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魚羊（3）
「你這就要走了？」夜映霜眉頭一挑，「轉學？二中？」
「不，退學，以後都不讀了。」白洋神色淡淡地收拾著書包。
「退、退學？」夜映霜皺眉道，「你才多大？退學去幹什麼？」
「我大舅給我找了份工作，養家餬口夠用了。」
「養家餬口？你都有錢交一中的學費了，你家裡會需要你養家餬口？你把我當傻子呢？」
「唉，沒騙你。你不懂啊，夜映霜......對了，你的宇宙超級無敵學霸筆記還給你。」
「喂，別一本正經地念出來呀！很羞恥的！」
「羞恥你還寫這個名字...」白洋放下手裡的學霸筆記，瀟灑地甩了甩手，
「總之...有緣再見吧。」
......
白洋大舅安排的工作其實也就是進廠。
白洋站在電子廠門口搖搖頭，很快就接受了這份現實。
想想也對，要是大舅真能找到什麼好工作，表哥也不至於在家待那麼久。
雖然工廠上班累了點還要兩班倒，但起碼心裡不會因為成績的好壞而緊張兮兮的，也不會覺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了。
她再也不用寄人籬下了，每天只需要在宿舍、食堂和工廠三點一線地上班就行了。
白洋哼哧哼哧幹了三個月工廠，看著手裡的錢，開心一笑，「說好要給小魚的五千塊攢齊了！」
這時，前面的兩個工友閒聊著，嘆氣道：「唉，這個月才七千，我都有點想去跑外賣了，我哥們一個月起碼有一萬呢！」
「那不能過這麼算呀，人家跑外賣可不包吃不包住。」
「但人家自由啊，反正我是覺得比咱在廠子裡兩班倒好，我等下就去辦離職。」
「我七千夠花了，就不轉行了。」
白洋在二人身後問道：「大哥，你們工資都七千？」
「七千多一點，不到八千，咋了妹仔？是不是你工資比較高啊？其實你這兩個月一直在加班，應該有一萬塊了吧。」
白洋撓撓頭：「高一點？怎麼我才兩千？」
工友A：「？」
工友B：「？妹仔你加班加瘋了？一個月兩千誰還來廠里啊？我撿瓶子都不止這麼點！」
工友A：「你是不是被黑中介坑了啊？看你這小孩子模樣，那些黑中介最喜歡騙學生錢了！」
工友B：「妹仔啊，你這兩個月一直加班，可別賺的還不夠你買藥的錢啊！趕緊去找你的黑中介問個清楚吧！」
黑中介？
白洋聞言，只覺得拿在手裡的鈔票都不香了。
沒有手機，她根本不知道工廠的真實工資收入，也不知道一個工人的薪資標準，她只知道這裡是那個愛笑的大舅給她安排的。
白洋很想找大舅問清楚，可沒有手機，工廠又不能隨便請假，一時間她便只能繼續在廠里上班。
直到調休排班輪到她，她才急匆匆回到大舅家裡。
「大舅媽，我大舅呢？」
「在外面上班呢，有什麼事？」
白洋抿了抿唇，她能離開工廠的時間有限，大舅不在問問大舅媽也行。
「...大舅媽，我想問問我那工資的事情。」
「工資怎麼了？沒少發給你吧？」
「我的工友一個月有七千，可我一個月算上加班費才...」白洋豎起兩根手指，「才兩千。」
大舅媽看起來對這事並不意外，「兩千不夠你花麼？你在工廠里包吃包住，有什麼地方需要花錢的？」
白洋聞言心頭一緊，「這不是夠不夠花的問題！我和每一個工友乾的活是一樣的，甚至比他們多，可我卻少了那麼多工資，我心裡不平衡。」
「哼，你知道你還欠我們家多少錢嗎？」
「欠...什麼錢？」
「你大舅為了讓你上一中，前前後後花了快十萬，你以為這些錢我們家白花的嗎？我們家也是很窮的！」
「十萬？！」白洋踉蹌著後退一步，她從夜映霜口中得知一中的學費很貴，但沒想到居然花了這麼多！
十萬塊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更何況白洋這個單親家庭，「我、我也沒說過我要上一中啊！這不是你們自己給我找的學校嗎？」
「上一中還不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我怎麼不知道？那邊的老師題目講一半就不講了！」
「還不是你自己不爭氣！別人都能聽明白，就你聽不明白！」
「我！我...」
「你自己看看你有沒有在認真學，其他的同學都能跟上教學進度，就我和你大舅每周都要收到老師的電話！我煩都煩死了。」
「又不是我自己想上的一中......」
「你的意思是，我們讓你上了全羊城最好的學校，給了你最好的教學資源，反倒是我們錯了唄？」
白洋有些哽咽道：「...沒。」
她的眼眶裡閃爍著晶瑩，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千根針，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為了你好」的言論，即便是白洋也不知道如何反擊。
站在白洋身後的許知魚靜靜地看著，她能感受到白洋要碎掉了。
可她現在只是一隻鬼魂，連為白洋爭論都做不到。
大舅媽看著白洋這丟了魂的模樣，說話的聲音小了一些，「你也別想太多，我一個月從你工資里收五千，算上利息，你兩年就能把我們的債還清了。」
居然還有利息......
