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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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大老爺們也不廢話,上前兩下就把那幾個人外頭的棉襖,工裝給扯了下來。

  沒下死手,也不羞辱。

  就是乾脆利落。

  那幾個男人凍得直打哆嗦,敢怒不敢言,只能縮著脖子站在牆邊。

  劉鳳霞她們想攔,又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看著。

  魏武這才走到那些自行車前。

  一輛、兩輛、三輛…

  他抬手一指。

  「全搬上車。」

  孫志文樂了。

  「這回不空手了。」

  李立民推了推眼鏡,低聲說了一句。

  「算是路費。」

  幾個人把自行車一輛輛抬上卡車,車廂里很快就堆滿了。

  魏武最後回頭,看了劉鳳霞她們一眼。

  風從巷子裡灌進來,那幾個人裹著單薄的裡衣,臉色又白又青。

  魏武:「記住今天,不是誰嗓門大,人多,就能橫。」

  「下回再敢堵人,罵人,訛人。」

  魏武頓了頓。

  「就不是丟幾件衣服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轉身上車。

  「走。」

  雷小軍一腳油門踩下去。

  卡車發動機轟的一聲響起,載著人和一輛自行車,慢慢駛出巷子。

  只留下冷風呼嘯的巷道里,一群站都站不穩的人。

  誰也沒再敢吭一聲。

  過了好一會,劉鳳霞跟王桂枝她們幾個女人終於忍不住了。

  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卡車的聲音徹底消失在巷口,冷風一下子灌了進來。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下一刻,劉鳳霞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聲音又尖又急,帶著哭腔和怨氣。

