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棍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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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從顧山嘴中擠出來的古怪手臂,在觸碰到玉牌的一刻,似吸血鬼見到了陽光一般,立刻匆匆忙忙,急著想要重新鑽入顧山腹腔。

  玉牌真的有效。這東西……十分懼怕和玉牌表面正面接觸。

  顧山當然不可能,放這個陌生的手臂回到自己肚子。

  他當頭將整塊玉牌砸了下來,死死壓在還在嘴腔的整隻手掌,讓它最大幅度和玉牌表面接觸。

  門外那各種人聲交織在一起的嘻嘻笑聲,不知不覺間,也重新變回了嬰兒的啼哭聲。

  顧山明顯感受到,剛才還宛如鋼鐵構成的怪力手掌,和玉牌接觸得越久,掙扎得力量越來越小,到後面真的和嬰兒沒有什麼區別了。

  門口外,那個東西似乎還徘徊著不願離去。但是已經從無數成年人,退化到只會發出單純的咿呀聲,以及嬰兒般的哭聲。

  等到顧山反應過來,他嘴中的那隻怪手,以及連接著怪手、深入到自己腹部的手臂,不知道何時起,消失不見了。

  只餘下口中,還帶著鹹濕的餘味。

  剛才如同每寸肌肉撕裂般的痛苦,現在,恍如一夢。

  顧山仍然維持著這個姿勢,將玉牌壓在嘴上許久,生怕那條手臂詐降,自己一鬆手又要捲土重來了。

  直到徹底確認安全了之後,他才緩緩鬆開手。整個人像是癱瘓了一般,躺在身後的沙發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不知不覺,經過一晚上的纏鬥,外面已經天亮了。

  金色的陽光,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一般,從別墅二樓的窗戶淅淅瀝瀝灑入。

  劫後餘生。顧山置身於一地的屍首之中。成了這場遊戲,唯一的倖存者。

  沒有人是最後的獲勝者。

  或許,除了許願機之外。

  ……

  整塊玉牌,在剛從許願機取出來的時候,雖然雕刻的面容猙獰,但是玉質本身純白無瑕,哪怕放在玉石市場上,也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在吸納了顧山口中的怪手之後,笑面部分也變成了血紅色透露著污黑,看上去髒兮兮的。仔細看去,還能看到玉牌之中遊蕩著白色的絲線,像是小蟲子。

  怒面部分,仍然潔白,未受絲毫影響。

  就如同許願機介紹的一般,玉牌不是「消除」掉詛咒,而是將詛咒儲存起來。

  儲存了詛咒之後的玉牌,從防禦類型的靈異物品,變成了攻擊類型。可以釋放給下一個活人。

  外面那個東西,在它的詛咒被玉牌吸收了,明顯消停了許多。不再發出笑聲或是各種詛咒聲。

  但是,顧山能夠感受到,銅門後有一個陰影,始終在走來走去,沒有急著離去的意思。

  鬼是殺不死的。

  縱使用玉牌斷了對方一條手臂,這種程度就想要那個東西退去,顯然是想當然了。

  是等到它的「傷勢」好了之後,再次在門後面進行下一次詛咒麼。

  自己手中的玉牌,已經儲存了一次詛咒,想要再儲存第二次,需要將原本的這個詛咒,對準一個活人釋放,才能騰出新的空間。

  但是整座別墅,所有活著的人除了自己,全部被楚圓殺光了,楚圓自己也死了。雙面玉牌中的詛咒卡在其中,發不出去。

  這下麻煩了。

  隔著一扇厚厚的銅門,顧山能感受到,那個徘徊在門口的東西十分耐心。因為時間在它這邊,只要拖下去,自己還是死。

  偏生整個別墅,是顧山最後的安全區域。他若是膽敢離開別墅,失去了二樓女鬼的庇護,只會死得更快。

  顧山思考著。

  他手頭擁有六個靈異物品,沒有一個物品,能夠解決眼下場景。

  顧山不得不做了另一件事情,他在死亡的楚圓、陳振甲、郭硯明和陸羽身上搜了一遍屍,想要找到什麼新的靈異物品,用來破局。

  沒有其他發現。

  除了在陸羽大衣口袋中找到了那盤靈異磁帶。

  這個人的膽子真是夠大的,在第九層筆記本變成了厲鬼的污染源,其他人都在逃命的時候,他居然有閒心,不忘將詛咒磁帶從錄音機中取出來,收好了之後再逃走。

  可惜,再有勇有謀,也難逃一死。


  這盤詛咒磁帶,顧山也收了起來,放進了黑袋中。

  現在黑袋中有了六件靈異物品。

  但是詛咒磁帶,對於解決門外盤踞的厲鬼,仍然沒有任何用處。

  顧山突然抬起了頭。

  就在一人一鬼,隔著一扇門僵持之時,別墅外的方向,再次傳來了第三者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來到了銅門口。

  這個腳步聲,既不屬於門外的「那個」,也不是楚圓那台早已報廢的音響發出的。

  此刻,降臨在鬼園路別墅之外的神秘第三者,究竟是人是鬼,又會是哪方勢力?