白洋嘆了口氣，手指握拳又鬆開。
十萬又不是小數目，有利息也正常。
對於大舅一家，要說討厭也算不上。
畢竟在最落魄的時候，是大舅收留了她。
不過，好難受...
白洋擦了擦眼角，弱弱道：「大舅媽，我想跟我媽打電話。」
「拿去。」大舅媽遞過來一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剛發布不到一個月的款式，可惜白洋完全沒接觸過網際網路，手機型號也看不懂。
她只當大舅家裡確實沒不太富裕，所以連那個一直宅在家裡的表哥也出去工作了。
她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走到小房間的角落聽著。
莫名其妙就背上了十萬塊錢的外債，連她那個賭鬼老爹都沒欠這麼多！
電話被接起，白洋悶悶道：「媽，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怎麼了小羊，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好，你哭了？」
「小感冒而已...」白洋擦了擦眼角，「媽，大舅媽說我欠了她家好多錢...」
電話里的白母沉默了。
白洋繼續道：「媽，我從來沒要求過大舅給我找多麼好的學校，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辦好轉學手續的，我根本就不想上一中....」
電話那頭還是沉默著。
「媽？你在聽嗎？我現在工資一個月七千被大舅媽拿走了五千，不然我兩個月前都能買個手機天天跟你打電話了。」
「媽，五千塊錢，我要是打給你，你都能買好多肉吃了。」
「媽...」
「媽...」
這幾個月寄人籬下的提心弔膽讓白洋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生怕惹了主人家的不快。
如今和母親通話，她不停地倒苦水，渴望得到一點點小小的認同和理解，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一點點鼓勵和安慰。
一點點讓她繼續努力生活下去的小小的鼓勵和安慰。
「小羊，」白母突然開口，「小羊，你大舅也是為了你好......」
白洋的喉頭頓時一僵。
為了我好？
怎麼又是為了我好？
那個所謂的一中，在入學的前一天我甚至都沒聽說過，這一切都是他們強加給我的！
白洋死死攥著手裡的手機。
「媽，那個一中...大舅為什麼要讓我上一中啊？我的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媽的主意...媽想著你離開了那個人渣，全身心投入學習，一定能考個好成績的......沒想到你...」
白母還在一句一句地念叨，可白洋只覺得胃部有些抽痛。
她抬手捂著胃，額頭冷汗直流。
她想吐，頭暈目眩，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
白母沒聽到白洋的回應，又繼續道：「你現在住在大舅家，就當交房租了，在大城市生活總比待在小山村里強。」
「......」
「你也別太任性了，別惹得你大舅家裡不愉快，你大舅這些年也不容易，行情不好，已經好幾年沒回老家過年了。」
「......」
「你也不用打錢給我，我這邊小賣部生意還可以，過過日子是沒問題，你要是缺錢了，就跟媽說，媽還有點存款。」
「......」
「你在羊城那邊要照顧好自己，不要餓著，要多吃肉多吃菜，不要挑食，錢不夠就跟我說，少氣你大舅和大舅媽。」
「......」
「小羊？你怎麼不說話了？」
「......媽，我知道錯了.....我先掛了。」
掛斷電話，白洋乾嘔了幾聲，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哈哈，剛剛應該是打錯電話了吧，老媽明明最心疼我了，怎麼會讓我......」
她的手指落在屏幕上，卻不敢重新撥打那個電話號碼。
這種帶著愛的傷害，好像比父親的辱罵更難去對付。
她一邊委屈著母親的不理解，可又一邊心疼著她的付出。
她深知母親是世上最愛她的人，可母親的話確實傷她很深。
說到底，還是我辜負了媽媽的期望而已......
