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古代王朝屠村的敗類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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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前給了我這枚玉佩,說若遇著難處,可憑此物去縣城的程府求助,只是沒說程府究竟在何處,也沒留下別的音訊。」

  江錦辭接過玉佩,指尖撫過上面刻著的 「清」 字,心裡微微一嘆。

  陳先生素來通透,怕是早料到亂世將至,才選擇隱匿行蹤。

  他將玉佩仔細收好,望著漫天繁星,輕聲道:「先生吉人天相,總有再見之日。」

  就在江硯舟有些失落時,江錦辭面色一肅:「硯舟這幾年功課可曾落下?」

  問的江硯舟渾身一顫,遺忘在角落的童年陰影再次回歸。

  月光落在城樓的檐角,也落在江家人相攜而行的腳印里。

  江錦辭牽著母親的手,走在回府的路上,聽著身後爹娘與江硯舟的絮語這些年發生的事,忽然覺得,這亂世里的安穩,原是這般踏實的模樣。

  永康四十一年中,南方的暑氣正盛,暉陽郡的城門卻早早掛起了彩綢。

  趙統領率領大軍浩浩蕩蕩歸來,鐵甲在烈日下閃著耀眼的光,馬背上的將官們臉上帶著難掩的疲憊,卻更有獲勝的豪情。

  廉江郡、陽江郡已盡數收入囊中,南嶽州的半壁江山都插上了他們的旗幟。

  城門口,江錦辭帶著文武官吏等候多時,見趙虎翻身下馬,他快步迎上前去。

  趙虎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得人生疼:「子良,咱又拿下兩座郡城!糧倉里的糧食,夠咱再撐五年!」

  江錦辭望著他鎧甲上未乾的血跡,遞過一碗涼茶:「趙統領與將士們一路奔波甚是勞苦,先回城休整,餘下的事慢慢商議。」

  然而,北方的消息卻透著一股肅殺。同年秋,朝廷憑藉著多年積攢的糧草與軍備優勢,以雷霆之勢徹底平定了東邊和西邊的起義軍叛亂。

  捷報傳到京城時,永熙帝龍顏大悅,當即下旨犒賞三軍,只是那賞賜的文書里,字裡行間都透著對南方的覬覦。

  可誰都清楚,這 「平定」 二字背後,是數不清的白骨與血淚。

  連年的戰爭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這片土地:良田被馬蹄踏成荒漠,原本畝產千斤的稻田裡,如今只剩下斷戟殘戈;

  村莊十室九空,僥倖存活的百姓也只能拖著殘破的身軀,在廢墟里撿拾著能果腹的野草;

  驛站早已廢棄,官道上滿是劫道的匪寇,便是最膽大的行商,也不敢輕易踏出州府半步。

  更讓人揪心的是,朝廷為了支撐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早已把賦稅加到了極致。

  百姓家裡的存糧被搜刮一空,連鐵鍋都被熔了鑄兵器,街頭巷尾隨處可見餓死的流民,哭聲比秋蟲的悲鳴還要悽厲。

  有老吏偷偷感嘆:「這般折騰下去,便是沒有起義軍,這天下也要散了。」

  暉陽郡的邊境線上,斥候帶回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凝重。江錦辭與趙虎並肩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指尖同時落在南嶽州最後一塊空白處 —— 新余郡。

  「拿下這裡,南嶽州便盡在掌握。」 趙虎的指節叩了叩地圖上的城池標記,眼裡燃著戰意。

  「到那時,咱手裡的地盤,差不多能占永熙國四分之一了。」

  江錦辭點頭,指尖沿著新余郡的邊界勾勒:「此郡扼守南北水道,糧草豐足,若是硬攻,怕是要折損不少弟兄。」

  兩人正商議著攻城策略,第三日清晨,趙虎的鎧甲剛披到一半,親兵忽然來報:「啟稟統領、江先生,新余郡派來使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議事廳里,來使是個白面書生,對著趙虎與江錦辭深深一揖:「我家主公有言,新余郡願舉全郡之地,投誠趙王麾下,只求能護一方百姓安穩。」

  「趙王?」 趙虎一愣,隨即看向江錦辭。

  這名號是暉陽軍私下的戲稱,從未對外宣稱過。

  殊不知江錦辭早就安排人暗中宣揚了出去。

  來使卻仿佛沒聽見這疑問,繼續道:「我家主公說,此舉全看在『故人』面上,望二位莫要推辭。」

  「故人?」 江錦辭與趙虎對視一眼,眸中皆是震驚。

  南嶽州的勢力他們摸得一清二楚,新余郡的主事者向來神秘,怎麼會與他們有舊?

