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宣傳科馬威
李廠長把話說完，手指敲著桌面，看著魏武。
六十八塊。
電視機票。
掛個國營廠採購員名頭。
這條件，在1971年的縣城裡，絕對算得上「香餑餑」。
「嘎達蘇大叔，你怎麼看？」魏武看向嘎達蘇大叔，他作為興旺大隊的隊長，自己是社員。
魏武還是要看嘎達蘇大叔怎麼說。
「我覺得可以，這樣一來，以後咱們要買煤之類的，不也方便了？」嘎達蘇大叔心裡偷著樂。
他非常贊同這件事。
「行，既然我們大隊隊長這麼說了，這件事沒問題。」魏武笑著點頭。
李廠長哈哈笑了起來。
他也沒廢話，直接叫來人事部的科長，帶魏武去辦了個入職手續。
採購員工資一個月68塊錢。
辦公室內，人事科的科長萬麗以為廠里招聘的採購員年紀會很大，結果當發現魏武竟然這麼年輕。
也是有些驚訝。
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魏武同志，我看你年紀好像也不小，你叫我麗姐就行。」
萬麗把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她今天穿著一件合體的灰色呢子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領口壓得整齊，頭髮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自然垂在耳邊。
眉眼清秀，皮膚白淨，說話時聲音清亮利落。
不像一般廠里女工那樣粗聲大氣，她舉手投足間透著股幹練和自信。
她翻著檔案表。
語氣裡帶點笑意，魏武站得筆直。
萬麗低頭在表格上簽字，又蓋章。
紅印一落。
她起身繞過辦公桌，把入職手續遞過來。
「魏武弟弟，這是你的臨時工牌，正式證件要等月底統一發。」
話音剛落。
啪地一聲輕響。
她胸前的一顆扣子忽然崩開。
白襯衫的領口一下子鬆了半寸。
她自己也沒料到，腳下被椅子腿絆了一下，身體往前一晃。
整個人向魏武這邊倒過來。
萬麗整個人愣了一下。
魏武反應快。
他下意識伸手扶住她肩膀。
動作乾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萬麗穩住身形。
臉微微一紅。
瞬間都紅溫了，大腦也直接宕機。
她今年二十一歲。
剛談一個男朋友，可是卻從來沒被男朋友親過抱過，哪怕是牽手也不曾有過。
可是現在？
魏武也傻眼了，他感覺著熊大熊二，忍不住呼吸都重了起來。
「哎呀，你還想等到啥時候呢，趕緊鬆開。」
魏武尷尬的說，「麗姐，我趕緊鬆開。」
推了一把萬麗。
萬麗鬆了一口氣，可是剛準備站穩，整個人又再次跌了下來。
下面的裙子刺啦一下。
直接撕裂開一個口子。
魏武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萬麗又直接砸下來，這下好了，紅色的一抹映入眼帘。
這一刻，魏武直接不說話了。
因為熊大熊二就在旁邊。
「麗麗，你在裡面嗎？」
辦公室房門關著，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是萬麗最近剛處的對象，宣傳科馬主任的兒子馬威。
萬麗嚇了一跳。
這一幕如果被馬威看到了，對方會如何想自己。
她整個人都紅臉了，瞪著魏武，「你要死呀，還看？」
魏武翻了個白眼，有些好氣，「我說萬科長，你這話說得就過分了，合著都是我的錯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這樣說我，我偏偏還就不故意起來了。
萬麗懵了，她現在腳崴了，對象又在外面，也知道自己理虧，眼圈有些紅，趕緊求饒。
「魏武同志，對不起，麻煩你了。」
魏武這才鬆開雙手。
外面的馬威敲了幾下房門，萬麗這才開口，「進來吧。」
房門推開，馬威以為房間內只有萬麗一個人，結果發現還有魏武在，長得還比自己帥。
他愣住了。
特別是在看到萬麗胸口的紐扣崩開一個口子，臉色紅潤。
對於神經敏感的他來說。
立馬就懷疑起來。
「你倆在幹啥？」
