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靈異
直到將信送入真正的陳紅手中，許願機第一次的任務，到此，才算是正式結束。
在拿到信之後，陳紅恢復了初見時候的冷靜。直接將信塞入了皮衣內側口袋之中，長長緩了一口氣：
「謝謝你，幫了大忙了。
「不過……你小鬼，真是夠能藏的，直到此刻才交出真信。
「總之，這封信對於我來說非常重要。謝謝。」
這個鐵塔一般的漢子，再次表達了對顧山的謝意。
從頭到尾，他既沒有當著顧山的面拆開信，也沒有追問過顧山一句，讓他送信的人是誰。
這節約了顧山不少口水，不必想著編造藉口，在陳紅面前瞞過許願機的事情；但是，沒有陳紅主動解釋，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信中裝著的到底是什麼。
面對顧山的疑惑，陳紅只是淡淡一筆帶過：
「不要讓好奇心害了你。這種事情，普通人接觸得越少越好，當你一旦開始了解它們，它們一定也會逐漸關注到你。被纏上，就像是跌到了糞坑，粘上一身髒東西……到時候，想不想和它們打交道可由不得你了。
「我完全是為了你好，孩子。你還年輕，有光明的未來，不要和我這一行的人有任何交際。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終生。」
說完這些話，陳紅匆匆握住了橫在副駕駛座旁的長刀，作勢起身，準備下車。
臨走之前，他想起了什麼，從皮衣中抽出一疊百元大鈔，隨手撒在了后座仍然呼呼大睡的司機身上：
「剛才走到這裡，急著去1444號宅子，這司機死活要在這裡等你。只能把他打暈，準備臨時借用一下車子。
「現在她的鎮壓既然沒有鬆動，那我就走回去好了。這點錢，算是給司機當做醫療費了。希望老哥醒來後莫怪。」
陳紅離開之前，顧山還是忍不住追問道：
「這些鬼……數量很多麼？普通人一輩子遇到的概率，大約是多少？」
陳紅的背影在車外停了停，轉過身，認真地看著顧山：
「正常情況下，鬼的數量很少，常人一輩子想要碰上一件，比遇到交通事故還要罕見。
「如果這世上鬼經常出沒，那麼政府和媒體早就隱瞞不住，整個社會都惶惶不安了。
「只是，最近幾年，不好說……
「各種靈異事件層出不窮，並且數量還在不斷攀升。如果一直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遲早有一天連政府都封鎖不住消息，整個社會，勢必要做好和靈異共存的準備。」
陳紅口中描述的這個未來，實在是令人不寒而慄。
是否真的會有一天，像是二樓女鬼這樣的東西，到處都是。平凡人出門倒個垃圾，都能遇到？
顧山：
「和靈異共存……無論過了多久，整個社會都接受不了這樣的世界。
「當大部分普通人開始意識到，鬼，是真實存在的。那整個社會系統，進入崩潰只是倒計時了。」
面對顧山的想法，陳紅不以為然，冷冷說道：
「人類這種生物的適應能力，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強一點。
「當有一天，靈異事件徹底復甦。公眾的態度，當然會進入短暫的驚恐和混亂之中，但是只要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部分普通人遲早會慢慢習慣的。
「不知道學校有沒有教過你一個數據，小鬼，每年死於交通事故的是135萬人，平均下來每天要死3260人，24秒因為車禍死亡一人。在我們說話的這一刻，就有人因為車禍死亡。人類社會崩潰了沒有？
「鬼殺人的效率，想要追上交通事故，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人類可以接受饑荒、戰爭、惡性犯罪，終有一天，也會像是接受前者一樣，慢慢接受後者。」
顧山不同意這位專業人士的意見，不卑不亢反駁道：
「害怕飛機事故，可以選擇一輩子不去乘坐飛機；我怕水，我完全可以選擇對船隻敬而遠之；有人擔心遭遇交通事故，小心翼翼地避開大馬路，和各種汽車公交，同樣可以很好地活在這個世上。歸根結底，是我們有選擇的權利。
「而鬼截然不同，能夠滲透到最日常的生活中，任何人都避無可避。你好端端坐在家中，不必擔心一輛大卡車突然闖入將你碾死，一個殺人犯強行破門而入。但是靈異事件，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會發生，無處可藏。