  來使不肯多言,只說三日後自有分曉。

  三日後,暉陽郡城門口的守衛匆匆來報:「趙統領、江輔佐城外有位姓陳的先生帶著家眷求見,說是您的故人。」


  江錦辭心頭猛地一跳,快步迎出去時,正看見晨光里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布長衫,一如當年在百家寨學堂里授課時的模樣。

  只是歲月終究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跡 —— 頭髮白了大半,像落了層秋霜,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

  他身後跟著的陳夫人,鬢邊也添了銀絲,見了江錦辭,眼眶先紅了。

  而站在陳夫人身側的姑娘,梳著一對圓潤的雙丫髻,發間繫著粉色的布帶,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彎彎時,竟與記憶里那個總愛纏著他的陳清月有七分相似。

  只是那雙丫髻,看得江錦辭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記憶里的陳清月,梳著同樣的雙丫髻時,還是個總愛搶他墨錠的小丫頭。

  如今眼前這姑娘,分明已到了該梳成人髮髻的年紀,卻仍梳著這般未出嫁的裝扮。

  要知道,在古代十三四歲就生孩子的女人數不勝數…..

  「先生!」 江錦辭快步上前,聲音竟有些發顫。

  陳先生望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泛起光亮,捋著半白的鬍鬚笑了:「錦辭,別來無恙。」

  落座後談及過往,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江錦辭離開百家寨的第三年,陳先生便帶著妻女南下,輾轉來到南嶽州的新余郡。

  他憑著一身學識與過人的手段,花了十數年功夫,步步為營,從暗中掌控了整個新余郡的軍政要務,到一舉成為新余郡的首領。

  「我早聽說南嶽州出了個『江辭』,新稻種、新農具鬧得沸沸揚揚,」 陳先生呷了口茶,眼裡帶著笑意。

  「看那通緝畫像,便覺得眼熟。後來聽行商說,暉陽郡城門口有農婦抱著你喊『錦辭』,這才敢斷定是你。」

  陳先生望著江錦辭與趙虎,語氣鄭重:「如今你們已吞下南嶽州大半,新余郡孤懸一隅,遲早要被朝廷或其他勢力吞併。

  與其玉石俱焚,不如投到你們麾下 。

  我信你的本事,也信趙統領的仁心,定能讓這方百姓少受些戰亂之苦。」

  趙虎聽得熱血沸騰,一把抓住陳先生的手:「先生肯來,真是天大的喜事!咱這南嶽州,總算能湊齊了!」

  江錦辭望著鬢角染霜的陳先生,忽然想起當年在百家寨學堂。

  當年的先生如今也染上半頭的白髮。而那時的少年,如今卻已在亂世里握住了一片土地。

  窗外的陽光灑進議事廳,落在輿圖上那片終於連成一體的南嶽州疆域。

  至此南嶽州正式一統,趙虎依江錦辭所諫,稱安定王。

  寄於「平安穩定」 的期望,亦是有平定亂世,安定天下的寓意。

  夜裡,江錦辭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江府,剛跨過門檻,就被江硯舟攔住。

  江硯舟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引著他往會客廳去:「哥,有人在等你。」

  江錦辭心裡 「咯噔」 一下,跟著走進廳內,燭火下果然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綠色的襦裙襯得她身姿窈窕,鬢邊插著支素銀簪,正是陳清月。

  「辭哥兒……」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眼裡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既亮又帶著水光。

  江錦辭喉頭哽了哽,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後只化作一句:「清月…… 長大了啊。」

  這話剛落,陳清月的眼淚 「唰」 地掉了下來。她慌忙抬手去捂,肩膀卻止不住地抖,最後索性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聲里裹著多年的等待、委屈與惶恐,像要把這些年積壓的所有情緒都傾瀉出來。

  江錦辭站在一旁,笨拙地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著,卻遲遲說不出一句篤定的話。

  直到陳清月哭夠了,捂著臉跑出會客廳,他望著那抹踉蹌的背影,指尖在袖中攥得發白。

  這輩子,他原就沒打算沾染兒女情長,更何況如今南嶽州剛定,正是揮師北上與永熙王朝硬碰硬的關頭,前路刀光劍影,誰能預料結局?

