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快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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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曉蓮剛撞上陳尋那寒潭般的目光,便如開了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連半分猶豫都無。

  「這、這是我黨……不,是保密局新啟動的計劃!」她急得直結巴,手指不自覺絞緊衣角,「只要你留我條命,我保證知無不言!」

  話剛落音又慌忙補了幾句,似是要用連珠炮般的保證堵住陳尋的殺意。可這廂陳尋眸中寒意更甚,眉峰陡然壓低三分,冷得像能凝出冰碴子。

  「照你這意思,先前那些供詞裡還藏著掖著?」他聲音沉得像深冬的北風,「重要情報沒吐乾淨,倒學會拿『剛想起來』當擋箭牌了?」

  周曉蓮被戳穿後渾身劇顫,驚恐地直搖頭:「沒、真沒藏著!這情報是方才突然憶起的,我、我怎敢欺瞞……」

  說著說著竟淚如雨下,哭聲里裹著顫抖的求饒,「求您高抬貴手,別殺我,別殺我啊……」

  陳尋垂眸瞥她崩潰模樣,心下冷笑。他本就揣著兩個特工,卻不想其中一個竟如紙糊的燈籠,風一吹就散架,哪有點特工該有的鐵骨?倒省了他不少功夫——這等軟骨頭,恰是他最趁手的工具。

  「閉嘴!」他陡然厲喝,鐵鉤般的目光掃向蔣魁盛,「她藏著掖著,難道你就乾淨?」

  蔣魁盛霎時僵住,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忙不迭擺手:「真、真全說了!我怎敢有半分隱瞞……」話音未落,陳尋獰笑著手腕一翻,鐵鉤已刺入他大腿,血珠瞬間染透褲管。

  「啊——我說!我全說!」蔣魁盛痛得冷汗涔涔,連聲慘叫,「萬林生才是我們上司!鄭強不過是表面上的幌子……」

  陳尋聽著這新情報,眉頭忽然一挑——桃園、萬林生,不正是《光榮時代》里那對暗號?原來這方世界不止四合院胡同,還揉著其他影視的碎片。

  「既不歸鄭強管,為何偏聚宏豐酒樓?」他轉頭又盯住周曉蓮,此刻倒不怕兩人串供,「還有你,從哪聽來『桃園』二字?」

  周曉蓮早已六神無主,忙不迭解釋:「潛伏名單泄露後,北平將迎大清洗,桃園是我們備選計劃……可具體成員都是冷棋暗棋,只有負責人知曉,外人根本摸不著邊!」

  陳尋冷笑一聲,轉頭逼視蔣魁盛:「你呢?也來套『外人無從得知』的廢話?」

  蔣魁盛嘴唇哆嗦得像風中殘葉,聲音顫巍巍道:「鄭強是上面空降的臨時指導組長,主要任務是聯合各方勢力,阻撓解放軍進城。」

  「我們這些人都是臨時抽調過來的。」

  「陳……陳警長,這次我是真沒招了,該說的都說了。」他額頭滲出冷汗,眼神里滿是驚恐。

  陳尋冷笑一聲,眸中寒意逼人:「既然你的直屬上司是萬林生……」

  「那你總該知道他會藏在哪兒吧?」

  蔣魁盛慌忙擺手,聲音發顫:「這……這我真不清楚。」

  「他之前都是單線聯繫我。」

  「這次被調到這兒後,就再沒聯繫過。」他指了指桌上泛黃的紙頁,「之前和他的聯絡方式,全寫在上面了。」

  「若想抓他,我……我可以配合,絕對配合!」

  陳尋目光如刀,掃過兩人面龐,確認再無隱瞞,這才將情報收好,淡聲道:「行,你們還有點用,暫且留著命。」

  「至於今晚能不能活……」他扯了扯嘴角,語氣驟冷,「就看你們運氣了。」

  兩人如釋重負,長長吐了口氣。蔣魁盛見他要走,慘白嘴唇哆嗦著哀求:「陳……陳警長,能先幫我處理下傷口嗎?我……我快撐不住了。」他大腿處的血已淌成一片,再不止血怕是要失血而亡。

  「呵,還以為你骨頭多硬呢。」

  陳尋扯下他褲腿,扯下布條簡單包紮,動作粗糲卻利落。在他眼裡,這兩特務早是死人——按他往常性子,早該一刀結果了。可如今他不過是個未洗白的「黑皮警察」,留著他們,倒也算份功勞,總比浪費強。