  「都怪你們!」

  「要是你們攔著我,我能落到這個地步嗎?」

  她捂著腫得老高的臉,越哭越凶。

  「臉也被人打了,衣服也被扒了,自行車還被人拉走了!」

  「這讓人以後怎麼見人啊!」

  王桂枝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被她這一嗓子點著了,當場炸了。

  「你還有臉說?!」

  「要不是你在站台上嘴賤,非要跟人對著來,能有這檔子事?!」

  「人家都走了,你還追!」

  「現在好了,追出這麼大禍,你倒怪起我們來了!」

  劉鳳霞一聽這話,立刻不幹了,哭聲一收,眼睛通紅地瞪著王桂枝。

  「王桂枝你什麼意思?」

  「剛才是誰在旁邊起鬨的?」

  「現在吃虧了,全成我一個人的事了?」

  馬姓女人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語氣又冷又沖。

  「行了吧你們倆。」

  「要不是你們非要拉著人堵路,誰能挨這一頓?」

  「我家老馬今天這頓打,算誰的?」

  這話一出,場面徹底亂了。

  劉鳳霞指著她,聲音拔得老高。

  「你家男人挨打,關我什麼事?!」

  「剛才沖得最前頭的,不也是你攛掇的嗎?!」

  「你放屁!」

  馬姓女人臉都漲紅了,「要不是你說要出這口氣,我能跟著來?!」

  幾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哭的哭,罵的罵,誰也不讓誰。

  那幾個被扒了外套的男人,本來就凍得直哆嗦,又憋了一肚子窩囊火。

  聽著自家婆娘在這兒當眾掰扯,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夠了!」

  穿工裝的男人吼了一聲,衝著劉鳳霞瞪眼。

  「要不是你非要逞能,我能被打成這樣?!」


  劉鳳霞被吼得一愣,隨即火更大了。

  「你沖我吼什麼?」

  「剛才你不是也挺能耐的嗎?!」

  「現在挨了揍,倒全怪我了?!」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火柴。

  「媽的!」

  另一個男人狠狠啐了一口,「要不是你們女人瞎折騰,今天能丟這麼大人?!」

  話音剛落,幾個人你推我搡起來。

  「你說誰丟人?!」

  「有種你再說一遍!」

  有人一把揪住對方的領子,有人一拳砸過去,力氣不大,卻全是火。

  巷子裡頓時又亂成一團。

  女人們一邊哭一邊罵,有的上去拉,有的乾脆站在一旁繼續拱火。

  「打!打死算了!」

  「反正臉都丟光了!」

  幾人在這裡爭吵打鬧,很快就引起了附近巡邏公安的注意。

  這年月屬於特殊時期。

  公安一聽到動靜立馬就趕了過來,只是剛來到巷子中,看到眼前一幕時,公安們都傻眼了。

  「快停下!」一聲嚴厲的喝令響起。

  幾名公安像風一樣沖了進來,手裡握著警棍,目光如鷹。

  「你們幾個,站住!別動!」

  劉鳳霞嚇得一個踉蹌,捂著腫得不成形的臉:「我們沒幹壞事!」

  「沒幹壞事?剛才在巷子裡打人,這算不算打人?」一名保安盯著她,眉頭緊鎖。

  王桂枝也嚇得瑟瑟發抖,連忙拉開劉鳳霞:「她氣不過,才跟我們吵了幾句!」

  「你們幾個女性在巷子裡大喊大叫,拉扯男人,現在又當眾脫了衣服,還說是吵架,都給我帶走,回派出所調查清楚!」

  劉鳳霞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你們誤會了!我們沒幹壞事啊!」

  但公安毫不動搖,迅速上前將她們制服,幾個女人尖叫著,掙扎著,被帶回派出所。

  魏武也沒想到他們剛離開沒多久,劉鳳霞她們幾人就被公安給抓走了。

  安然是魔都那邊來的資本家小姐。

  性格有些膽小,她看向魏武,開口問,「魏武,這次我們把他們的自行車給弄走了,就不怕他們報警嗎?」

  魏武呵呵一笑,「報警?就他們直接帶人堵住我們,想要我們好看的事,那被查到,可是屬於坐牢的,放心吧,沒事。」

  魏武也想直接把劉鳳霞她們一群人全都給槍斃了,可是一想到其其格跟白靈她們都在就沒有這麼做了。

  聽到魏武這麼說。

  安然幾人都明白了過來。

  頓時就鬆了口氣。

  卡車沿著彎彎曲曲的鄉間土路駛回公社,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田野里迴蕩。

  春日的陽光灑在路面上,風帶著淡淡的泥土味,吹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紅撲撲的。

  雷小軍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眼神透著一股豪爽。

  陳文玲坐在副駕駛,抱著蛋兒順手幫小傢伙整理帽子和圍巾,嘴角時不時微微上揚。

  「乾爹,乾爹,你再給我講一次你剛才是怎麼打那些壞蛋的!」蛋兒蹦蹦跳跳地問,聲音興奮得直顫。

  雷小軍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這小子,你乾爹是大英雄,你以後可得記住,保護好你乾爹!」

  魏武坐在后座,一手扶著車廂邊沿,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腿上,嘴角勾著笑,看著這邊的一幕,語氣帶著調侃:「小軍,你這是把蛋兒當小兵練了嗎?」

  雷小軍咧嘴笑:「武哥,這小子是我乾兒子,自然要親身示範一下乾爹的本事!」

  孫志文和李立民坐在后座,孫志文雙手交叉抱胸,眼睛盯著前方,忍不住樂:「看你這德行,乾爹也太寵孩子了吧,蛋兒都快被慣成小霸王了。」

  小眼鏡心有餘悸的說:「你們可別說笑,我剛才差點被嚇出一身冷汗,要不是武哥出手,誰知道後果會怎樣。」

  白靈擠到一邊,忍不住附和:「是啊,真是嚇死人了,不過還好,大家都沒事。」


  其其格坐在一旁,靠在車廂邊緣,雙手抱膝,嘴角帶笑:「這有啥,我姐夫打架誰能打過他?」

  眾人一聽立馬就笑了。

  一想到魏武這傢伙掄起雙錘把熊瞎子都能錘死,打架還不是跟玩似的,自己的擔心完全多餘了。

  卡車行駛很快便出了城,直奔公社而去,眾人閒著也是沒事,路上唱起了軍歌,心情也變得舒暢了不少。

  「武哥,這公路也太直了,我都快睡著了。」雷小軍伸了個懶腰,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線。

  魏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光顧著睡,小心開車也跟著睡著了。」

  陳文玲輕輕推了推雷小軍:「你啊,總是又愛笑又愛鬧,別把自己累著。」

  雷小軍咧嘴:「累?沒事,反正一路上風景好,心情好,哪還會累啊!」

  車廂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大家的心情都格外輕鬆。

  片刻後,卡車駛進公社,塵土飛揚。

  院子裡,幾頭牛懶洋洋地嚼著草,雞鴨吱嘎亂跑。

  哈嘎達蘇大叔和哈達指導員兩人在公社房間裡辦公,聽到卡車動靜,猜到是魏武他們來了。

  趕緊來到院子外。

  見到塵土裡出現的卡車,二話不說笑著走上來。

  「魏武,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歡迎我們的知青同志們回家。」

  嘎達蘇大叔笑得跟花兒似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哈達指導員被他擠到一旁,臉上也是露出笑容:「先進來喝口茶吧,順便聊聊,大家回家過年,都咋樣了。」

  剛說完話。

  他忽然看到了卡車上,竟然有好幾輛自行車,有些驚訝的看向魏武,「魏武,車上咋弄了那麼多自行車?這騎馬不是挺好的。」

  魏武笑著解釋,「指導員,我這次進城不是閒著沒事嗎,所以就去廢品站倒騰了這些玩意,順便弄去知青點,畢竟女同志們不會騎馬的也不少,有自行車方便點。」

  嘎達蘇大叔看著魏武說話,心裡吐槽了一句,你小子就扯,這自行車明明都是新的,咋就變成報廢的了?