他聲音發緊，眼神已經變了味，萬麗本來就又羞又氣，腳踝還隱隱作痛，此刻聽他這語氣，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馬威，你進來連門都不敲清楚，就開始亂說話？」
「我剛剛被椅子絆倒，魏武同志扶了我一把。」
「你腦子裡一天到晚想什麼？」
她語氣冷了下來。
那點慌亂，反倒壓成了鋒利，馬威臉色鐵青。
「扶一把？」
「扶到衣服都開了？」
「臉都紅成這樣？」
他說著往前一步，語氣越來越重。
「萬麗，你別忘了你是我對象！」
萬麗氣得發抖。
「對象？」
「我們處對象是互相尊重，不是讓你來審問我！」
「你有什麼資格在單位里這樣跟我說話？」
馬威本就好面子，此刻看到魏武站在旁邊，心裡那股嫉火徹底壓不住。
「我資格？」
「你當著我的面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
話沒說完，他抬手，竟真朝萬麗臉上抽去。
啪—
巴掌沒落下，人卻飛了，魏武動作更快，腳下幾乎沒挪步。
一記側踹，乾淨利落。
「砰」一聲。
馬威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
撞開半掩的門。
連人帶門板一起摔到走廊。
在地上滾了兩圈。
文件夾，紙張散了一地。
走廊里幾個職工全愣住。
馬威捂著肚子，半天沒爬起來。
臉色煞白。
魏武站在門口。
語氣不高。
卻冷得嚇人。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在單位里打人？」
「你算什麼東西？」
萬麗也被這一腳震住了。
她從沒見過馬威被人這樣收拾。
走廊外已經有人小聲議論。
「咋回事？」
「誰打的？」
馬威緩過氣來。
又羞又怒，指著魏武。
「你敢打我？！」
魏武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你動手在先。」
「我這是正當制止。」
萬麗深吸一口氣。
站到門口，聲音清脆。
「馬威。」
「你今天在我辦公室動手，我會如實向廠里匯報。」
「我們到此為止。」
馬威臉色瞬間難看至極，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走廊已經圍了不少人。
再鬧下去，丟臉的只會是他，他狠狠瞪了魏武一眼。
扶著牆站起來，灰頭土臉地走了，走廊慢慢散去，辦公室重新安靜，萬麗靠在桌邊。
腿還有點發軟，她看向魏武，眼神複雜。
「謝謝。」
魏武把地上的文件撿起來，遞給她。
「以後找對象。」
「找個脾氣穩的。」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萬麗把散落的紙張一張張理好，動作比剛才慢了幾分。
她抬眼看魏武。
「魏武同志。」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利落，卻多了點說不清的情緒，「你結婚了嗎？」
魏武正把工牌往兜里揣，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結了。」他說得乾脆，「家裡有媳婦。」
萬麗手裡的鋼筆頓了一瞬。
「這麼年輕就結婚了？」
「我是四九城那邊下鄉內蒙的知青，家庭成分是資本少爺，下鄉後紮根了大草原，娶了那邊的牧民古麗娜，現在有兒子女兒，我還有兩個小姨子。」
魏武又繼續說，「成家早，日子也穩當。」
萬麗輕輕點頭。
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可那笑意淡了幾分。
她把正式入職手續裝進牛皮紙袋，遞到他手裡。
「採購科在二樓東頭，你下午可以先去熟悉一下。」
語氣恢復了科長的樣子。
幹練，清晰。
只是目光不再像剛才那樣帶著玩笑。
魏武接過文件袋。
「謝謝麗姐。」
說完也沒多停留。
轉身就往門口走。
腳步穩當，背影挺直。
門關上。
辦公室只剩萬麗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半晌沒動。
過了一會兒，才輕哼一聲。
「結婚了不起啊。」
她把鋼筆往桌上一扔。
又忍不住低聲嘟囔一句。