「知道自己隨時被毫無徵兆地莫名殺死，就因為送了一份信，點了一份外賣。那麼，沒有人再會寒窗苦讀十二年；沒有那個傻子再會在凌晨兩點的公司加班，只為還清三十年後的房貸。未來沒有了任何意義
「這些維繫人類社會運轉系統，為了未來儲蓄的活動，都沒有存在的意義。」
陳紅無意和他爭論：
「這些問題的探討，已經上升到了哲學層面，很可惜，在那一天真正到來之前，沒有人知道究竟誰才是對的。
「我尊重你的意見。或許，很快，我們就會知道誰對誰錯。」
看著他魁梧的身軀，還有掛在腰間那柄刻滿了符文的彎刀。顧山儘管知道這麼說很不合適，但是近在眼前的機會可能此生僅有一次，他還是脫口而出：
「請問，您這樣的專業人士，是需要經過怎麼樣的考核和選拔，才能成為一名及格的獵鬼人？
「雖然這麼說十分冒昧，您能否考慮，收我為徒，教授我如何對付那些……鬼？
「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很顯然，任何一個獵鬼人，並不是一出生，就是精通對付鬼的獵鬼人。
作為一個專業程度極高的組織，獵鬼人一定和世界上任何一門職業一樣，累積了豐厚的經驗，各種術語、黑話和專業知識，還有完整的晉升體系，專門負責帶新人的老師傅。
如果未來，靈異事件真的增加到整個社會無法忽視了，那麼對於獵鬼人的需求，一定也會激增。
準備離去的陳紅，再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顧山。
顧山得到的，只是再次的拒絕：
「我不想害你。拒絕你，是真的為了你好。
「踏入獵鬼人的世界，你終有一日，一定後悔的。後悔生命中某一天與我的相遇，帶你跨過了這道不該跨過的門檻。
「我同行的壽命是27歲，他們中大部分人都活不過30歲，要麼死了，要麼瘋了。
「事實上，我無比羨慕那些英年早逝的同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反而是解脫了。這個世界有再多的惡意，都無法宣洩在死者身上，而我們這些生者，還要在這如煉獄般的世界苟活。
「我懷著深深的恨意，恨14歲那年，將我領入里世界的『師父』。
「我不希望，你也變得和我一樣。少年。
「回去，忘記今天的世界。就當是做了一個噩夢，好好犒勞自己一下。」
說完這些話，陳紅強迫自己，匆匆轉身向著小樹林走去。
對他來說，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去1444號宅子確定二樓的「她」是否還正常。
在這位素不相識的送信少年身上，陳紅今天說的話，有些太多了。
他也對自己的表現有點奇怪。陳紅平時一向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按照他的性格，根本不會和陌生人有這麼多的交談，直接一走了之就行了。
太多了，今天說出的話。
進入到鬼園路之後，陳紅遠遠看到，無數廢墟之中，一座別墅二樓的燈火仍然通明。
看到那位女子，仍然待在二樓沒有離開。獵鬼人陳紅知道自己布下的鎮壓沒有受到影響，他稍微暗中鬆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顧山的面容。
隱隱覺得……他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似曾在何處見過。
膽大、心細。
這是成為一個獵鬼人最基本的素質，或者，那個少年真的很適合成為一個獵鬼人。自己拒絕了他，是一個錯誤。
若是現在回過頭，顧山應該還在樹林中待著，這時候改變主意，收他為徒，應該還來得及。
不知不覺，1444號別墅已經近在咫尺。
二樓窗簾後，一個窈窕的女性身影，站著，冷冷看著街上走來的陳紅。
陳紅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人影輪廓，搖了搖頭，將和顧山相遇的這段小插曲，很快忘在了腦後。
他必須全身心，投入到對付二樓的那位。一點小小的失誤，都可能造成無法想像的後果。
然而，那時候的陳紅，還不知道，他已經做出了生命中排名第二後悔的事情。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狂奔回小樹林。告訴顧山自己願意成為他的獵鬼人導師。
時間不語，只是一味向前，從不給任何人悔恨的機會。
……
此刻，顧山已經坐著計程車，回到了市區的迷你小別墅。
