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把活路硬生生摺疊出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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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在刺耳的防空警報聲中,如同斷了線的鉛球般急速下墜。

  蘇晨整個人虛脫地靠在冰冷的金屬轎廂壁上,張著嘴,像一條被摔在燒紅鐵板上、瀕臨乾涸的魚,發瘋般地大口喘息。

  走廊里灌入的高溫蒸汽幾乎要將他的肺葉徹底灼穿,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伴隨著一股焦糊的腥甜味直衝腦門。右腿大腿根部那道致命的貫穿傷,在剛才生死時速的變向拼殺中已然再次崩裂。深可見骨的創面邊緣,被高溫燙出了慘白的熟肉翻卷,而在那深處,黑紅色的膿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狂涌。

  液體滲透了早就破碎不堪的西褲褲管,在轎廂斑駁的金屬地板上,匯聚成了一小攤觸目驚心的血泊。

  他低頭看了一眼。

  轎廂頂部的應急燈瘋狂閃爍,將他的影子倒映在那攤粘稠的血里,扭曲、破碎,模糊得根本看不出半分人類的輪廓。

  活像一團在絞肉機里滾過一遭的破布。

  但他強迫自己立刻冷靜下來,狠狠咬住舌尖,用直達大腦的刺痛去刺激那搖搖欲墜的神經。

  大腦的超頻迴路在哀鳴中飛速運轉。白的心理戰術確實惡毒到了極點——他妄圖用一個接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死局,來動搖自己的道心,讓自己在「救老鄉」和「救林晚意」之間,在感性與理智之間,被生生撕成兩半。

  但白算錯了一點,或者說,高高在上的算法門徒,根本不懂什麼叫瘋狗。

  從他一瘸一拐踏進金佛塔大門的那一秒起,他就沒打算做這道該死的選擇題。

  他的答案,從頭到尾都只有一種。

  ——把出題的人,連同整張考卷,一起撕成碎片!

  「叮。」

  失重的墜落感戛然而止。電梯在負二層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音後,停了下來,轎廂門如同沉重的墓碑般緩緩滑開。

  沒有燈光,沒有通道,更沒有走廊。

  橫亘在眼前的,是一面冰冷至極、透著死亡氣息的特種鋼壁。它就像一塊由神明用刀削斧砍出來的巨型鋼鐵城牆,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沒有任何接縫,沒有一顆鉚釘,平滑得連一條髮絲粗細的縫隙都不存在。

  蘇晨猛地回頭看向電梯的控制面板——沒有了。那上面光禿禿的,根本沒有繼續下行的按鈕。

  它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仿佛「負三層」這個樓層,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於這棟罪惡建築的設計圖紙里,它是方塊系徹底物理隔絕的禁忌之地。

  蘇晨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緊縮成針芒。

  他沒有絲毫猶豫,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個冰冷的、裝著毒蠍右眼球的密封玻璃試管。渾濁的福馬林溶液里,那顆灰褐色的虹膜還帶著死不瞑目的渾濁感,瞳孔已經在液體的浸泡下擴散到了極限,透著一股詭異的死氣。

  他咬緊牙關,將試管死死貼在牆壁右側一個極其隱蔽、只有拇指大小的暗灰色掃描口前。

  一道刺目的血紅色極光瞬間掃過試管。

  然後——

  【滴——權限嚴重錯誤:目標身份『Scorpion(毒蠍)』已於三分鐘前被一級管理員永久凍結。發現非法入侵,生物驗證作廢。】

  冰冷、毫無感情的提示字符,幽幽地浮現在掃描口旁的微型顯示屏上,仿佛是白先生那張虛偽臉龐上毫不掩飾的嘲笑。

  白先生的動作,比超頻大腦預估的極限閾值還要快。

  在蘇晨於金佛塔後台與機槍護衛死磕的時候,白就已經切斷了毒蠍在整個方塊系網絡里的全部物理授權。他手裡這顆用命換來的眼球,徹底變成了一塊毫無價值的爛肉。

  「CAO」

  蘇晨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其壓抑的低罵。

  聲音沙啞乾癟,像生鏽的鋸條在互相刮蹭。

  他沒有時間了。完全沒有時間去嘗試破解這種軍用級的電子死鎖。外面的世界正在崩潰——城西大橋上的「蛇」最多還能在重機槍的火網下撐幾分鐘,那14個無辜老鄉的命,就懸在那輛千瘡百孔的冷鏈車裡。