  忽聽得大門「哐哐」作響。

  「哥!是我,小倩!」門外傳來陳倩帶著哭腔的聲音,「你在裡面嗎?」

  陳尋心頭一緊,快步開門。一道嬌小身影瞬間撲進他懷裡,少女抽噎著,淚水打濕了他衣襟:「哥!剛才嚇死我了……我……我以為你沒了!你要是沒了,我……我怎麼辦啊!」

  陳尋緊了緊懷抱,心頭泛起暖意。到底是血脈相連的兄妹,平日再吵再鬧,關鍵時刻仍是血濃於水。他輕拍她後背,柔聲安慰:「乖,不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


  隨後跨出刑訊室,反手帶上門——他可不願妹妹瞧見屋裡的血腥場面,平添驚嚇。

  「陳哥!」猴子湊過來,神情急切。

  陳尋點頭示意,待陳倩抽泣著退開,這才正色道:「猴子,有件要緊事托你辦。」他取出早已備好的名單,塞進猴子手裡,「立刻帶著我妹妹離開北平,一刻別停,直奔良鄉鎮。」

  「把這份名單交給解放軍。」

  猴子瞪大眼,聲音都變了調:「陳哥,你是說……去房山?」

  陳尋神色凝重,字字清晰:「對,我要你把這兒的情況如實匯報。務必讓他們派支隊伍提前進城。」

  「這事關重大,半點馬虎不得。」

  「我這邊能不能平安無事,可全看你了。」

  陳倩聽他說要自己先行離開,立刻死死攥住他的手臂。

  「哥,我不走!」

  「我就要留在這兒。」

  陳尋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行,這次你必須聽哥哥的話,不然我以後可就不理你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猴子:「猴子,等下我會假裝讓你送我妹回家。」

  「你們倆就趁這個機會離開警局,之後什麼都別管,直接往良鄉去。」

  「記住了,這次你能不能立功、能立多大的功,全看這一步了。」

  猴子急道:「陳哥,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走呀!」

  陳尋搖頭:「我不能走,要是我一離開,裡面那兩個人就會被發現。」

  「到時候他們也會知道名單已經泄露,我們今天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費了。」

  「你就放心吧,我會注意安全的,只要你保護好我妹妹就行。」

  猴子沒想到陳尋會把妹妹託付給自己,頓時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動,拍著胸脯保證:「陳哥,你放心!」

  「我保證把名單送到,還有……一定保護好小倩的安全!」

  陳尋也不多說,推著兩人便往外走。

  良鄉離這兒不過三十里路,騎自行車最多三個小時就能到。一來一回大概五六個小時,加上準備的時間,八個小時足夠了。現在是十二點多,如果一切順利,猴子大概在晚上八九點就能帶著救兵回來。

  這七八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關鍵要看韓慶奎什麼時候發現張二寶失蹤——他發現得越晚,自己就越安全。

  當然還有一個因素,就是其他特務沒發現蔣魁盛兩人落入了自己手中,否則以那些人的手段,自己絕對撐不了那麼久。

  這也是陳尋慶幸的地方——他始終沒有透露兩人的信息,也沒讓其他人見過他們。

  「哥!」送到門口,陳倩還是捨不得鬆開他。

  「別哭啦,又不是生離死別,別讓人看出破綻。」陳尋摸了摸她的頭,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隨即故意大聲說:「猴子,我妹妹就麻煩你送她回家了,別到處亂跑,我這兒還有事要你去辦呢,早去早回。」

  「好嘞,陳哥!我送到了就回來。」猴子推著自行車會意地應了一聲,載著陳倩揚長而去。

  陳尋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沒在門口多留,立刻轉身返回刑訊室。但他剛走到辦公樓前,就看見秦德富帶著一群人快步走來:「陳尋,你沒事吧?剛才的槍聲是怎麼回事?韓慶奎的人呢?」

  陳尋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秦副局長,你這是在關心我,還是在擔心那些人?」

  秦德富訕訕一笑:「你是我們局裡的人,自然是關心你。剛才聽到槍聲,你不知道我有多著急,生怕你在這裡出事。」

  這話倒是不假,不過陳尋清楚,對方是怕自己在局裡出事。他冷笑一聲:「是嗎?那可真要謝謝你了。」

  「不過,我倒聽說您和韓慶奎交情匪淺啊。」

  「前些年可沒少替他奔走辦事吧?」

  「如今倒要讓我懷疑您的立場了。」

  秦德富臉色驟然一僵,旋即硬擠出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唉聲嘆氣道:「陳警官,您在局裡也算是老資歷了。」