在一樓客廳，他發現，仍然靜立不動的許願機，外觀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拿到信之後，陳紅恢復了初見時候的冷靜。直接將信塞入了皮衣內側口袋之中，長長緩了一口氣：
「謝謝你，幫了大忙了。
「不過……你小鬼，真是夠能藏的，直到此刻才交出真信。
「總之，這封信對於我來說非常重要。謝謝。」
這個鐵塔一般的漢子，再次表達了對顧山的謝意。
從頭到尾，他既沒有當著顧山的面拆開信，也沒有追問過顧山一句，讓他送信的人是誰。
這節約了顧山不少口水，不必想著編造藉口，在陳紅面前瞞過許願機的事情；但是，沒有陳紅主動解釋，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信中裝著的到底是什麼。
面對顧山的疑惑，陳紅只是淡淡一筆帶過：
「不要讓好奇心害了你。這種事情，普通人接觸得越少越好，當你一旦開始了解它們，它們一定也會逐漸關注到你。被纏上，就像是跌到了糞坑，粘上一身髒東西……到時候，想不想和它們打交道可由不得你了。
「我完全是為了你好，孩子。你還年輕，有光明的未來，不要和我這一行的人有任何交際。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終生。」
說完這些話，陳紅匆匆握住了橫在副駕駛座旁的長刀，作勢起身，準備下車。
臨走之前，他想起了什麼，從皮衣中抽出一疊百元大鈔，隨手撒在了后座仍然呼呼大睡的司機身上：
「剛才走到這裡，急著去1444號宅子，這司機死活要在這裡等你。只能把他打暈，準備臨時借用一下車子。
「現在她的鎮壓既然沒有鬆動，那我就走回去好了。這點錢，算是給司機當做醫療費了。希望老哥醒來後莫怪。」
陳紅離開之前，顧山還是忍不住追問道：
「這些鬼……數量很多麼？普通人一輩子遇到的概率，大約是多少？」
陳紅的背影在車外停了停，轉過身，認真地看著顧山：
「正常情況下，鬼的數量很少，常人一輩子想要碰上一件，比遇到交通事故還要罕見。
「如果這世上鬼經常出沒，那麼政府和媒體早就隱瞞不住，整個社會都惶惶不安了。
「只是，最近幾年，不好說……
「各種靈異事件層出不窮，並且數量還在不斷攀升。如果一直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遲早有一天連政府都封鎖不住消息，整個社會，勢必要做好和靈異共存的準備。」
陳紅口中描述的這個未來，實在是令人不寒而慄。
是否真的會有一天，像是二樓女鬼這樣的東西，到處都是。平凡人出門倒個垃圾，都能遇到？
顧山：
「和靈異共存……無論過了多久，整個社會都接受不了這樣的世界。
「當大部分普通人開始意識到，鬼，是真實存在的。那整個社會系統，進入崩潰只是倒計時了。」
面對顧山的想法，陳紅不以為然，冷冷說道：
「人類這種生物的適應能力，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強一點。
「當有一天，靈異事件徹底復甦。公眾的態度，當然會進入短暫的驚恐和混亂之中，但是只要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部分普通人遲早會慢慢習慣的。
「不知道學校有沒有教過你一個數據，小鬼，每年死於交通事故的是135萬人，平均下來每天要死3260人，24秒因為車禍死亡一人。在我們說話的這一刻，就有人因為車禍死亡。人類社會崩潰了沒有？
「鬼殺人的效率，想要追上交通事故，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人類可以接受饑荒、戰爭、惡性犯罪，終有一天，也會像是接受前者一樣，慢慢接受後者。」
顧山不同意這位專業人士的意見，不卑不亢反駁道：
「害怕飛機事故，可以選擇一輩子不去乘坐飛機；我怕水，我完全可以選擇對船隻敬而遠之；有人擔心遭遇交通事故，小心翼翼地避開大馬路，和各種汽車公交，同樣可以很好地活在這個世上。歸根結底，是我們有選擇的權利。
「而鬼截然不同，能夠滲透到最日常的生活中，任何人都避無可避。你好端端坐在家中，不必擔心一輛大卡車突然闖入將你碾死，一個殺人犯強行破門而入。但是靈異事件，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會發生，無處可藏。
「知道自己隨時被毫無徵兆地莫名殺死，就因為送了一份信，點了一份外賣。那麼，沒有人再會寒窗苦讀十二年；沒有那個傻子再會在凌晨兩點的公司加班，只為還清三十年後的房貸。未來沒有了任何意義
