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水鬼
顧山很確定一件事情，西山一中高三的教導主任老彭，是一個身高一米六左右的中年啤酒肚大叔。當他走過走廊的時候，他的頭顱不可能探過離地兩米的上方窗戶中。
走廊外面的「教導主任」，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
預備鈴打響後不得離開教室、每個學生都應該坐在自己座位上……這些看似尋常無比的班規校規，一旦違反，可能遭來那些被稱為「教導主任」、「老師」的怪物的注視。
走廊上路過的身高兩米的陰影，以及張仁口中談虎色變的「白胖子」……無不說明著，整個西山一中的老師已經被那些「怪物」給取代了。
至於令卓偉都聞風喪膽的「去辦公室」，顧山暫時還不理解是什麼意思。
他大約猜測，既然老師和主任都變成了怪物。那麼集合了那些成年人的「辦公室」，自然是怪物的巢穴。被老師叫去辦公室，是整個學校最為危險的一種懲罰。
原來如此，外人眼中集體消失的西山一中，真相就是被送到了這個異度空間，進行著這一場規則怪談。
此刻，教室外的走廊上，直到那個被稱為「教導主任」的巨大陰影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離開，教室內不少伏著的同學，像是剛剛從巨獸的掌爪之下僥倖逃離一般，長長舒了一口氣。
但是，也僅僅是稍微舒了一口氣。
隨著上課鈴聲的打響，也意味著，將會有新的「老師」，進入教室上課。
伴隨著外面氣喘吁吁的聲音，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汗水浸濕了大半白色襯衫，腋下還夾著一個公文包，慢慢從教室的前門走了進來。
看到這位老師的出現，教室中許多人，剛剛從走廊外教導主任的陰影中緩過氣來，再度露出了異樣神色。顧山注意到，坐在一邊的張仁也死死抓住了桌角，看上去十分緊張的模樣：
「該死，怎麼是他。
「白胖子，每次出現，至少有5名學生會被叫去辦公室。是規則最多變的一個老師。」
絲毫沒有理會台下眾人的心思，白白胖胖的胖子一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邊拿著白色手巾，不斷擦拭著額頭像是瀑布一樣流下來的汗。
教室中明明開著冷氣，男人像是剛從河裡被撈上來一般，渾身上下濕透了，白襯衫、黑褲子，沒有一處不斷流淌著不知是汗水還是什麼的液體，就連公文包也從淺棕色被染成了深棕色。他必須一刻不停用手巾擦著面孔，才能勉強雙眼睜開。
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死鬼一樣。
在這白胖子打開門，走入教室後，顧山聞到，空氣中原本若有若無的臭味，更加濃厚了。
「現在發放昨天的測試卷，凡是90分以下的學生（150分制），全部在下課之後去辦公室一次。」
白胖子緩緩打開腋下的公文包，從中取出一沓卷子。卷子捲成了一團，不知在其中包裹著什麼，不斷向著外圈滲透著血液。導致這個班級學生的白色試卷被染得紅彤彤的。
看到昨天的考卷已經批改完成，上面密密麻麻打著大叉。一些心理素質比較差的學生，甚至開始向著地上乾嘔起來。
「去辦公室」，這幾個字，對他們造成的心理壓力真的很大。
看到2班學生的反應，白胖子面無表情，不為所動。一層一層，開始解開試卷，直到露出層層卷子最中央裹著一把沾血水果刀。
這刀子之前不知道砍過什麼了，此刻刀尖刀刃還在不斷淌著鮮血，似連接著一個永遠流不盡的血泊一般。
老師上課……帶著水果刀麼？
這把刀，是準備用來對付誰的？
白胖子慢慢走向講台，沿路，將一張張卷子隨手放置在路過學生的桌子上。
他身上溢出的「汗水」，越發洶湧了。每次放置試卷的時候，都會在學生的桌子上留下一灘水漬，連手指捏著試卷的部分，都泡的又毛又爛。
拿到試卷的學生，紛紛發出了低低的壓抑的歡呼聲。也有一些不幸的被選擇者，在看到試卷的一刻，面如死灰，雙手不住顫抖。無法接受現實。
「不愧是西山一中的重點班，這一次僅有3個人低於90分，120以上的有12人，130以上有5人，140分以上有1人。
「根據西山一中2025年學生守則第五條，學生有義務認真學習，完成學業，達到每個年級最低標準。
「很遺憾，這3位同學，你們並沒有遵守校規，請去辦公室一次。」
一個顫抖的女生，看著眼前猩紅的89分，再也控制不住，嘔地一聲吐了出來。
