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抓女的,男的你沒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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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鼓樓大街的街頭巷尾。

  離街口不足百米的小巷拐角處,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兒正縮在牆根,目光如鷹隼般緊盯著對面的宏豐酒樓。為首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裹著件灰撲撲的破長襖,整個人蜷成一團,臉上沾著塵灰,若不是棉帽下露出半截麻花辮,連男女都難辨——若是有常在此處走動的行商小販,定能認出這是盤踞這片街區的流浪孤兒團伙,專挑權貴有錢人下手偷搶。

  「姐,這裡面絕對有大魚!」身後一個少年指著酒樓,眼睛亮得發燙,「方才我就瞧見好幾個穿金戴銀的人進去了,肯定有錢!」

  旁邊幾個小鬼立刻跟著起鬨:「對啊姐,我們都盯了老半天了!」「看,又進了一個!」

  「這酒樓今兒邪乎得很,」一個瘦高的小鬼壓低聲音,「平時大清早哪有什麼生意?今兒個少說進去了幾十號人……」

  少女皺眉點頭,目光掃向酒樓門口那兩個壯漢——那兩人正繃著臉,警惕地掃視四周。

  「確實古怪,」她扯了扯破襖的領口,「宏豐酒樓平時生意平得很,今兒個竟捨得花錢請看門的?」

  小鬼們紛紛探出頭,果見兩個大漢像門神似的杵在門口,滿臉寫著「生人勿近」。

  「姐,那咋辦?」矮壯少年撓了撓頭,有些發怵,「有看門的,我們不好動手啊?要繼續等嗎?」他掃了眼自己這幫人——除了兩三個十四五歲的,其餘都是十來歲甚至幾歲的小不點,真要硬拼,門口那兩個壯漢就能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

  少女卻嗤笑一聲,下巴微抬:「等!有人守著才說明裡頭的人金貴、有錢。說不定真像你們說的,是條大魚呢!」她眯起眼,眼底閃過狡黠,「現在進不去,就等他們出來——我就不信,每個出來的人都帶保鏢!」

  小鬼們頓時來了精神,七嘴八舌應和:「還是棗姐聰明!」「今兒個就跟他們耗上了!」「總能有落單的!」

  突然,矮壯少年笑容僵住,指著酒樓門口顫聲道:「姐,有黑皮!」

  眾人探頭望去,只見一輛人力車「吱呀」一聲停在酒樓門口,兩個黑皮警察晃著膀子從車上下來。

  這群小鬼雖是這片街區的混混,可面對巡警,仍像老鼠見了貓,心裡直發怵。已有幾個小鬼嚇得往後縮,眼神慌亂起來。

  少女倒是不慌,只皺著眉低罵:「這黑皮狗怎麼來了?這鬼天氣,他們往常不都窩在局子裡喝茶嗎?」

  矮壯少年急得直搓手:「姐,那我們現在咋辦?」

  「先看看情況。」少女搖頭,目光卻緊盯著那兩個警察。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酒樓門口的「黑皮警察」,正是陳尋和猴子。