  第三者走到了銅門外的石階上,照道理,看到了「那個東西」的真實面目。如果是人的話,應該一瞬間就被鬼殺害了。

  顧山是躲在二樓女鬼的「網」的庇護之下,才能和對方周旋到現在。

  門口方向,沉寂了片刻,沒有鬼的嬉笑聲和啼哭聲,那個腳步的聲音也遲遲沒有再次出現。

  到底是誰勝誰負?

  沉默像是持續了一個世紀,顧山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他聽到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吱嘎一聲,有人推開了兩扇銅門,將門外的世界和門外的世界連接成了一片,也讓萬丈金光就這麼直挺挺照射進了黑暗許久的別墅一樓之中。

  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不要說顧山的眼眶被陽光照得直流眼淚,就連二樓的女鬼,都像是畏懼萬物之陽光般。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看戲的走廊上,回到了她的房間中。

  推開門,走入門中的,是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消瘦男子,剃著平頭,五官分明。眼神中帶著一絲如鷹般的凌厲。單手拎著一根黑色的花棍,走過之處和地面摩擦,發出咔咔的相撞聲。

  這是一個人類。

  在進入別墅內部後,男人的目光大致掃視了一遍,看到陳紅、陸羽、楚圓等橫七豎八的屍體時,如石刻般的臉色沒有露出太大驚訝表現。

  在看到還活著的顧山時,他才難得挑了挑眉,顯示略感意外:

  「你還活著?」

  顧山努力直視著他,還有他背後那輪初升的驕陽。嘴中,吐出了那幾個字:

  「微笑的屍體小姐愛麗絲。」

  陳紅,留給顧山的最後遺言。

  在聽到這幾個莫名其妙的字之後,闖入者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陳紅的屍體邊,看著他胸口的鋼釘,還有安詳閉上的雙眼。男人的眼神,有些動容:

  「你在臨死前,選中了一個未來的獵鬼人,對麼。」

  暗號,對上了。

  這個推門而入的男人,正是楊天。陳紅的學弟,自己苦苦等到現在的援兵。

  那個東西可以提早到來,楊天自然也可以,他僅用了一天半就趕到了鬼園路。

  沒有趕上陳紅的死,但是,趕上了顧山的生。

  那句「微笑的屍體小姐愛麗絲」,是陳紅和楊天之間的小暗號。暗示著,掌握這幾個字的人,是被自己認可的種子,擁有成為獵鬼人的資質。

  哪怕陳紅已經死去,楊天仍然會完成他的遺願,帶著這個少年回到獵鬼人的世界。

  楊天將屍體手中的長刀放在陽光之下,確定刀具本身沒有被動過。

  做完這兩件事情,他才轉過頭看了顧山一眼:

  「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算了,這裡有點問題,我先處理了屍體再說。」

  雖然楊天同樣身為萬里挑一的獵鬼人,但是看著洞門大開的銅門,顧山心中有一件更加擔心的事情:

  「你進入門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鬼?……」

  楊天再次挑了挑眉,似乎在努力回憶,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鬼麼?沒有注意過。

  「唯一看到的,是一個穿著臃腫,身體有些高大到古怪的背影。

  「我不知道他是人是鬼,但是出於警惕,還是一棍子先把它打飛了。」

  一棍子。

  把它。

  打飛了??

  這是什麼意思。

  就憑這個男人一直拖在地上、平平無奇的黑色長棍麼。


  每個字,顧山都聽得懂。

  但是加在一起,他發現自己很難理解。

  楊天對於自己是如何處理掉「那個東西」的,過程說得簡單到匪夷所思了。

  他根本沒有搞清楚對方的殺人規律,甚至連來者是鬼是人都沒有分清,就不分青紅皂白把對方打飛了?

  鬼又不是棒球。對方可是鬼,還是一頭厲鬼。

  「當然,只是打飛而已,那個奇怪的傢伙隨時可能回來。」

  楊天似乎根本不在意門口的怪物,這個殺了這麼多受害者,團滅整個超研會的厲鬼,在楊天眼裡就是一個單純棒球。

  陳紅的屍體都比他重要:

  「這具屍體得趕緊送回去,屍變之後,他身上的傷也會消失。到時候再找出陳紅的死因就困難了。

  「時間不多了。我的車就停在外面,跟我出來。」

  帶著陳紅的屍體、踏出別墅之前,楊天忽然在陽光和陰影的交界處停下了腳步。像是在空氣中嗅到了什麼危險的氣味。

  若有所思,慢慢轉過頭,如臨大敵,看向了二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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