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老相識
龔建國罵完那一句，胸口起伏了好一陣，像是再多說一句都要被氣著。
他看著女兒那張倔強的臉，眼裡又氣又失望。
「回去。」
聲音低沉。
「這幾天你就在家好好待著，廠里先別亂跑。」
龔紅梅點了點頭，沒有再頂嘴，她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龔建國轉身就走，腳步沉重。
龔紅梅站在樓道里，等他的身影消失，才慢慢往外走。
傍晚的時候，廠區已經安靜了不少。
晚班的工人進車間，白班的人陸陸續續回家，宿舍區里升起了炊煙。
龔紅梅一個人往家走。
路燈剛亮，昏黃的光落在水泥路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腦子裡打轉。
廣播室。
那一巴掌，周副廠長倒下，還有父親在樓道里那句：「魏武都結婚了，你還念著幹什麼！」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抿緊了嘴唇。
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
走到家門口，她剛準備推門，卻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紅梅。」
聲音低沉，她回頭一看，路燈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裡，是陳文魁。
他還穿著保衛科那身舊軍裝式的工裝，袖子卷著，臉上有點疲憊。
顯然也是剛下班，龔紅梅愣了一下。
「文魁。」
陳文魁走近幾步，看了她一眼，開口說，「對不起，今天的事害你被處罰了。」
「這怎麼能說是你害我的，說回來我反而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可能被廠長停職半個月。」
龔紅梅有些愧疚。
「今天…謝謝你。」
陳文魁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龔紅梅輕聲說。
「謝謝你替我出頭。」
「還有你是個好人…」
陳文魁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被龔紅梅這麼表揚，聞言整個人瞬間激動了起來。
「紅梅，你別這樣，我都是自願的。」沉文魁說，他心裡非常開心，哪怕現在被廠里開除了，也是無怨無悔了。
龔紅梅感覺今天的陳文魁不一樣了，很像魏武。
卡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往城裡開。
發動機突突突響個不停，車廂里的人卻熱鬧得很。
魏武坐在駕駛位上，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邊，剛打完噴嚏，他自己都樂了。
「誰在念叨我呢？」
旁邊坐著的其其格立刻接話。
「姐夫，肯定是我姐。」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姐知道你帶我們進城，不知道得多高興。」
魏武笑了笑。
「你姐高興是假，怕我把你們帶丟了才是真。」
車廂後面立刻傳來一陣笑聲。
白靈，王小慧，李小燕，王敏幾個女知青坐在卡車後斗里，腳邊還放著幾個布袋子。
蛋兒則蹲在車廂邊上，扒著車幫往外看。
「阿爸！」
「城裡是不是有好多糖？」
魏武頭也不回地說。
「有，等會兒給你買兩塊。」
蛋兒一聽，立刻高興得直蹦。
「真的？」
「真的。」其其格伸手把他拽住。
「你別亂動，小心掉下去。」
蛋兒卻一點不怕。
「我不怕，我阿爸開車可穩了！」
這話一出來，車廂里又是一陣笑。
卡車很快從土路拐進城裡的柏油路。
1971年的縣城雖然不算大，可比草原公社可熱鬧多了。
街道兩邊是低矮的磚房。
牆上刷著白灰，還寫著一條條紅色標語。
「抓革命，促生產！」
「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
街上人來人往。
有騎自行車的工人，也有挑著擔子的農民，還有排著隊買東西的人。
魏武把車慢慢開到供銷社門口。
「到了。」卡車剛停穩，車廂里的幾個姑娘立刻跳了下來。
其其格也拉著蛋兒跳下車，蛋兒抬頭一看，眼睛都瞪圓了，供銷社門口人山人海。
大門上掛著一塊大牌子。
「縣供銷合作社門市部」
門口擺著幾輛自行車，還有人推著手推車。
裡面更是熱鬧。
櫃檯後面站著售貨員，穿著藍色工作服，頭上戴著白帽子。
玻璃櫃檯里擺滿了東西。