三人，幾乎宛如行屍走肉一般，扶著牆壁，慢慢走出了2班的教室。
看著他們的背影，倖存下來的學生，又是恐懼，又是興慶。
興慶的是，被叫去辦公室的不是自己。
恐懼的是，西山一中層出不窮的考試和校規，沒有人知道，明天去辦公室的，會不會是自己。
當白胖子發完了手中所有試卷，慢慢走到了顧山的面前，肥大雙下巴上，汗漬不停層層疊疊流下。手中把玩著那把鮮血斑斑的水果刀。
顧山感覺， 一堵肉山正在向著自己靠近。
「那麼，你呢。
「你為什麼沒有拿到一張卷子？
「這個班級一共37人，應到25人。現在，25張卷子已經發完了，而你，是多出來的第26個人。對吧，新同學。」
全班所有人，在逃過大難的同時，也再次壓低了頭。沒有人敢為顧山說一句話，他們很清楚，「違反校紀」，會導致的下場。
糟糕。
顧山很清楚，對於他，這是一場死局。
他所在的3班全部死完了，已經被銷班了、鎖門了，預備鈴打響的時候，無法回到3班教室。
如果不跟著張仁進2班躲一躲，和走廊上的兩米高「教導主任」一碰面，自己就直接「違反校規」了。
但是進入2班之後，也只是拖延了死亡時間。毫無疑問，跑到不屬於自己的班級，同樣是一起嚴重的「違反校規」，會被叫去辦公室。
無論顧山怎麼做，他都必須違反至少一條校規。
見眼前的顧山遲遲沒有回答，白胖子雙眼的肥肉眯了起來，顯然，他開始等得不耐煩了，寬大的下巴蠕動了一下，「去辦公室」這幾個字似乎隨時都會脫口而出。
就在這緊要關頭，坐在一邊的張仁忽然抬頭道：
「白……白老師。
「你發給我的這張卷子，是張仁的。我拿錯了別人的卷子，我才是沒有卷子的那個。」
此番奇怪的話一出，班裡不少畏懼白胖子淫威的學生，也忍不住紛紛轉過頭，側目看向了張仁。
白老師，慢慢轉動龐大的身軀，注意力暫時從顧山身上，轉移到了張仁身上：
「哦？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
「你的意思，他是張仁，你才是這個班級多餘的人？」
他眼中，流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含義。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張仁咬了咬牙，將手中135分的高分卷子塞到一邊顧山的手中，
「我拿錯了別人的卷子，我為我的行為感到抱歉，白老師。」
當然，在這所怪談學校，道歉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原來如此，我看到了。」
白老師汗如雨下，身上每一寸毛孔沒有不在漏水的。哪怕是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遇難者，都沒有他這麼濕漉漉的，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你也應該知道，違反校規，會受到什麼處理吧。
「去辦公室，立刻。」
聽到這話，張仁雙腿一軟，幾乎站不起來。
但是他還是咬牙，支撐著桌面，慢慢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向著教室門口走去。
顧山愣住了。
事發突然，他根本沒有想到，張仁會為自己做到這個程度。
已經不能用感動，形容顧山此刻心情。
捏著手中這張張仁留給自己、皺巴巴的卷子，看著眼前的背影，有什麼話到了嘴邊，想要說什麼。
但是，他看到，張仁在離開之前，背著手向他打了一個隱蔽的手勢：
什麼都不要說。
……
是啊，什麼都別說。
張仁替自己扛下了一切。現在，違反校規的只有張仁一人。
如果顧山主動承認了自己才是那個外來者，那麼張仁替同伴包庇，同樣違反了校規，還是需要前往辦公室。
承認的話，也救不回張仁，前往辦公室的就是兩個人了，張仁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任何意義。
其中的利弊，張仁背對著自己做手勢的那一刻，顧山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張仁一步步走向走廊外，代替自己去死。
張仁走後，教室里，再度恢復了平靜。
白老師慢慢轉過頭，再度看向了身邊的顧山。
很顯然，他一堂課至少要送走5個人，在將張仁送入辦公室之後，還是很不滿意，還差最後一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顧山身上。