......
「不，退學，以後都不讀了。」白洋神色淡淡地收拾著書包。
「退、退學？」夜映霜皺眉道，「你才多大？退學去幹什麼？」
「我大舅給我找了份工作，養家餬口夠用了。」
「養家餬口？你都有錢交一中的學費了，你家裡會需要你養家餬口？你把我當傻子呢？」
「唉，沒騙你。你不懂啊，夜映霜......對了，你的宇宙超級無敵學霸筆記還給你。」
「喂，別一本正經地念出來呀！很羞恥的！」
「羞恥你還寫這個名字...」白洋放下手裡的學霸筆記，瀟灑地甩了甩手，
「總之...有緣再見吧。」
......
白洋大舅安排的工作其實也就是進廠。
白洋站在電子廠門口搖搖頭，很快就接受了這份現實。
想想也對，要是大舅真能找到什麼好工作，表哥也不至於在家待那麼久。
雖然工廠上班累了點還要兩班倒，但起碼心裡不會因為成績的好壞而緊張兮兮的，也不會覺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了。
她再也不用寄人籬下了，每天只需要在宿舍、食堂和工廠三點一線地上班就行了。
白洋哼哧哼哧幹了三個月工廠，看著手裡的錢，開心一笑，「說好要給小魚的五千塊攢齊了！」
這時，前面的兩個工友閒聊著，嘆氣道：「唉，這個月才七千，我都有點想去跑外賣了，我哥們一個月起碼有一萬呢！」
「那不能過這麼算呀，人家跑外賣可不包吃不包住。」
「但人家自由啊，反正我是覺得比咱在廠子裡兩班倒好，我等下就去辦離職。」
「我七千夠花了，就不轉行了。」
白洋在二人身後問道：「大哥，你們工資都七千？」
「七千多一點，不到八千，咋了妹仔？是不是你工資比較高啊？其實你這兩個月一直在加班，應該有一萬塊了吧。」
白洋撓撓頭：「高一點？怎麼我才兩千？」
工友A：「？」
工友B：「？妹仔你加班加瘋了？一個月兩千誰還來廠里啊？我撿瓶子都不止這麼點！」
工友A：「你是不是被黑中介坑了啊？看你這小孩子模樣，那些黑中介最喜歡騙學生錢了！」
工友B：「妹仔啊，你這兩個月一直加班，可別賺的還不夠你買藥的錢啊！趕緊去找你的黑中介問個清楚吧！」
黑中介？
白洋聞言，只覺得拿在手裡的鈔票都不香了。
沒有手機，她根本不知道工廠的真實工資收入，也不知道一個工人的薪資標準，她只知道這裡是那個愛笑的大舅給她安排的。
白洋很想找大舅問清楚，可沒有手機，工廠又不能隨便請假，一時間她便只能繼續在廠里上班。
直到調休排班輪到她，她才急匆匆回到大舅家裡。
「大舅媽，我大舅呢？」
「在外面上班呢，有什麼事？」
白洋抿了抿唇，她能離開工廠的時間有限，大舅不在問問大舅媽也行。
「...大舅媽，我想問問我那工資的事情。」
「工資怎麼了？沒少發給你吧？」
「我的工友一個月有七千，可我一個月算上加班費才...」白洋豎起兩根手指，「才兩千。」
大舅媽看起來對這事並不意外，「兩千不夠你花麼？你在工廠里包吃包住，有什麼地方需要花錢的？」
白洋聞言心頭一緊，「這不是夠不夠花的問題！我和每一個工友乾的活是一樣的，甚至比他們多，可我卻少了那麼多工資，我心裡不平衡。」
「哼，你知道你還欠我們家多少錢嗎？」
「欠...什麼錢？」
「你大舅為了讓你上一中，前前後後花了快十萬，你以為這些錢我們家白花的嗎？我們家也是很窮的！」
「十萬？！」白洋踉蹌著後退一步，她從夜映霜口中得知一中的學費很貴，但沒想到居然花了這麼多！
十萬塊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更何況白洋這個單親家庭，「我、我也沒說過我要上一中啊！這不是你們自己給我找的學校嗎？」
「上一中還不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我怎麼不知道？那邊的老師題目講一半就不講了！」
「還不是你自己不爭氣！別人都能聽明白，就你聽不明白！」
「我！我...」
「你自己看看你有沒有在認真學，其他的同學都能跟上教學進度，就我和你大舅每周都要收到老師的電話！我煩都煩死了。」
「又不是我自己想上的一中......」
「你的意思是，我們讓你上了全羊城最好的學校，給了你最好的教學資源，反倒是我們錯了唄？」
白洋有些哽咽道：「...沒。」
她的眼眶裡閃爍著晶瑩，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千根針，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為了你好」的言論，即便是白洋也不知道如何反擊。
站在白洋身後的許知魚靜靜地看著，她能感受到白洋要碎掉了。
可她現在只是一隻鬼魂，連為白洋爭論都做不到。
大舅媽看著白洋這丟了魂的模樣，說話的聲音小了一些，「你也別想太多，我一個月從你工資里收五千，算上利息，你兩年就能把我們的債還清了。」
居然還有利息......