  猴子看著人力車停在宏豐酒樓門口,也懵了——陳尋說帶他去個地方,要讓他當真正的警察,可自打從分局出來,兩人就直奔這兒。

  「師傅,這就是宏豐酒樓?」陳尋抬頭望了眼招牌,滿意地點點頭。

  「長官,四九城就這一家宏豐酒樓。」車夫弓著腰,賠著笑。

  陳尋甩出兩張金圓券,車夫千恩萬謝地退下。他抬腳往酒樓走,沒走兩步,就被兩個壯漢攔住了。

  「且慢!爾等何人?」

  「此處不得擅闖!」

  兩名彪形大漢跨步上前,瞬間截斷去路。

  「瞎了你們的狗眼不成?」

  「瞧瞧我們這身皮子!」

  「立刻給爺讓道!」

  猴子勃然大怒,指著身上筆挺的警服便要硬闖。

  兩壯漢鼻孔朝天,只斜睨一眼便嗤笑出聲:「我當是哪路神仙,原是兩條黑皮狗罷了!」

  「就憑你們也想在這兒耍威風?」

  「嗬……勸你們趁早滾蛋!」

  「莫等我再說第二遍!」

  陳尋收回投向酒樓的目光,冷冷掃過二人,譏諷道:「哦?我倒要試試這傳言真假。」

  「兩條看門犬也配張嘴咬人?」

  言罷抬腳便要前行。

  「你敢——」

  壯漢見他如此不識相,當即火起。正欲動手之際,酒樓朱門忽開,一個弓腰賠笑的中年掌柜小跑而出。

  「住手!快住手!」


  「哎呀兩位官爺,實在對不住!」

  「這倆蠢材有眼無珠衝撞了您,可今日小店確是有要事停業,絕非有意怠慢!」

  掌柜推開壯漢,湊到陳尋二人跟前,抬手指向門楣上【暫停營業】的木牌。

  「還是掌柜的懂規矩。」陳尋見對方恭謹,滿意頷首,警棍輕敲掌心冷笑:「大清早的停業?莫不是存心耍我?」

  「爺可是聽說這兒的招牌菜一絕,才大清早趕來的!」

  「就這般待客?」

  掌柜忙不迭握住他的手,滿臉堆笑:「官爺說笑了!」

  「您能光臨寒舍,那是小店的造化!」

  「這點薄禮,還請二位莫嫌少。」

  「今日實在不便,下次定當擺宴謝罪!」

  陳尋顛了顛掌中銀元,嘴角微揚:「倒還懂事。」

  「行,今兒便賣你個面子。」

  「可記住了——下次再遇這事……」警棍戳了戳掌柜胸口,囂張道:「我拆了你這酒樓!」

  說罷與猴子揚長而去。

  掌柜在身後連聲應和:「是是是,您慢走!」

  「絕無下次!絕無下次!」

  待二人身影消失,掌柜臉上的笑瞬間收斂,瞪向壯漢喝道:「蠢貨!」

  言罷掀簾入樓。

  樓內二樓早已聚集數十人,皆屏息圍坐,似在密謀要事。

  見掌柜歸來,上首的中年人沉聲問:「外頭何事?」

  「無妨,已打發走了。」掌柜落座道:「兩個黑皮巡警來討保護費,我拿錢打發了。」

  「嗤——兩個黑皮便嚇得這般?」

  「從前他們敢來?老子早賞兩耳光了!」

  「如今大軍一撤,倒連黑皮都忌憚上了?」

  眾人聞言紛紛面露不忿,壓低聲音議論不止。

  堂中坐的哪個不是體面人?如今卻似鼠輩般躲在此處密謀,連個巡警都要小心提防。

  「肅靜!」

  為首的中年男子正滿意地審視著梁掌柜,嘴角揚起一絲讚許。

  「老梁,這事兒辦得漂亮。「他抬手拍了拍對方肩頭,隨即環顧四周,嗓音陡然沉了下來,「諸位,我知道你們過去的日子過得舒坦,可如今時局不同,行事作風也得跟著變一變。否則又如何能潛下心來,完成黨國交付的使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來,咱們接著說剛才的議題……「

  巷口傳來孩童嬉鬧聲。

  「姐,那兩個穿黑皮的傢伙走了!「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蹦跳著跑進來,眼睛亮得像星子,「嘖嘖,他們掙錢可真容易!就站在酒樓門口晃悠兩步,就有人主動把銀元往兜里塞!「

  一群小蘿蔔頭趴在牆根偷看,見陳尋掂著銀元大搖大擺離去,個個羨慕得直咂嘴。少女棗姐立刻豎起柳眉:「大勇,我警告你們——往後可別學他們!咱們搶的是為富不仁的財主,不是平頭百姓!「

  「是!棗姐!「孩子們齊刷刷應聲,腰板挺得筆直。那模樣,分明是把她的話當成了金科玉律。

  「尋哥,咱們不是要進酒樓嗎?怎麼拿了兩塊銀元就撤了?「猴子撓著後腦勺跟在陳尋身後,滿腦子問號。先前不是說要帶他當個真警察?怎麼還是老一套?

  陳尋斜睨他一眼:「誰說咱要進去的?「

  「啊?那……那剛才……「猴子懵了。

  「不過是探探這酒樓老闆的底細。「陳尋顛了顛手中銀元,隨手丟給猴子兩枚,「現在瞧明白了——這位老闆挺懂規矩。走,帶你去喝口茶。「

  「喝茶?「猴子攥著銀元更糊塗了,可瞧見陳尋信步往茶樓方向去,到底沒敢多問。他向來知道自己腦子不靈光,既然選定了跟著尋哥,便無需刨根問底——跟著就是。

  可當兩人走進茶樓,猴子又愣住了——這茶樓竟斜對著宏豐酒樓!他們挑的靠窗位置,恰好能將對面酒樓的光景盡收眼底。

  「還疑惑嗎?「陳尋端起茶盞,眼底藏著笑意。

  「不、不疑惑了。「猴子望著窗外,又看看陳尋含笑的臉,哪怕再遲鈍也咂摸出味兒來。

  「成,那你該餓了吧?「陳尋指著菜單,「點些頂飽的點心,咱們可有的忙了。「話音未落,他的目光已穿過窗戶,牢牢鎖住對面的宏豐酒樓——來之前他尚有疑慮,此刻卻已確信:他要等的人,就在那酒樓里。


  正如記憶中的畫面,此刻正緩緩鋪陳開來。

  「小二,上壺好茶!「猴子一拍桌子,學得黑皮警察那副跋扈模樣,「再上幾碟能填肚子的點心!快著些!「

  陳尋笑而不語。穿這身皮若沒點架子,反倒惹人懷疑——有時候,這股子張狂勁兒,何嘗不是層保護色?