「小鬼頭，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熊大熊二都被你欺負死了」
魏武辦理完手續跑出來。
他整個人額頭都冒出了一層冷汗，剛從人事科出來沒多久，就有幾個宣傳科的漂亮女廣播員走了上來。
跟魏武八卦。
走廊里油漆味還沒散。
牆上掛著「抓革命 促生產」的紅底白字標語，喇叭線從天花板角落垂下來，廣播室就在拐角。
魏武剛把工牌別在胸口。
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
「哎呀，這不是新來的採購員同志嗎？」
三個女廣播員從廣播室門口探出頭來。
頭髮梳著兩條辮子，穿著藍布工裝，有的外頭套件軍綠色棉馬甲，臉蛋紅撲撲的。
說話帶著地道的東北味兒。
為首那個眯著眼打量魏武。
「你叫魏武是不？剛才那一腳老猛了啊。」
另一個立馬接話。
「可不咋地！馬威那小子在地上滾得跟個二踢腳似的，老精彩了！」
幾個人笑成一團。
第三個故意壓低聲音，湊近點。
「咋的啊？是不是看上萬科長了？」
「英雄救美唄？」
「這回可算給馬威扣了頂綠帽子嗷。」
魏武眉頭一挑。
「幾位同志，別亂扣帽子。」
「我新來的，啥都不知道，純屬誤會。」
那姑娘撇嘴。
「誤會？誤會能把人一腳踹出二里地？」
「你這腳力挺猛啊，平時練啥的？踢沙袋還是踢人？」
幾個人又笑。
魏武也不惱。
他靠在牆邊，雙手插兜。
「你們廣播室這麼清閒？」
「上班時間嘮嗑不怕扣工分？」
一句話，三個人同時噎住。
「哎你這人咋這樣呢！」
「我們這是準備播稿呢！」
「再說了，你剛來就敢嗆我們？」
魏武淡淡一笑。
「我嗆啥了？我這是關心你們工作態度。」
「要不我現在就去找李廠長，說廣播室女同志工作熱情高，圍著新採購員做思想匯報？」
三人齊齊瞪眼。
「哎喲你可別！」
「你這人咋這麼壞呢？」
「瞅著老實，心眼挺黑啊。」
魏武聳肩。
「彼此彼此。」
為首那個咬著嘴唇笑。
「行啊魏武同志，嘴挺溜。」
「不過說真的，你結婚沒？」
「要沒結，我們廣播室可排著號呢。」
魏武乾脆利落。
「結了。」
「媳婦在草原，倆孩子。」
空氣靜了一秒。
「真的假的？」
「這麼早？」
「你也太著急了吧！」
魏武淡淡回一句。
「成家早，省心。」
幾人對視一眼。
為首那個哼了一聲。
「白瞎了。」
「還尋思著咱廠來了個能打又俊的呢。」
「結果名草有主了。」
魏武抬步往樓梯口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幾位同志。」
「有空多練練普通話，播音帶點大碴子味，群眾聽著容易串台。」
三人臉一下子紅了。
「哎你—」
「你站住！」
魏武已經下樓。
背影挺直。
走廊里只剩三個女廣播員互相推搡。
「都怪你，瞎調侃啥。」
「誰知道他嘴這麼損！」
「不過，人是真挺帶勁兒的。」
「滾一邊去，就是不知道那方面帶勁不。」
「啊，你要死啊，這種話也好意思說，要不你去找魏武同志試試，就說檢查一下個人衛生，互相促進一下革命友誼？」
女廣播員一聽。
整個人立馬就紅了臉，瞪了這個女的一眼，「張雯雯，我掐你，讓你這麼損。」
幾個女的說說笑笑。
東北女孩就是這麼開放，魏武也是額頭冒出冷汗，還好趕緊跑出來，不然不知道啥情況了。
馬威剛離開人事科，他並沒有跑多遠，而是站在附近走廊抽菸，看著魏武跟幾個女廣播員聊天。
馬威臉色陰沉。
煙一口接一口地抽，指節捏得發白。
「咋滴，馬威，被人踹一腳就蔫了？」
走廊拐角處晃過來三個人。
平日不算正式編制，掛在煤廠外包運輸隊名下，實際上就是在廠區周邊混日子的街溜子。
為首的叫陳二狗。
二十七八歲，寸頭，脖子粗，穿著件敞懷棉襖，裡面露著褪色背心，手腕上套著一截鐵鏈當裝飾。
嘴角常年叼煙，說話帶點吊兒郎當的狠勁。
旁邊那個瘦高個叫瘦猴劉。
眼珠子滴溜溜轉，腦子活絡，平時倒賣煤票、糧票賺點差價。
最後一個胖墩叫大頭強。
不愛說話，但力氣大，幹過裝卸工，掄鐵鍬一下午不帶喘的。
三人平時跟馬威混得近。
一來馬威爹是宣傳科主任，廠里多少給面子。
二來馬威有錢，愛請客。
馬威把菸頭狠狠踩滅。
「那小子太狂了。」
陳二狗嗤笑。
「聽說是新來的採購員？」
「剛掛名就敢踹你，確實有點飄。」
瘦猴劉湊過來壓低聲音。
「要不要哥幾個幫你出口氣？」
馬威抬眼。
「咋幫？」