  「咱們這碗公門飯不好吃啊,有些時候哪能由著自己性子來?」

  「上頭讓往東,咱們就得乖乖往東,您總不至於為這點事就疑心我吧?」


  陳尋在心裡直翻白眼,暗罵這老狐狸裝得倒像,可眼下確實抓不著實據——否則早把這姓秦的拎去審訊室剝層皮了。

  「秦副局長今兒親自登門,總不會是單純串門子吧?」

  「見著我毫髮無損,是想著打聽韓慶奎那幫手下的下落?還是急著往外遞消息?」

  陳尋嘴角微翹,目光如刀掃過他身後一眾警員。那些穿黑皮的頓時瞳孔地震,有的攥緊警棍,有的手指發抖,待陳尋眼神掃來時,又慌忙撇開視線裝作整理槍套。

  秦德富連連擺手如撥浪鼓:「使不得!使不得!我絕無此意!」

  「只是眼下韓慶奎勢大,若能將那幾人交由我處置,說不定能化解誤會……」

  「笑話!」陳尋忽然放聲大笑,震得房梁簌簌落灰,「交給你?方才他們持槍衝進來時,你可曾出手阻攔半分?如今見我無事,倒想起做和事佬了?」

  「不妨告訴你——他們已盡數伏法,屍身此刻就躺在刑訊室。諸位要不要去認認屍?」

  此言一出,秦德富瞳孔驟縮,驚得倒退半步:「全……全死了?!」

  他原見陳尋獨自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便知張二寶等人凶多吉少,可轉念又想著那伙人畢竟人多勢眾,總該有個活口——此刻聽陳尋親口證實,直如五雷轟頂,耳畔嗡嗡作響。

  「嘶——」

  滿屋黑皮齊齊倒抽冷氣,望向陳尋的目光瞬間變了。

  若說先前只覺他是個瘋起來六親不認的主,此刻便是見了活閻王——單槍匹馬屠盡群凶,這等狠人誰敢招惹?

  「很意外?秦副局長。」陳尋冷眼睨他,「你該早有預料才是——畢竟槍響之後,只有我毫髮無損地走出,他們總不會憑空消失吧?」

  他掃過那些縮頭縮腦的黑皮,眼底滿是不屑。

  秦德富嘴角抽搐,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卻又瞬間換上焦灼神情,急得直跺腳:「陳尋啊陳尋,你怎的這般糊塗!可知闖下多大禍事?」

  「那可是韓慶奎的頭號鷹犬!你殺了他的人,韓慶奎豈會善罷甘休?」

  他說著便拽起陳尋胳膊往門外推:「快!趁著韓慶奎還沒收到風聲,你趕緊出城避避風頭!」

  「再晚些時辰,可就來不及了!」

  其他警員紛紛附和:「是啊,陳警官,留得青山在啊!」

  「等解放軍進了城,韓慶奎便不敢造次,到時候您再回來也不遲!」

  「對!對!先避過這陣風頭再說!」

  可話音未落,眾人剛要圍攏上前,卻見他們臉色驟變,一個個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

  額角冷汗涔涔,幾乎要滴落下來。

  只因此時,一把烏黑鋥亮的槍口正抵在秦德富的下巴頦上。

  「喲?方才還嚷嚷著讓我快跑,這會兒倒對我這般殷勤了?」陳尋嘴角噙著玩味的笑,目光掃過眾人,「秦副局長,這可不是你往日的做派啊!」

  「今兒個上午還拿著槍說要斃了我呢,這會兒倒裝起好人來了?」

  秦德富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如墜冰窖,動彈不得。

  「陳……陳尋,你可別胡來!」他聲音發顫,槍口抵著下巴,連說話都帶著幾分慌亂,「這槍……這槍走火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們這都是為你好啊!」他強作鎮定,卻掩不住眼底的驚惶。

  他實在沒想到陳尋竟如此反覆無常,這會兒是真的怕了。

  「為我好?」陳尋冷笑一聲,眸中閃過寒意,「那我可真要好好謝謝你啊。」

  他忽然轉身,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眾人,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還有你們,就別在這兒惺惺作態了。」他嗤笑一聲,「聽著都嫌累。」

  「就你們這點兒小心思,真當我瞧不出來?我前腳剛走,後腳你們就得跑去韓慶奎那兒邀功請賞吧?」

  話音未落,他冷笑更甚。

  「今兒個我還就不走了。」陳尋下頜微抬,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我就在這兒等著韓慶奎來。」

  「誰想走現在就可以走,去給韓慶奎報信兒,我絕不攔著。」他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狠厲,「不過嘛……要是韓慶奎今兒個栽在我手裡,你們可別後悔沒跟著他一塊兒去。」

  「到時候,我這槍下也不介意多條冤魂。」

  說罷,他伸手徑直卸了秦德富腰間的配槍,大搖大擺地朝著刑訊室走去。

  「陳尋!那……那可是我的配槍!」秦德富又氣又急,想追上去卻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恨恨地盯著他離去的背影,滿心無奈。

  其他人面面相覷,喉頭動了動,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暗自心驚——這陳尋,怕不是瘋了?

  「局……局長,現在可如何是好?」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

  如何是好?秦德富心裡直犯嘀咕,這會兒他連殺了人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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