  「來嘍!爺您稍候!「店小二應得脆生生的,轉眼便捧著茶點小跑而來。

  窗外,宏豐酒樓的燈火在暮色中漸次亮起,像極了暗潮湧動前的微光。

  樓上茶香裊裊,暖意融融,恍若春深。

  樓下寒風卷雪,冰碴子撲面,直凍得人眉梢掛霜。

  一夥小鬼自以為得計,卻不知螳螂捕蟬的戲碼後頭,早有黃雀在暗處候著。

  苦等半晌,終是等來了時機——

  酒館的棉布門帘忽被掀開,冷風裹著酒氣竄出。

  一隊打扮入時的男女陸續跨出門檻。

  待到最後,少女眸光一亮,瞥見個形單影隻的中年漢子,忙朝身後幾個小鬼使個眼色,眾人立時悄聲跟了上去。

  「猴子,可吃飽了?」

  「該幹活了。」

  陳尋掃了眼酒館裡陸續出來的人影,利落起身。

  「嗯!」

  猴子早盯著樓下動靜,此刻見人影晃動,哪還有不明白的?

  抬手抹了抹嘴角油漬,抄起警棍便快步跟上。

  「尋哥,就咱倆……」

  「想抓他們可不容易。」

  「再說,他們腰裡怕是有槍。」

  兩人剛下樓梯,便往酒樓側旁摸去。

  「別急,咱挑個落單的。」

  陳尋神色從容,並未直接跟那伙人,反而盯住個孤身女子——

  「猴子,瞧見沒?穿旗袍等黃包車的那個。」

  「你繞前頭截住她,我在前頭胡同口等你。」

  「記著,千萬莫讓同夥察覺。」

  他朝不遠處那女子抬了抬下巴。

  「尋哥,咱要對女人下手?」

  猴子卻有些遲疑。

  「廢話,對付男人你有幾分把握?」

  「趕緊的,連這點差事都辦不利索,以後別來見我。」

  「也別當這警察了。」

  陳尋拍了他後背一掌,轉身便溜進旁側小巷,眨眼沒了蹤影。

  猴子咬咬牙,見那女子已坐上人力車,忙抄近道追去。

  四九城的胡同如蛛網密布,不熟路的分分鐘繞暈。

  好在陳尋記性極佳,方才帶猴子兜轉時已記下大概路徑。

  可他並未直去約定路口,反而從另一條巷口鑽出,朝著小鬼們消失的方向追去。

  果不其然,沒追多遠,便聞胡同深處傳來孩童嬉笑。

  待他尋聲過去,正見一夥小鬼用麻袋套住中年人,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那為首的少女尤為兇悍,飛起一腳便將掙扎的中年人踹翻在地。

  「搜!扒他個精光!」

  少女得意地揚起下巴,小鬼們如潮水般湧上。

  她早盯准目標,蹲身便去摸中年人腰間,掀開長袍一角,一把白朗寧手槍赫然在目。

  少女心頭狂喜,剛要伸手,手腕卻被猛地攥住——

  「小姑娘家家的,玩啥手槍?」

  「這物件可燙手得緊。」

  陳尋笑嘻嘻捏住她手腕,輕巧奪過白朗寧。

  「黑皮狗!快還我槍!」

  少女抬頭見是他,驚得心頭一顫,隨即手腕一擰便要搶奪。

  別看這姑娘年紀小,手勁卻不小,顯然練過些功夫,扭身踢腿快如閃電。

  若非陳尋經過強化,還真要栽在她手裡。

  可兩人力量畢竟懸殊,陳尋另一手扣住她手腕用力一拽,便破了她的招式,槍口直抵她額角。

  「別動,當心走火。」


  「可怨不得我。」

  其餘小鬼這才驚覺大姐被擒,頓時急紅了眼,紛紛叫嚷著要衝上來。

  「棗姐!」

  「棗姐!」

  「快放了棗姐!有事沖我們來!」

  「東西都還他,你放人!」

  「……」

  少女見掙脫不得,急得大喊:

  「大勇、小峰,帶弟弟妹妹快走!」

  「別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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