趙二狗伸出五根手指。
「簡單。」
「這個數。」馬威一愣。
「五十？」
趙二狗翻白眼。
六十八塊。
電視機票。
掛個國營廠採購員名頭。
這條件，在1971年的縣城裡，絕對算得上「香餑餑」。
「嘎達蘇大叔，你怎麼看？」魏武看向嘎達蘇大叔，他作為興旺大隊的隊長，自己是社員。
魏武還是要看嘎達蘇大叔怎麼說。
「我覺得可以，這樣一來，以後咱們要買煤之類的，不也方便了？」嘎達蘇大叔心裡偷著樂。
他非常贊同這件事。
「行，既然我們大隊隊長這麼說了，這件事沒問題。」魏武笑著點頭。
李廠長哈哈笑了起來。
他也沒廢話，直接叫來人事部的科長，帶魏武去辦了個入職手續。
採購員工資一個月68塊錢。
辦公室內，人事科的科長萬麗以為廠里招聘的採購員年紀會很大，結果當發現魏武竟然這麼年輕。
也是有些驚訝。
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魏武同志，我看你年紀好像也不小，你叫我麗姐就行。」
萬麗把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她今天穿著一件合體的灰色呢子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領口壓得整齊，頭髮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自然垂在耳邊。
眉眼清秀，皮膚白淨，說話時聲音清亮利落。
不像一般廠里女工那樣粗聲大氣，她舉手投足間透著股幹練和自信。
她翻著檔案表。
語氣裡帶點笑意，魏武站得筆直。
萬麗低頭在表格上簽字，又蓋章。
紅印一落。
她起身繞過辦公桌，把入職手續遞過來。
「魏武弟弟，這是你的臨時工牌，正式證件要等月底統一發。」
話音剛落。
啪地一聲輕響。
她胸前的一顆扣子忽然崩開。
白襯衫的領口一下子鬆了半寸。
她自己也沒料到，腳下被椅子腿絆了一下，身體往前一晃。
整個人向魏武這邊倒過來。
萬麗整個人愣了一下。
魏武反應快。
他下意識伸手扶住她肩膀。
動作乾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萬麗穩住身形。
臉微微一紅。
瞬間都紅溫了，大腦也直接宕機。
她今年二十一歲。
剛談一個男朋友，可是卻從來沒被男朋友親過抱過，哪怕是牽手也不曾有過。
可是現在？
魏武也傻眼了，他感覺著熊大熊二，忍不住呼吸都重了起來。
「哎呀，你還想等到啥時候呢，趕緊鬆開。」
魏武尷尬的說，「麗姐，我趕緊鬆開。」
推了一把萬麗。
萬麗鬆了一口氣，可是剛準備站穩，整個人又再次跌了下來。
下面的裙子刺啦一下。
直接撕裂開一個口子。
魏武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萬麗又直接砸下來，這下好了，紅色的一抹映入眼帘。
這一刻，魏武直接不說話了。
因為熊大熊二就在旁邊。
「麗麗，你在裡面嗎？」
辦公室房門關著，外面傳來一個聲音。
是萬麗最近剛處的對象，宣傳科馬主任的兒子馬威。
萬麗嚇了一跳。
這一幕如果被馬威看到了，對方會如何想自己。
她整個人都紅臉了，瞪著魏武，「你要死呀，還看？」
魏武翻了個白眼，有些好氣，「我說萬科長，你這話說得就過分了，合著都是我的錯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這樣說我，我偏偏還就不故意起來了。
萬麗懵了，她現在腳崴了，對象又在外面，也知道自己理虧，眼圈有些紅，趕緊求饒。
「魏武同志，對不起，麻煩你了。」
魏武這才鬆開雙手。
外面的馬威敲了幾下房門，萬麗這才開口，「進來吧。」
房門推開，馬威以為房間內只有萬麗一個人，結果發現還有魏武在，長得還比自己帥。
他愣住了。
特別是在看到萬麗胸口的紐扣崩開一個口子，臉色紅潤。
對於神經敏感的他來說。
立馬就懷疑起來。
「你倆在幹啥？」
他聲音發緊，眼神已經變了味，萬麗本來就又羞又氣，腳踝還隱隱作痛，此刻聽他這語氣，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馬威，你進來連門都不敲清楚，就開始亂說話？」