白洋嘆了口氣，手指握拳又鬆開。
十萬又不是小數目，有利息也正常。
對於大舅一家，要說討厭也算不上。
畢竟在最落魄的時候，是大舅收留了她。
不過，好難受...
白洋擦了擦眼角，弱弱道：「大舅媽，我想跟我媽打電話。」
「拿去。」大舅媽遞過來一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剛發布不到一個月的款式，可惜白洋完全沒接觸過網際網路，手機型號也看不懂。
她只當大舅家裡確實沒不太富裕，所以連那個一直宅在家裡的表哥也出去工作了。
她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走到小房間的角落聽著。
莫名其妙就背上了十萬塊錢的外債，連她那個賭鬼老爹都沒欠這麼多！
電話被接起，白洋悶悶道：「媽，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怎麼了小羊，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好，你哭了？」
「小感冒而已...」白洋擦了擦眼角，「媽，大舅媽說我欠了她家好多錢...」
電話里的白母沉默了。
白洋繼續道：「媽，我從來沒要求過大舅給我找多麼好的學校，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辦好轉學手續的，我根本就不想上一中....」
電話那頭還是沉默著。
「媽？你在聽嗎？我現在工資一個月七千被大舅媽拿走了五千，不然我兩個月前都能買個手機天天跟你打電話了。」
「媽，五千塊錢，我要是打給你，你都能買好多肉吃了。」
「媽...」
「媽...」
這幾個月寄人籬下的提心弔膽讓白洋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生怕惹了主人家的不快。
如今和母親通話，她不停地倒苦水，渴望得到一點點小小的認同和理解，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一點點鼓勵和安慰。
一點點讓她繼續努力生活下去的小小的鼓勵和安慰。
「小羊，」白母突然開口，「小羊，你大舅也是為了你好......」
白洋的喉頭頓時一僵。
為了我好？
怎麼又是為了我好？
那個所謂的一中，在入學的前一天我甚至都沒聽說過，這一切都是他們強加給我的！
白洋死死攥著手裡的手機。
「媽，那個一中...大舅為什麼要讓我上一中啊？我的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媽的主意...媽想著你離開了那個人渣，全身心投入學習，一定能考個好成績的......沒想到你...」
白母還在一句一句地念叨，可白洋只覺得胃部有些抽痛。
她抬手捂著胃，額頭冷汗直流。
她想吐，頭暈目眩，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
白母沒聽到白洋的回應，又繼續道：「你現在住在大舅家，就當交房租了，在大城市生活總比待在小山村里強。」
「......」
「你也別太任性了，別惹得你大舅家裡不愉快，你大舅這些年也不容易，行情不好，已經好幾年沒回老家過年了。」
「......」
「你也不用打錢給我，我這邊小賣部生意還可以，過過日子是沒問題，你要是缺錢了，就跟媽說，媽還有點存款。」
「......」
「你在羊城那邊要照顧好自己，不要餓著，要多吃肉多吃菜，不要挑食，錢不夠就跟我說，少氣你大舅和大舅媽。」
「......」
「小羊？你怎麼不說話了？」
「......媽，我知道錯了.....我先掛了。」
掛斷電話，白洋乾嘔了幾聲，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哈哈，剛剛應該是打錯電話了吧，老媽明明最心疼我了，怎麼會讓我......」
她的手指落在屏幕上，卻不敢重新撥打那個電話號碼。
這種帶著愛的傷害，好像比父親的辱罵更難去對付。
她一邊委屈著母親的不理解，可又一邊心疼著她的付出。
她深知母親是世上最愛她的人，可母親的話確實傷她很深。
說到底，還是我辜負了媽媽的期望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