走廊外面的「教導主任」，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
預備鈴打響後不得離開教室、每個學生都應該坐在自己座位上……這些看似尋常無比的班規校規，一旦違反，可能遭來那些被稱為「教導主任」、「老師」的怪物的注視。
走廊上路過的身高兩米的陰影，以及張仁口中談虎色變的「白胖子」……無不說明著，整個西山一中的老師已經被那些「怪物」給取代了。
至於令卓偉都聞風喪膽的「去辦公室」，顧山暫時還不理解是什麼意思。
他大約猜測，既然老師和主任都變成了怪物。那麼集合了那些成年人的「辦公室」，自然是怪物的巢穴。被老師叫去辦公室，是整個學校最為危險的一種懲罰。
原來如此，外人眼中集體消失的西山一中，真相就是被送到了這個異度空間，進行著這一場規則怪談。
此刻，教室外的走廊上，直到那個被稱為「教導主任」的巨大陰影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離開，教室內不少伏著的同學，像是剛剛從巨獸的掌爪之下僥倖逃離一般，長長舒了一口氣。
但是，也僅僅是稍微舒了一口氣。
隨著上課鈴聲的打響，也意味著，將會有新的「老師」，進入教室上課。
伴隨著外面氣喘吁吁的聲音，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汗水浸濕了大半白色襯衫，腋下還夾著一個公文包，慢慢從教室的前門走了進來。
看到這位老師的出現，教室中許多人，剛剛從走廊外教導主任的陰影中緩過氣來，再度露出了異樣神色。顧山注意到，坐在一邊的張仁也死死抓住了桌角，看上去十分緊張的模樣：
「該死，怎麼是他。
「白胖子，每次出現，至少有5名學生會被叫去辦公室。是規則最多變的一個老師。」
絲毫沒有理會台下眾人的心思，白白胖胖的胖子一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邊拿著白色手巾，不斷擦拭著額頭像是瀑布一樣流下來的汗。
教室中明明開著冷氣，男人像是剛從河裡被撈上來一般，渾身上下濕透了，白襯衫、黑褲子，沒有一處不斷流淌著不知是汗水還是什麼的液體，就連公文包也從淺棕色被染成了深棕色。他必須一刻不停用手巾擦著面孔，才能勉強雙眼睜開。
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死鬼一樣。
在這白胖子打開門，走入教室後，顧山聞到，空氣中原本若有若無的臭味，更加濃厚了。
「現在發放昨天的測試卷，凡是90分以下的學生（150分制），全部在下課之後去辦公室一次。」
白胖子緩緩打開腋下的公文包，從中取出一沓卷子。卷子捲成了一團，不知在其中包裹著什麼，不斷向著外圈滲透著血液。導致這個班級學生的白色試卷被染得紅彤彤的。
看到昨天的考卷已經批改完成，上面密密麻麻打著大叉。一些心理素質比較差的學生，甚至開始向著地上乾嘔起來。
「去辦公室」，這幾個字，對他們造成的心理壓力真的很大。
看到2班學生的反應，白胖子面無表情，不為所動。一層一層，開始解開試卷，直到露出層層卷子最中央裹著一把沾血水果刀。
這刀子之前不知道砍過什麼了，此刻刀尖刀刃還在不斷淌著鮮血，似連接著一個永遠流不盡的血泊一般。
老師上課……帶著水果刀麼？
這把刀，是準備用來對付誰的？
白胖子慢慢走向講台，沿路，將一張張卷子隨手放置在路過學生的桌子上。
他身上溢出的「汗水」，越發洶湧了。每次放置試卷的時候，都會在學生的桌子上留下一灘水漬，連手指捏著試卷的部分，都泡的又毛又爛。
拿到試卷的學生，紛紛發出了低低的壓抑的歡呼聲。也有一些不幸的被選擇者，在看到試卷的一刻，面如死灰，雙手不住顫抖。無法接受現實。
「不愧是西山一中的重點班，這一次僅有3個人低於90分，120以上的有12人，130以上有5人，140分以上有1人。
「根據西山一中2025年學生守則第五條，學生有義務認真學習，完成學業，達到每個年級最低標準。
「很遺憾，這3位同學，你們並沒有遵守校規，請去辦公室一次。」
一個顫抖的女生，看著眼前猩紅的89分，再也控制不住，嘔地一聲吐了出來。
三人，幾乎宛如行屍走肉一般，扶著牆壁，慢慢走出了2班的教室。
看著他們的背影，倖存下來的學生，又是恐懼，又是興慶。
興慶的是，被叫去辦公室的不是自己。