「我剛剛被椅子絆倒，魏武同志扶了我一把。」
「你腦子裡一天到晚想什麼？」
她語氣冷了下來。
那點慌亂，反倒壓成了鋒利，馬威臉色鐵青。
「扶一把？」
「扶到衣服都開了？」
「臉都紅成這樣？」
他說著往前一步，語氣越來越重。
「萬麗，你別忘了你是我對象！」
萬麗氣得發抖。
「對象？」
「我們處對象是互相尊重，不是讓你來審問我！」
「你有什麼資格在單位里這樣跟我說話？」
馬威本就好面子，此刻看到魏武站在旁邊，心裡那股嫉火徹底壓不住。
「我資格？」
「你當著我的面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
話沒說完，他抬手，竟真朝萬麗臉上抽去。
啪—
巴掌沒落下，人卻飛了，魏武動作更快，腳下幾乎沒挪步。
一記側踹，乾淨利落。
「砰」一聲。
馬威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
撞開半掩的門。
連人帶門板一起摔到走廊。
在地上滾了兩圈。
文件夾，紙張散了一地。
走廊里幾個職工全愣住。
馬威捂著肚子，半天沒爬起來。
臉色煞白。
魏武站在門口。
語氣不高。
卻冷得嚇人。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在單位里打人？」
「你算什麼東西？」
萬麗也被這一腳震住了。
她從沒見過馬威被人這樣收拾。
走廊外已經有人小聲議論。
「咋回事？」
「誰打的？」
馬威緩過氣來。
又羞又怒，指著魏武。
「你敢打我？！」
魏武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你動手在先。」
「我這是正當制止。」
萬麗深吸一口氣。
站到門口，聲音清脆。
「馬威。」
「你今天在我辦公室動手，我會如實向廠里匯報。」
「我們到此為止。」
馬威臉色瞬間難看至極，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走廊已經圍了不少人。
再鬧下去，丟臉的只會是他，他狠狠瞪了魏武一眼。
扶著牆站起來，灰頭土臉地走了，走廊慢慢散去，辦公室重新安靜，萬麗靠在桌邊。
腿還有點發軟，她看向魏武，眼神複雜。
「謝謝。」
魏武把地上的文件撿起來，遞給她。
「以後找對象。」
「找個脾氣穩的。」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萬麗把散落的紙張一張張理好，動作比剛才慢了幾分。
她抬眼看魏武。
「魏武同志。」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利落，卻多了點說不清的情緒，「你結婚了嗎？」
魏武正把工牌往兜里揣，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結了。」他說得乾脆，「家裡有媳婦。」
萬麗手裡的鋼筆頓了一瞬。
「這麼年輕就結婚了？」
「我是四九城那邊下鄉內蒙的知青，家庭成分是資本少爺，下鄉後紮根了大草原，娶了那邊的牧民古麗娜，現在有兒子女兒，我還有兩個小姨子。」
魏武又繼續說，「成家早，日子也穩當。」
萬麗輕輕點頭。
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可那笑意淡了幾分。
她把正式入職手續裝進牛皮紙袋，遞到他手裡。
「採購科在二樓東頭，你下午可以先去熟悉一下。」
語氣恢復了科長的樣子。
幹練，清晰。
只是目光不再像剛才那樣帶著玩笑。
魏武接過文件袋。
「謝謝麗姐。」
說完也沒多停留。
轉身就往門口走。
腳步穩當，背影挺直。
門關上。
辦公室只剩萬麗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半晌沒動。
過了一會兒，才輕哼一聲。
「結婚了不起啊。」
她把鋼筆往桌上一扔。
又忍不住低聲嘟囔一句。
「小鬼頭，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熊大熊二都被你欺負死了」
魏武辦理完手續跑出來。
他整個人額頭都冒出了一層冷汗，剛從人事科出來沒多久，就有幾個宣傳科的漂亮女廣播員走了上來。