糖塊、餅乾、搪瓷缸子、肥皂、毛巾、暖水瓶。
牆上還掛著布匹。
花的，藍的，格子的，一卷一卷掛在木架上。
白靈一進門就忍不住感嘆。
「這麼多人，還是城裡的供銷社熱鬧啊。」
王小慧也看得眼睛發亮。
「我們公社的小供銷點可沒這麼齊全。」
李小燕小聲說。
「你看那邊，還有收音機。」
櫃檯里擺著一台黑色收音機，上面貼著價簽。
旁邊圍著幾個人正在看。
魏武走到櫃檯前，對售貨員說。
「同志，給我來一斤水果糖。」
售貨員看了他一眼。
「有票嗎？」
魏武從兜里掏出一張糖票遞過去。
「有。」
售貨員接過票，又拿起秤。
鐵秤砣的一聲放下，一塊塊彩色糖果倒進紙袋裡。
蛋兒在旁邊看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阿爸…」
魏武笑著拍了拍他的頭。
「等回去再吃。」
旁邊其其格已經跑去看布了，她摸著一塊藍底白花的布，小聲說。
「姐夫，這個好看。」
魏武走過去看了一眼。
「想做衣服？」
其其格點了點頭。
魏武想了想。
「那就買兩尺。」
其其格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魏武笑。
「你姐夫什麼時候騙過你，這次紡織賺了錢，給你們買。」
另一邊，白靈她們幾個女知青已經圍在一個櫃檯前。
王敏拿著一把塑料梳子。
「這個好看。」
王小慧卻看上了一條紅頭繩。
「這個扎辮子肯定好看。」
幾個姑娘嘰嘰喳喳，笑聲不斷。
整個供銷社裡熱鬧得像趕集一樣。
魏武拎著糖和布，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覺得挺踏實。
這種熱鬧的日子，在草原上可不常見。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魏武？」魏武回頭一看，門口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
他眯了眯眼。
「張連長？」
魏武仔細一看，發現還真是張連長，準確來說是張營長。
不過他還是習慣叫對方張連長，兩人都是老相識了，張連長的全名叫張建國。
叫建國的人這種名字在六七十年代非常常見，像龔紅梅的父親就叫龔建國。
「還真是你小子！」張連長發現正是魏武，臉上瞬間露出笑容。
他直接走了過來，給了魏武胸口上來了一拳。
他看著女兒那張倔強的臉，眼裡又氣又失望。
「回去。」
聲音低沉。
「這幾天你就在家好好待著，廠里先別亂跑。」
龔紅梅點了點頭，沒有再頂嘴，她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龔建國轉身就走，腳步沉重。
龔紅梅站在樓道里，等他的身影消失，才慢慢往外走。
傍晚的時候，廠區已經安靜了不少。
晚班的工人進車間，白班的人陸陸續續回家，宿舍區里升起了炊煙。
龔紅梅一個人往家走。
路燈剛亮，昏黃的光落在水泥路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腦子裡打轉。
廣播室。
那一巴掌，周副廠長倒下，還有父親在樓道里那句：「魏武都結婚了，你還念著幹什麼！」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抿緊了嘴唇。
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
走到家門口，她剛準備推門，卻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紅梅。」
聲音低沉，她回頭一看，路燈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裡，是陳文魁。
他還穿著保衛科那身舊軍裝式的工裝，袖子卷著，臉上有點疲憊。
顯然也是剛下班，龔紅梅愣了一下。
「文魁。」
陳文魁走近幾步，看了她一眼，開口說，「對不起，今天的事害你被處罰了。」
「這怎麼能說是你害我的，說回來我反而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可能被廠長停職半個月。」
龔紅梅有些愧疚。
「今天…謝謝你。」
陳文魁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龔紅梅輕聲說。
「謝謝你替我出頭。」
「還有你是個好人…」
陳文魁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被龔紅梅這麼表揚，聞言整個人瞬間激動了起來。
