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最後的抉擇,同歸於盡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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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蘇晨一步步逼近,紅桃Q的眼皮終於、終於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她沒有尖叫。哪怕那股寒意已經順著腳底板一直竄到了天靈蓋。

  七十年的修羅場,讓她連恐懼的方式都和普通人不同——她的恐懼不是向外宣洩的,而是向內坍縮的。像一顆被擠壓到極限的恆星,外殼看似平靜,內核卻在瘋狂地進行最後的聚變反應。

  她引以為傲的「完美體」,那兩尊耗費了三十年心血、集結了人類生物工程巔峰技術的殺戮機器,現在只剩下兩堆冒著藍色冷卻液的廢鐵,橫七豎八地癱在她腳下的血泊里。

  她用來鉗制蘇晨的最後一張底牌——他的親生母親——那具被她親手改造了三十年的「原型機」,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實驗室角落的金屬板上。十指交扣,面容安詳,如同一個終於放下了所有重擔的普通母親。

  而面前這個渾身浴血、拖著一條廢腿、斷著一隻胳膊的男人,正在以一種絕對勻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朝她走來。

  「噠……噠……」

  不快,不慢。

  一步一步,踩著他自己淌下的鮮血,踩著地上那些被他親手干碎的機械殘骸,踩著整座實驗室三十年堆積的罪惡與瘋狂。那沉悶的腳步聲,像是死神敲擊在骨灰盒上的悶響。

  那雙眼睛,紅桃Q這輩子都不想再看第二次。

  沒有怒火。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關於恨的波瀾。

  那些凡人該有的情緒,在他抱著母親的遺體坐了那麼久之後,已經全部在靈魂的熔爐里燒成了灰燼。

  剩下的,是一種她作為腦神經科學界泰斗,可以精確命名、卻完全無法用任何藥劑或電擊去中和的恐怖狀態——

  「去人格化的極致攻擊性」。

  通俗來講:這個人已經不把自己當人了,自然也不會把面前的任何活物當人。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和她培養皿里那些被摘除了全部情感中樞的「完美體」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完美體是她造的,她知道每一個開關、每一個底層邏輯的弱點在哪裡。

  而眼前這個怪物,是他自己把自己硬生生逼成了這副魔鬼的樣子。

  沒有開關。沒有後門。沒有任何可以植入低等指令的接口。

  紅桃Q乾癟的手指在控制台邊緣微微發抖,指甲幾乎要摳進金屬縫隙里,但她的聲音依然死死維持著最後一層冰冷的外殼。

  「站住。」

  蘇晨沒有站住。腳下黏稠的血漿被他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軌跡。

  「我說——站住!!」

  她的聲音不可遏制地拔高了半個音階,透出了一絲尖銳的破音。乾枯的手指在身後的控制台上飛速按下了一連串她早已爛熟於心的強制指令。

  她不是在呼叫援軍——整座平台的通訊系統在「沉船號」撞擊防波堤時就已經半癱瘓了,外面的守衛現在自身難保。

  她按下的,是這張王牌桌上,最後的底牌中的底牌。

  「嘀。嘀。嘀。」

  極其突兀的,實驗室穹頂那慘白如骨的LED照明系統驟然熄滅!

  緊接著,猩紅色的警示燈如同千萬隻地獄之眼,在四面八方同時亮起,將整個龐大而死寂的空間染成了一片刺目、黏稠的血紅色。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在層層迴蕩的金屬共鳴中,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警告。'意識熔爐'核心反應堆過載協議已強制啟動。」

  「反應堆將在六百秒後達到不可逆的物理臨界點。屆時,核心區域半徑兩百米範圍內的所有有機體與電子設備,將被超高溫瞬間、永久性摧毀。」

  「請所有授權人員立即撤離。」

  「倒計時,開始。」

  「09:59。09:58。09:57……」

  冰冷的電子數字開始在頭頂的巨大紅色顯示屏上一秒一秒地跳動,每跳一下,都伴隨著沉重的蜂鳴聲,如同死神手執鐮刀,翻動著血色的沙漏。

  蘇晨的腳步,極其細微地停了零點三秒。

  不是因為恐懼這所謂的自毀爆炸。

  是因為他的超頻大腦瞬間提取出了警報聲中的核心詞彙——「意識熔爐核心反應堆」。


  這不是一顆普通的C4炸彈。

  如果「意識熔爐」真的過載熔毀,那些還泡在下方營養艙矩陣里的上百個南城失蹤者——那些被當作「記憶作物」、被壓榨到只剩一口氣的活人——

  他們會全部死在這裡。在幾千度的高溫中被瞬間氣化。

  連帶著他們大腦里被強行抽乾的、儲存在主伺服器里的海量意識數據。

  那些數據,是梅花系三十年的罪證。是三千條人命用血肉書寫下的控訴。是他蘇晨從南城的爛泥潭裡一路殺到這公海魔窟,幾乎搭上了半條命才摸到的最終真相。

  一旦被銷毀,一切歸零。南城的這片天,就永遠黑下去了。

  紅桃Q這頭老狐狸極其精準地捕捉到了蘇晨那零點三秒的停頓。

  她的嘴角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隨後牽起了一絲扭曲、醜陋的弧度。

  那不是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而是一種瀕死之人特有的、破罐子破摔的病態快感。

  「哈……哈哈……咳咳!」她發出了沙啞如砂紙摩擦般的笑聲,後背死死靠著冰冷的控制台,就像一條被逼到了絕路的毒蛇。雖然毒囊已經乾涸,但那淬了劇毒的獠牙,依然死死盯著獵物的咽喉。

  「你以為你贏了?蘇晨?」

  09:41。09:40。

  紅燈在兩人的臉龐上瘋狂閃爍,溫度開始以肉眼可察的速度逐漸升高。

  「你確實殺了我最驕傲的完美體。你甚至親手終結了你的母親。只要你願意,你現在一刀就能抹了我的脖子。」紅桃Q的聲音在血紅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冷刺骨,「但這座實驗室——這座我花了三十年光陰、踏著無數屍骨建造的'聖殿'——它裡面裝著的東西,遠比我這條行將就木的老命,值錢一萬倍!」

  「你要的滔天罪證,你要的海量數據,你要替那三千個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冤魂討回的公道——全在這個反應堆里死死綁著呢!」

  她猛地伸出那隻顫抖的、指甲縫裡還殘存著藍色冷卻液的枯骨般的手指,極其囂張地指向上方那個不斷跳動的紅色倒計時。

  「九分半鐘後,所有的真相,全他媽灰飛煙滅!」

  「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她一字一頓,仿佛攥著蘇晨命運的判官,「第一,用你手裡的那把破刀殺了我,然後帶著一腔無用的怒火和一堆廢鐵灰燼,像條喪家犬一樣逃回南城去!沒有數據,沒有證據,那些躲在雲端上的蛀蟲們會繼續吸著底層的血好好活著,張志國那個蠢貨的冤屈永遠洗不清!而你母親,你母親這暗無天日的三十年折磨,將變成一場毫無意義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第二——」

  她乾癟的麵皮劇烈顫動,眼底的色彩突然發生了一種詭異的突變。

  那種屬於極端科學狂人的、對神級實驗對象的貪婪審視,重新如潮水般爬回了她渾濁的瞳孔。

  「你跪下來。幫我,完成這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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