跟魏武八卦。
走廊里油漆味還沒散。
牆上掛著「抓革命 促生產」的紅底白字標語，喇叭線從天花板角落垂下來，廣播室就在拐角。
魏武剛把工牌別在胸口。
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
「哎呀，這不是新來的採購員同志嗎？」
三個女廣播員從廣播室門口探出頭來。
頭髮梳著兩條辮子，穿著藍布工裝，有的外頭套件軍綠色棉馬甲，臉蛋紅撲撲的。
說話帶著地道的東北味兒。
為首那個眯著眼打量魏武。
「你叫魏武是不？剛才那一腳老猛了啊。」
另一個立馬接話。
「可不咋地！馬威那小子在地上滾得跟個二踢腳似的，老精彩了！」
幾個人笑成一團。
第三個故意壓低聲音，湊近點。
「咋的啊？是不是看上萬科長了？」
「英雄救美唄？」
「這回可算給馬威扣了頂綠帽子嗷。」
魏武眉頭一挑。
「幾位同志，別亂扣帽子。」
「我新來的，啥都不知道，純屬誤會。」
那姑娘撇嘴。
「誤會？誤會能把人一腳踹出二里地？」
「你這腳力挺猛啊，平時練啥的？踢沙袋還是踢人？」
幾個人又笑。
魏武也不惱。
他靠在牆邊，雙手插兜。
「你們廣播室這麼清閒？」
「上班時間嘮嗑不怕扣工分？」
一句話，三個人同時噎住。
「哎你這人咋這樣呢！」
「我們這是準備播稿呢！」
「再說了，你剛來就敢嗆我們？」
魏武淡淡一笑。
「我嗆啥了？我這是關心你們工作態度。」
「要不我現在就去找李廠長，說廣播室女同志工作熱情高，圍著新採購員做思想匯報？」
三人齊齊瞪眼。
「哎喲你可別！」
「你這人咋這麼壞呢？」
「瞅著老實，心眼挺黑啊。」
魏武聳肩。
「彼此彼此。」
為首那個咬著嘴唇笑。
「行啊魏武同志，嘴挺溜。」
「不過說真的，你結婚沒？」
「要沒結，我們廣播室可排著號呢。」
魏武乾脆利落。
「結了。」
「媳婦在草原，倆孩子。」
空氣靜了一秒。
「真的假的？」
「這麼早？」
「你也太著急了吧！」
魏武淡淡回一句。
「成家早，省心。」
幾人對視一眼。
為首那個哼了一聲。
「白瞎了。」
「還尋思著咱廠來了個能打又俊的呢。」
「結果名草有主了。」
魏武抬步往樓梯口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幾位同志。」
「有空多練練普通話，播音帶點大碴子味，群眾聽著容易串台。」
三人臉一下子紅了。
「哎你—」
「你站住！」
魏武已經下樓。
背影挺直。
走廊里只剩三個女廣播員互相推搡。
「都怪你，瞎調侃啥。」
「誰知道他嘴這麼損！」
「不過，人是真挺帶勁兒的。」
「滾一邊去，就是不知道那方面帶勁不。」
「啊，你要死啊，這種話也好意思說，要不你去找魏武同志試試，就說檢查一下個人衛生，互相促進一下革命友誼？」
女廣播員一聽。
整個人立馬就紅了臉，瞪了這個女的一眼，「張雯雯，我掐你，讓你這麼損。」
幾個女的說說笑笑。
東北女孩就是這麼開放，魏武也是額頭冒出冷汗，還好趕緊跑出來，不然不知道啥情況了。
馬威剛離開人事科，他並沒有跑多遠，而是站在附近走廊抽菸，看著魏武跟幾個女廣播員聊天。
馬威臉色陰沉。
煙一口接一口地抽，指節捏得發白。
「咋滴，馬威，被人踹一腳就蔫了？」
走廊拐角處晃過來三個人。
平日不算正式編制，掛在煤廠外包運輸隊名下，實際上就是在廠區周邊混日子的街溜子。
為首的叫陳二狗。
二十七八歲，寸頭，脖子粗，穿著件敞懷棉襖，裡面露著褪色背心，手腕上套著一截鐵鏈當裝飾。
嘴角常年叼煙，說話帶點吊兒郎當的狠勁。
旁邊那個瘦高個叫瘦猴劉。
眼珠子滴溜溜轉，腦子活絡，平時倒賣煤票、糧票賺點差價。
最後一個胖墩叫大頭強。
不愛說話，但力氣大，幹過裝卸工，掄鐵鍬一下午不帶喘的。
三人平時跟馬威混得近。
一來馬威爹是宣傳科主任，廠里多少給面子。
二來馬威有錢，愛請客。
馬威把菸頭狠狠踩滅。
「那小子太狂了。」
陳二狗嗤笑。
「聽說是新來的採購員？」
「剛掛名就敢踹你，確實有點飄。」
瘦猴劉湊過來壓低聲音。
「要不要哥幾個幫你出口氣？」
馬威抬眼。
「咋幫？」
趙二狗伸出五根手指。
「簡單。」
「這個數。」馬威一愣。
「五十？」
趙二狗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