  而林晚意……

  她胸口的心率炸彈只要稍微超出閾值,就會把她炸成一團血霧。

  他不敢深想,只要念頭稍微觸及那個名字,心底的暴戾就會干擾超頻大腦的絕對理智。

  既然門走不通,那就自己開路。


  蘇晨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猶如兩把倒懸的淬毒匕首,死死扎向電梯轎廂的天花板。那裡,嵌著一塊半透明的緊急逃生口蓋板。這是一塊厚度超過四厘米的航空級鋼化玻璃,上面積滿了經年累月的黑色油垢與灰塵。

  後退兩步。當身體的殘餘重量壓在那條廢掉的右腿上時,肌肉深處傳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那不是骨頭碰撞的聲音,而是腐敗的肌肉纖維在強行拉扯下,如同撕爛浸水破布般的噁心聲響。

  他死咬住後槽牙,直到牙齦滲出血來,隨後猛地發力起跳!

  根本沒有任何工具,他直接攥緊僅剩的左拳,毫無保留地朝那塊四厘米厚的鋼化玻璃怒砸上去!

  「砰——嘩啦啦!!」

  玻璃雖然堅固,但也抵擋不住這蘊含著非人執念的亡命一擊,瞬間炸裂成漫天冰藍色的碎渣。鋒利的玻璃碴像一場夾雜著死神的冰雹,劈頭蓋臉地砸在他的肩膀、脖頸和臉頰上,瞬間劃出十幾條細密而深刻的血線。

  一塊極其尖銳的三角形碎片,甚至生生扎進了他的顴骨邊緣,離眼球只差半寸。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更別提伸手去拔。

  蘇晨像一隻被逼入絕境、斷了前肢的猿猴,用剛才砸穿玻璃、皮肉翻卷的左臂,死死扒住了逃生口滿是鋸齒狀碎玻璃的邊緣。他發出一聲介於野獸咆哮和瀕死絕望之間的悶響,硬生生把自己沉重、殘破的軀殼,從那個狹小的洞口生拉硬拽了上去。

  翻身登上轎廂頂部的瞬間,周圍的光線被徹底剝奪,他的視線一頭栽進了無底的黑暗之中。

  這就是隱藏在金佛塔腹地的龐大電梯豎井。

  一條從地面直貫地底深淵的混凝土喉管。極度刺鼻的工業潤滑油、混合著老舊鋼鐵生鏽的味道,瞬間填滿了他受損的鼻腔。微弱的應急燈在頭頂極高、極遠的地方,像一雙快要合攏的死魚眼般發出慘澹的紅光。四根粗達嬰孩手臂、塗滿了厚重發黑黃油的承重鋼纜,從上方直直垂落,悄無聲息地沒入下方更深沉的黑暗裡。

  他停下喘息,耳朵微動。

  聽見了。

  極其微弱的、高頻的電流嗡鳴聲,正沿著鋼纜從腳下的無底深淵裡隱隱約約地傳遞上來——那是成千上萬台大型伺服器陣列,在滿載運算時特有的、能讓人神經衰弱的電磁底噪。

  負三層,那個白先生以為天衣無縫的數據核心,就在下面!

  蘇晨低頭,借著極其微弱的紅光,看了一眼自己那雙連正常人都不如的手。

  右手在公海醫療站為了被高壓電流生生烤焦。如今指關節和掌心上,只覆蓋著一層剛長出來不到一周的新生肉膜。

  左手——拇指以下的掌骨大面積青紫腫脹,尺骨斷裂處的慘白骨茬,在剛才的暴力拉扯下,已經在皮膚表面頂出了一個令人作嘔的詭異鼓包,幾乎要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這隻手,連握緊一個蘋果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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