恐懼的是，西山一中層出不窮的考試和校規，沒有人知道，明天去辦公室的，會不會是自己。
當白胖子發完了手中所有試卷，慢慢走到了顧山的面前，肥大雙下巴上，汗漬不停層層疊疊流下。手中把玩著那把鮮血斑斑的水果刀。
顧山感覺， 一堵肉山正在向著自己靠近。
「那麼，你呢。
「你為什麼沒有拿到一張卷子？
「這個班級一共37人，應到25人。現在，25張卷子已經發完了，而你，是多出來的第26個人。對吧，新同學。」
全班所有人，在逃過大難的同時，也再次壓低了頭。沒有人敢為顧山說一句話，他們很清楚，「違反校紀」，會導致的下場。
糟糕。
顧山很清楚，對於他，這是一場死局。
他所在的3班全部死完了，已經被銷班了、鎖門了，預備鈴打響的時候，無法回到3班教室。
如果不跟著張仁進2班躲一躲，和走廊上的兩米高「教導主任」一碰面，自己就直接「違反校規」了。
但是進入2班之後，也只是拖延了死亡時間。毫無疑問，跑到不屬於自己的班級，同樣是一起嚴重的「違反校規」，會被叫去辦公室。
無論顧山怎麼做，他都必須違反至少一條校規。
見眼前的顧山遲遲沒有回答，白胖子雙眼的肥肉眯了起來，顯然，他開始等得不耐煩了，寬大的下巴蠕動了一下，「去辦公室」這幾個字似乎隨時都會脫口而出。
就在這緊要關頭，坐在一邊的張仁忽然抬頭道：
「白……白老師。
「你發給我的這張卷子，是張仁的。我拿錯了別人的卷子，我才是沒有卷子的那個。」
此番奇怪的話一出，班裡不少畏懼白胖子淫威的學生，也忍不住紛紛轉過頭，側目看向了張仁。
白老師，慢慢轉動龐大的身軀，注意力暫時從顧山身上，轉移到了張仁身上：
「哦？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
「你的意思，他是張仁，你才是這個班級多餘的人？」
他眼中，流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含義。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張仁咬了咬牙，將手中135分的高分卷子塞到一邊顧山的手中，
「我拿錯了別人的卷子，我為我的行為感到抱歉，白老師。」
當然，在這所怪談學校，道歉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原來如此，我看到了。」
白老師汗如雨下，身上每一寸毛孔沒有不在漏水的。哪怕是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遇難者，都沒有他這麼濕漉漉的，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你也應該知道，違反校規，會受到什麼處理吧。
「去辦公室，立刻。」
聽到這話，張仁雙腿一軟，幾乎站不起來。
但是他還是咬牙，支撐著桌面，慢慢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向著教室門口走去。
顧山愣住了。
事發突然，他根本沒有想到，張仁會為自己做到這個程度。
已經不能用感動，形容顧山此刻心情。
捏著手中這張張仁留給自己、皺巴巴的卷子，看著眼前的背影，有什麼話到了嘴邊，想要說什麼。
但是，他看到，張仁在離開之前，背著手向他打了一個隱蔽的手勢：
什麼都不要說。
……
是啊，什麼都別說。
張仁替自己扛下了一切。現在，違反校規的只有張仁一人。
如果顧山主動承認了自己才是那個外來者，那麼張仁替同伴包庇，同樣違反了校規，還是需要前往辦公室。
承認的話，也救不回張仁，前往辦公室的就是兩個人了，張仁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任何意義。
其中的利弊，張仁背對著自己做手勢的那一刻，顧山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張仁一步步走向走廊外，代替自己去死。
張仁走後，教室里，再度恢復了平靜。
白老師慢慢轉過頭，再度看向了身邊的顧山。
很顯然，他一堂課至少要送走5個人，在將張仁送入辦公室之後，還是很不滿意，還差最後一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顧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