「紅梅，你別這樣，我都是自願的。」沉文魁說，他心裡非常開心，哪怕現在被廠里開除了，也是無怨無悔了。
龔紅梅感覺今天的陳文魁不一樣了，很像魏武。
卡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往城裡開。
發動機突突突響個不停，車廂里的人卻熱鬧得很。
魏武坐在駕駛位上，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邊，剛打完噴嚏，他自己都樂了。
「誰在念叨我呢？」
旁邊坐著的其其格立刻接話。
「姐夫，肯定是我姐。」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姐知道你帶我們進城，不知道得多高興。」
魏武笑了笑。
「你姐高興是假，怕我把你們帶丟了才是真。」
車廂後面立刻傳來一陣笑聲。
白靈，王小慧，李小燕，王敏幾個女知青坐在卡車後斗里，腳邊還放著幾個布袋子。
蛋兒則蹲在車廂邊上，扒著車幫往外看。
「阿爸！」
「城裡是不是有好多糖？」
魏武頭也不回地說。
「有，等會兒給你買兩塊。」
蛋兒一聽，立刻高興得直蹦。
「真的？」
「真的。」其其格伸手把他拽住。
「你別亂動，小心掉下去。」
蛋兒卻一點不怕。
「我不怕，我阿爸開車可穩了！」
這話一出來，車廂里又是一陣笑。
卡車很快從土路拐進城裡的柏油路。
1971年的縣城雖然不算大，可比草原公社可熱鬧多了。
街道兩邊是低矮的磚房。
牆上刷著白灰，還寫著一條條紅色標語。
「抓革命，促生產！」
「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
街上人來人往。
有騎自行車的工人，也有挑著擔子的農民，還有排著隊買東西的人。
魏武把車慢慢開到供銷社門口。
「到了。」卡車剛停穩，車廂里的幾個姑娘立刻跳了下來。
其其格也拉著蛋兒跳下車，蛋兒抬頭一看，眼睛都瞪圓了，供銷社門口人山人海。
大門上掛著一塊大牌子。
「縣供銷合作社門市部」
門口擺著幾輛自行車，還有人推著手推車。
裡面更是熱鬧。
櫃檯後面站著售貨員，穿著藍色工作服，頭上戴著白帽子。
玻璃櫃檯里擺滿了東西。
糖塊、餅乾、搪瓷缸子、肥皂、毛巾、暖水瓶。
牆上還掛著布匹。
花的，藍的，格子的，一卷一卷掛在木架上。
白靈一進門就忍不住感嘆。
「這麼多人，還是城裡的供銷社熱鬧啊。」
王小慧也看得眼睛發亮。
「我們公社的小供銷點可沒這麼齊全。」
李小燕小聲說。
「你看那邊，還有收音機。」
櫃檯里擺著一台黑色收音機，上面貼著價簽。
旁邊圍著幾個人正在看。
魏武走到櫃檯前，對售貨員說。
「同志，給我來一斤水果糖。」
售貨員看了他一眼。
「有票嗎？」
魏武從兜里掏出一張糖票遞過去。
「有。」
售貨員接過票，又拿起秤。
鐵秤砣的一聲放下，一塊塊彩色糖果倒進紙袋裡。
蛋兒在旁邊看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阿爸…」
魏武笑著拍了拍他的頭。
「等回去再吃。」
旁邊其其格已經跑去看布了，她摸著一塊藍底白花的布，小聲說。
「姐夫，這個好看。」
魏武走過去看了一眼。
「想做衣服？」
其其格點了點頭。
魏武想了想。
「那就買兩尺。」
其其格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魏武笑。
「你姐夫什麼時候騙過你，這次紡織賺了錢，給你們買。」
另一邊，白靈她們幾個女知青已經圍在一個櫃檯前。
王敏拿著一把塑料梳子。
「這個好看。」
王小慧卻看上了一條紅頭繩。
「這個扎辮子肯定好看。」
幾個姑娘嘰嘰喳喳，笑聲不斷。
整個供銷社裡熱鬧得像趕集一樣。
魏武拎著糖和布，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覺得挺踏實。
這種熱鬧的日子，在草原上可不常見。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魏武？」魏武回頭一看，門口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
他眯了眯眼。
「張連長？」
魏武仔細一看，發現還真是張連長，準確來說是張營長。
不過他還是習慣叫對方張連長，兩人都是老相識了，張連長的全名叫張建國。
叫建國的人這種名字在六七十年代非常常見，像龔紅梅的父親就叫龔建國。
「還真是你小子！」張連長發現正是魏武，臉上瞬間露出笑容。
他直接走了過來，給了魏武胸口上來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