  不過他心裡也是好笑,看破不說破,笑著說,「那敢情好,這樣女知青們也輕鬆一些,不過魏武我可要提醒你,違法亂紀的事咱可不做。」

  「放心吧,嘎達蘇大叔,我就是一個本分守法的公民,哪裡會去做那些事。」魏武說。

  聽到魏武這麼說。

  嘎達蘇大叔也就沒多說啥了,幾人一起進了屋喝茶,片刻後,眾人喝完茶,指導員來到魏武身旁。

  給了魏武胸口來一拳,沒好氣說,「說吧,你小子那些自行車是哪裡來的?」

  這會白靈還有雷小軍他們都在院子中休息,房間裡就指導員還有魏武,他直接就問了,

  魏武也沒瞞著。

  將事情經過給說了一遍,指導員聽完氣得不行,「這些人太過分了,槍斃都是便宜他們了,你小子這次算是幹了件大好事。」

  「不過話說回來,還是要低調點,特別是你小子去黑市投機倒把的事該收斂就收斂,不然到時候真出了事,麻煩的還是你自己。」

  魏武家裡有抽水機,發電機以及水管之類。

  這些東西正規渠道想要購買很難,可是去黑市就不一樣了。

  屋裡爐子燒得正旺,鐵皮爐子裡噼里啪啦響著,水壺在上頭咕嘟咕嘟冒著白汽。

  魏武把棉帽摘下來,順手掛在門後頭,往炕沿上一坐。

  指導員端著搪瓷缸,吹了口熱氣,語氣壓低了幾分。

  「你小子啊,就是膽子大。」

  魏武笑了笑,沒接話,只是把手往爐子邊湊了湊。

  嘎達蘇大叔坐在炕頭,慢悠悠地抽著旱菸,煙鍋在鞋底磕了兩下,才開口。

  「膽子大不怕,怕的是讓人抓住把柄。」

  他說話慢,卻一句比一句重。

  「現在這年月,風向說變就變。今天說你是積極分子,明天要是有人咬你一口,說你投機倒把,搞資本主義尾巴,你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魏武點頭。

  「嘎達蘇大叔,這我明白。」


  指導員哼了一聲。

  「你明白個屁。」

  「你要是真明白,就不會把抽水機,發電機全往家裡搬。」

  魏武咧嘴一笑。

  「那不是生產需要嘛。」

  「公社打井,沒這玩意不行。」

  指導員瞪了他一眼。

  「話是這麼說,可別人不看你幹了啥,人家只看你有啥。」

  「你一個下鄉知青,家裡比公社倉庫都齊全,眼紅的不少。」

  嘎達蘇大叔點了點頭,接過話茬。

  「指導員說得對。」

  「魏武,你現在在這片算是露臉了,知青,牧民,連隊都知道你能耐大。」

  「可有些事,太顯眼了,就不是好事。」

  魏武沉默了一下,語氣收斂了些。

  「那幾輛自行車,我已經跟外頭說了,是城裡倒騰的二手貨。」

  「舊的,修過的,不值錢。」

  指導員看了他一眼。

  「嘴上這麼說沒用。」

  「萬一哪天真有人翻舊帳,問你票呢?問你手續呢?」

  魏武抬頭。

  「那就說是朋友幫忙。」

  嘎達蘇大叔輕輕「嘖」了一聲。

  「朋友兩個字,現在不頂用。」

  「真要上綱上線,朋友也是同案。」

  屋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爐火聲。

  過了一會兒,指導員語氣緩了點。

  「不是要壓你。」

  「是提醒你。」

  「你這人有本事,心也正,這點我們都清楚。」

  「可有些人不講理,只講立場。」

  魏武嗯了一聲。

  「我以後會收著點。」

  嘎達蘇大叔這才笑了笑。

  「這就對了。」

  「該出力的時候出力,該低頭的時候低頭。」

  「活得久,比逞一時痛快重要。」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有蛋兒,有家,有這麼多人看著你。」

  魏武抬頭,眼神認真了幾分。

  「我知道。」

  「我不會讓人抓到能批我的把柄。」

  指導員這才端起缸子,喝了口水。

  「這話我愛聽。」

  「行了,今天就說到這。」

  「該熱鬧熱鬧,該吃飯吃飯,別讓人看出不對勁。」

  嘎達蘇大叔站起身,拍了拍魏武的肩。

  「記住一句話。」

  「風緊的時候,少折騰,風松的時候,再出力。」

  魏武咧嘴一笑。

  「聽您的。」

  外頭院子裡,雷小軍的笑聲傳了進來,夾著蛋兒奶聲奶氣的喊聲。

  屋裡幾個人對視一眼,氣氛這才徹底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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