「這些維繫人類社會運轉系統，為了未來儲蓄的活動，都沒有存在的意義。」
陳紅無意和他爭論：
「這些問題的探討，已經上升到了哲學層面，很可惜，在那一天真正到來之前，沒有人知道究竟誰才是對的。
「我尊重你的意見。或許，很快，我們就會知道誰對誰錯。」
看著他魁梧的身軀，還有掛在腰間那柄刻滿了符文的彎刀。顧山儘管知道這麼說很不合適，但是近在眼前的機會可能此生僅有一次，他還是脫口而出：
「請問，您這樣的專業人士，是需要經過怎麼樣的考核和選拔，才能成為一名及格的獵鬼人？
「雖然這麼說十分冒昧，您能否考慮，收我為徒，教授我如何對付那些……鬼？
「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很顯然，任何一個獵鬼人，並不是一出生，就是精通對付鬼的獵鬼人。
作為一個專業程度極高的組織，獵鬼人一定和世界上任何一門職業一樣，累積了豐厚的經驗，各種術語、黑話和專業知識，還有完整的晉升體系，專門負責帶新人的老師傅。
如果未來，靈異事件真的增加到整個社會無法忽視了，那麼對於獵鬼人的需求，一定也會激增。
準備離去的陳紅，再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顧山。
顧山得到的，只是再次的拒絕：
「我不想害你。拒絕你，是真的為了你好。
「踏入獵鬼人的世界，你終有一日，一定後悔的。後悔生命中某一天與我的相遇，帶你跨過了這道不該跨過的門檻。
「我同行的壽命是27歲，他們中大部分人都活不過30歲，要麼死了，要麼瘋了。
「事實上，我無比羨慕那些英年早逝的同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反而是解脫了。這個世界有再多的惡意，都無法宣洩在死者身上，而我們這些生者，還要在這如煉獄般的世界苟活。
「我懷著深深的恨意，恨14歲那年，將我領入里世界的『師父』。
「我不希望，你也變得和我一樣。少年。
「回去，忘記今天的世界。就當是做了一個噩夢，好好犒勞自己一下。」
說完這些話，陳紅強迫自己，匆匆轉身向著小樹林走去。
對他來說，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去1444號宅子確定二樓的「她」是否還正常。
在這位素不相識的送信少年身上，陳紅今天說的話，有些太多了。
他也對自己的表現有點奇怪。陳紅平時一向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按照他的性格，根本不會和陌生人有這麼多的交談，直接一走了之就行了。
太多了，今天說出的話。
進入到鬼園路之後，陳紅遠遠看到，無數廢墟之中，一座別墅二樓的燈火仍然通明。
看到那位女子，仍然待在二樓沒有離開。獵鬼人陳紅知道自己布下的鎮壓沒有受到影響，他稍微暗中鬆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顧山的面容。
隱隱覺得……他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似曾在何處見過。
膽大、心細。
這是成為一個獵鬼人最基本的素質，或者，那個少年真的很適合成為一個獵鬼人。自己拒絕了他，是一個錯誤。
若是現在回過頭，顧山應該還在樹林中待著，這時候改變主意，收他為徒，應該還來得及。
不知不覺，1444號別墅已經近在咫尺。
二樓窗簾後，一個窈窕的女性身影，站著，冷冷看著街上走來的陳紅。
陳紅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人影輪廓，搖了搖頭，將和顧山相遇的這段小插曲，很快忘在了腦後。
他必須全身心，投入到對付二樓的那位。一點小小的失誤，都可能造成無法想像的後果。
然而，那時候的陳紅，還不知道，他已經做出了生命中排名第二後悔的事情。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狂奔回小樹林。告訴顧山自己願意成為他的獵鬼人導師。
時間不語，只是一味向前，從不給任何人悔恨的機會。
……
此刻，顧山已經坐著計程車，回到了市區的迷你小別墅。
在一樓客廳，他發現，仍然靜立不動的許願機，外觀發生了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