤嗓子吧。」

  是個很完美的藉口。

  蘇晨點了點頭,拿著水壺,作勢往乾裂的嘴唇邊送。

  水壺的邊緣,距離他的嘴唇,只差最後一厘米。

  「阿水。」蘇晨突然停住動作,手腕懸在半空,換了個毫無關聯的話題,語氣輕描淡寫,「你妹妹……那個白血病,最近怎麼樣了?」

  阿水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死死地愣在了原地。

  足足兩秒鐘。

  那兩秒,是他心理防線全面崩塌前的最後掙扎。

  「我……我沒有妹妹啊,蘇警官,你記錯了吧?」他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面部肌肉因為痙攣而顯得無比扭曲,還試圖往回圓謊。

  蘇晨慢慢放下水壺。

  「沒有嗎?」他側過頭,目光第一次,毫無遮掩地、直勾勾地落在阿水的臉上。

  那目光里沒有審問的逼迫,甚至沒有被背叛的憤怒。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看透生死的絕對安靜。

  「可我記得,你剛被我們從西港帶出來那天,因為失血神志不太清醒。但你一直在哭,你抓著我的衣服說,你出來打工就是為了給妹妹賺治病的錢。你說她得了白血病,已經拖了一年多,沒錢進無菌倉,一直靠偏方硬撐著。」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錘,敲在阿水的心臟上。

  「你還說,只要能活下去救她,你什麼都願意做。」

  那最後一句話,像一枚生鏽的鐵釘,輕輕巧巧、卻又殘忍無比地戳穿了阿水的喉嚨。

  阿水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

  白,慘白,最後幾乎變成了死人的灰敗色。

  「我……我……」他的牙齒開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們許了你什麼好處?」蘇晨的聲音沒有因為憤怒而升調,反而越來越平。那種平靜,比歇斯底里的咆哮更讓人感到窒息的絕望,「是承諾幫你妹妹安排頂尖的醫院?是給了你一筆幾輩子也花不完的錢?還是……」

  蘇晨的眼神微微一凜,如同刀鋒出鞘。

  「他們是把你妹妹抓起來了?」

  阿水的眼眶,在那一剎那,以一種決堤的方式紅透了。

  他死死咬著嘴唇,撐了大約三秒。

  然後,他的膝蓋徹底軟了,整個人「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泥地里。他把頭深深地埋進泥水裡,整個人縮成一個劇烈顫抖的肉團,終於撕心裂肺地哭出了聲。

  那哭聲被他死死壓在喉嚨里,卻壓不住哭腔里最真實的、靈魂碎裂的崩潰。

  「蘇……蘇警官!我不是人!我知道我就是個畜生!」阿水瘋狂地用拳頭砸著地面的爛泥,泥水濺了他一臉,「可我……我真的沒有辦法啊!他們在我離開西港的第二天,就把我妹妹帶走了!他們發了視頻給我……他們說,要是我不按他們說的做,他們就把我妹妹賣掉,賣進那種最髒的地方,讓她被活活折磨死……」


  「她才十七歲啊!她連戀愛都沒談過!」

  阿水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完全碎成了破音,肩膀劇烈地抽搐著,「我知道蘇警官你拼了命救了我!我知道我下毒該下十八層地獄!可是……可是她才十七歲啊……」

  山洞裡,原本沉睡的其他人,被這絕望的哭聲驚醒,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坐起來。

  他們先是茫然地看著跪在地上崩潰的阿水,再是困惑地看向那鍋野菜湯,最後,當他們聽明白了一切後,極致的憤怒瞬間點燃了整個山洞。

  「叛徒!」

  「畜生!蘇警官連命都不要了把你從死人堆里撈出來,你竟然要毒死他?!」

  老王雙眼赤紅,騰地一下站起來,大步衝過來,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破碗,沙包大的拳頭已經死死握緊,骨節捏得發白,眼看就要砸碎阿水的腦袋。

  「別碰他。」

  蘇晨的聲音,輕描淡寫地在洞穴里迴蕩。

  老王那帶著勁風的拳頭,硬生生地僵在了距離阿水太陽穴不到三寸的地方。他回頭看向蘇晨,胸膛劇烈起伏,卻不敢違抗。

  蘇晨站起身,拖著那條剛縫合不久的右腿,腳步極慢、卻極穩地走到阿水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泥地里的阿水。在昏黃搖曳的火光下,蘇晨滿身的血污、燒傷和猙獰的疤痕都映在阿水的淚眼裡。此刻的蘇晨,就像一尊從阿鼻地獄裡爬出來的、殘破卻不可褻瀆的殺戮神明。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蘇晨說。

  他沒有怒吼,也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平靜,反而讓阿水顫抖得更加厲害,仿佛連靈魂都被凍結了。

  「除了下毒,他們還讓你做什麼了?」

  阿水渾身一哆嗦,顫抖的手伸進胸口最貼身的內衣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個不比打火機大多少的黑色方塊。

  那是一個微型高頻信號發射器。

  小小的,輕飄飄的塑料殼子,卻讓山洞裡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停滯了。

  「他們說……」阿水抬起頭,眼淚和泥水糊滿了臉頰,眼神空洞,「只要親眼看著你喝了水,確認你中毒倒下之後,就……就讓我按下這個按鈕。方塊K的直升機,十分鐘內就會趕到……」

  蘇晨低頭,看著那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信號發射器,沉默了大約兩秒。

  那兩秒里,他的超頻大腦在瘋狂運轉。

  他想到了老王,老三,想到了重傷的林晚意,還有這十幾條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命。如果剛才自己喝了水,如果這個按鈕被按下,這裡的所有人,都會在十分鐘後變成一地碎肉。

  他把所有的推演和情緒,瞬間全部壓進心底最深處的黑洞。

  蘇晨轉過身,面向洞裡所有驚魂未定的倖存者,一字一句,聲音冷硬如鐵:

  「在絕境裡,任何理由的軟弱和背叛,都只有一個下場。」

  沒有人說話。

  火光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把他們驚恐、憤怒、後怕的表情拉得又深又暗。

  蘇晨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大約三秒。

  那三秒,長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橫在所有人的喉嚨上反覆切割。

  阿水跪在地上,淚水已經流幹了。他抬起頭,用那雙紅腫不堪的眼睛看著蘇晨。那眼神里有對死亡的恐懼,有對恩人的悔恨,也有某種說不清楚的、終於等到了審判終點的解脫。

  也許他早就知道,自己做這件事,註定是這個下場。

  蘇晨重新轉過身,面朝著他。

  阿水沒有動,也沒有逃。

  他只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乾裂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看口型,他是在喊妹妹的名字。

  蘇晨俯下身,動作極快,快得超越了人類肉眼的捕捉極限。

  「砰!」

  他一腳狠狠踢飛了阿水手中的信號發射器。那個黑色方塊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殘影,重重撞在堅硬的岩壁上,應聲碎裂。內部細密的電子零件、主板和電池四散崩裂,落了滿地。

  同一瞬間,右手的軍用匕首倏然出鞘!

  乾淨,精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阿水的身體猛地一僵,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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