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插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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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道安嘆了口氣,那些小零食在他的記憶里也同樣深刻。

  因為白洋在初中時會把小零食帶到學校去吃,偷偷分給他和許知魚。

  東西不貴,往往一包辣條、幾顆糖,三個人分,小羊一口我一口,小魚一口我一口,我一口我一口,轉眼就分完了。

  那時的老許走南闖北,一整年都難見一次面;

  那時老陳還沒完全從負債與妻子背叛中走出來,對陳道安是完全放養,除了生死連溫飽都不問。

  那一年,白洋在早讀課下課後從書包里拿出的那一小包零食,已經是初中時三人唯一看得見摸得著的父愛。

  白洋神色有些悲傷,繼續道:「兩年前,他從工友那裡接觸到一個網賭軟體。在那之後就變了。他......」

  陳道安抬手止住了白洋的話,淡淡道:「既然是悲劇,就不要再去回憶了,現在我們應該想想以後該怎麼辦。」

  「以後?」白洋面色悲憤,眼中有幾道血絲,喉嚨有些沙啞地嘶吼道: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暑假打工一個半月才賺的四千塊錢!我拿了兩千給他,他跟我保證以後會好好生活的!」

  「可他呢!他不但把錢都賭沒了,還把我藏起來的兩千塊也賭了!我本來!我本來.....」

  她本來要用這兩千塊錢買一部手機。

  那會是她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機。

  一部能存下陳道安電話號碼的手機。

  白洋看著陳道安的臉,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洶湧的委屈化作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在她藍色的校服褲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她猛地扭過頭,不想讓陳道安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矯情的模樣。

  陳道安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幾張紙巾,幸好他每次去食堂都有帶紙巾的習慣,不然現在荒郊野嶺小樹林,還真是不好搞。

  他把紙巾放在白洋的大腿上,道:「聽你的意思是,打算讓他自生自滅嗎?」

  白洋抽出一張紙,背對著他胡亂擦了把臉,帶著濃重的鼻音:「那是我爸,我怎麼......怎麼可能真的不管他?」

  「也就是說你還想著救他唄。」

  「不然呢?他養我長大,我能丟下他嗎?」

  陳道安頓了頓,他並不覺得能把女兒賣錢的人還有救的必要。

  他柔聲道:「話不能這麼說,你這兩年勸他的次數應該不少,他這兩年應該也沒少打罵你,你們之間的養育之恩.....其實你也還得差不多了。」

  「他才沒有打過我。」

  「啥?」

  白洋吸了吸鼻子,重複道:「他,我爸從來沒有打過我......」

  「......有沒有可能是你比他還高,所以他不敢打你?或者是因為你還要上學,如果身上有傷會被我或者老師發現呢?」

  白洋沉默了,沒有回頭,一直發出有些可愛的吸鼻子聲音。

  陳道安大概明白了。白林十六年積攢的父愛是實實在在的,而賭博的腐蝕也非一瞬間就改變一人。

  她老爹估計照顧了她不止十六年。

  白洋連兄弟情誼都看得比命重,又怎麼可能輕易斬斷這最後的父女關係?即便心寒透頂,她心底那份足以用來治癒一生的童年,依舊根深蒂固。

  事到如今就只有兩條路了,一是讓白林直接去死,白洋就只能接受這一切,然後帶著遺憾繼續向前。

  二是拯救大賭鬼,幫他老爹戒賭,很麻煩,而且大概率也成功不了,最後還人財兩空。主要白林他是自己一個人在賭博,而僅靠賭博這一條罪名他根本不用坐牢,在外面又沒人能管住他的手,這就有點難辦了。

  陳道安笑笑,試圖緩和一下氣氛:「我懂我懂,你覺得他養了你十六年,你這也才堪堪養了他兩年而已,還欠他十四年,是吧?」

  白洋被這句話氣得不輕,猛地回頭,淚眼婆娑地瞪著陳道安喊道:「這是能這麼算的嗎!感情能是等價交換嗎!」

  陳道安沒有賭鬼父親,做不到感同身受,比起強行安慰別人,他還是更喜歡幫別人轉換情緒,比如現在,小羊就從悲傷變成生氣了。而生氣可比悲傷好哄多了!

  「哎呀——我的意思你懂就行,你也知道我數學不好嘛。總之呢......」


  陳道安用食指幫白洋把眼角的淚珠擦掉,拄著拐杖站起身,伸出那隻包的嚴嚴實實的腳。

  他笑道:「我突然想起來,既然我們是兄弟,那家庭糾紛這種事情,我應該有插一腳的資格。」

  白洋直接給了陳道安一個白眼,「你不是已經插了嗎?腳還被人打斷了。」

  「你說白林打斷了我腳?」

  「不然呢?還有誰打你?」

  「吹牛逼呢?就他那虛樣?我站那裡讓他打十分鐘我都不帶吭聲的!」

  「那你說說你的腳是怎麼傷的?」

  「我.....」陳道安又安靜了,這好像涉及到了另一個罪名——尾隨女高中生。

  陳道安撓撓頭,目光飄向別處,「我都說了是從床上摔下來的,昨晚你老爹也就往我肚子上幹了兩拳。」

  「你肚子受傷了?我看看。」

  白洋的話音未落,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飛快掀起陳道安的校服,八塊線條分明的腹肌顯露而出。

  「?」

  陳道安整個人直接呆住,看著白洋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看夠了沒?」

  「傷口還沒找到呢。」白洋強裝鎮定,眼神卻有點飄。

  「沒有傷口。」陳道安一手推開白洋的臉,重新整理了一下校服,「都說了他根本傷不了我。」

  白洋面頰飄紅,抬眸瞥了一眼陳道安的臉,又收回目光,道:「身材不錯。」

  「......你果然是在吃我豆腐。」

  「我這是關心則亂......」

  眼見事情好像越來越偏,陳道安用拐杖敲了敲白洋的小腿,道:「你爹現在被你送哪裡去了?」

  「村裡的一家小診所。」

  「狀態怎麼樣?」

  「手救回來了,但腿以後也會有殘疾。」

  「那今晚我去找你,你帶我去看看他。我再想想應該怎麼辦。」

  「你不會又要和他打架吧?」

  「我看起來有那麼瘋狂嗎?見人就打架?」

  「反正看起來不是什麼好人。」

  ......

  教室里,許知魚抬起頭揉了揉眼眶,看著同桌和後桌空空如也的座位。

  「今天看了這麼久的球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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