  便是他經歷過數個世界,握著超越時代的智慧,也不敢說有十足勝算,又怎能輕飄飄給她一個不負責任的承諾?

  剛和衣躺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江錦辭睜眼欲起,房門 「砰」 地被踹開,陳先生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手裡那柄用了半輩子的竹戒尺 「唰唰」 就落在他胳膊和後背上。


  「嘶….」

  江錦辭疼得倒吸冷氣,那戒尺帶著十足的力道,竟比趙虎的力氣還大上幾分。

  「小畜生!你竟敢負了清月!」 陳先生氣得渾身發抖,戒尺指著他的鼻子。

  「你可知這些年有多少世家子弟、少年將軍上門求娶?你可知清月把所有媒人都趕了出去,說早已同你私定終身?

  你可知她等你等到二十七歲?尋常女子這個年紀孩子都已經十歲都有餘了?」

  江錦辭垂著頭,聽著先生的怒罵,腦海里忽然閃過那年百家寨的初雪。

  清月裹著紅棉襖,拽著他的袖子往街上跑,撞見迎親的隊伍時,小丫頭仰著凍得通紅的臉,脆生生說:「辭哥兒,我長大了要嫁給你!」

  那時他只當是童言無忌,笑著應道:「清月還小,等你長大了、見識的人多了,還想嫁給我的話。我就用十里紅妝、八抬大轎把你娶回家。」

  江錦辭忍著疼痛,直至陳先生打累了,罵夠了江錦辭這才開口:

  「老師,是我錯了。」 江錦辭深吸一口氣,衣襟下擺因躬身的動作繃緊,鄭重行禮時,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青磚地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並非我不願,」 江錦辭抬眼時,燭光恰好落在眼底,映得那抹愧疚格外真切。

  「只是眼下局勢未定,揮師北上的軍令已擬好,三日後便要拔營。

  我若此刻與清月成婚,便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前有朝廷的鐵騎環伺,後有未平的匪患覬覦,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我不能讓她日夜擔驚受怕,更不能給她一個隨時可能被戰火撕碎的家。」

  話音頓了頓,他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望向陳先生,語氣裡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懇切:

  「但我願寫下婚書,與清月定下親事。待他日掀翻這永熙王朝,天下安定之日,我必親自備上十里紅妝,以八抬大轎迎她過門。

  並於此立下誓言,一生一世與雙人。絕不負她這些年的苦等。」

  「如若……」

  江錦辭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輕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如若敗了,煩請先生毀了婚書,就當從未有過此事。清月還年輕,總要為她另覓良緣,讓她安穩過一生。」

  陳先生握著戒尺的手猛地一顫,竹片邊緣在掌心硌出紅痕。

  他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眉眼間還帶著當年在學堂抄書時的溫和,可肩背早已撐得起一方天地,連說出 「失敗」 二字時,都帶著不拖泥帶水的決絕。

  怒火在胸口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教過的學生里,江錦辭是最特別的一個,看似溫潤如水,骨子裡卻比誰都執拗重諾。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話堪比萬千諾言,陳先生沉默良久,戒尺忽而從掌心滑落,「啪」 地砸在案上。

  望著江錦辭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疲憊,忽然嘆了口氣:「你這孩子…… 總是把什麼都扛在自己肩上。」

  「好。」 陳先生最終嘆了口氣,將戒尺重重拍在桌上,「我便信你這一回。婚書拿來,我替清月收著。」

  燭火搖曳,映著江錦辭提筆寫下的 「婚約」 二字,筆畫沉穩。

  窗外的月光淌進屋內,仿佛在為這場遲到了多年的承諾,鋪下一層溫柔的底色。

  陳先生看著婚書上的程清月而非陳清月時,愣了一會後,才將婚書收入懷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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