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章：霸主
操場上的廣播還在響。他穿過小門，走進人群。
高二（3）班的區域很好找，掛著橫幅：「青春無畏，逐夢揚威」。橫幅下面，同學們在聊天、玩手機、吃零食。有人看見他，招招手：「江然，這兒！」
他走過去，坐下來。
旁邊的人遞過來一包薯片：「吃不吃？」
「不吃。」
「你今天真不跑？」
「不跑。」
那人嘆了口氣：「可惜了，去年你可是冠軍。」
他沒說話，看著跑道。
陽光很好，塑膠跑道被曬出一股淡淡的氣味。高一男子一百米預賽正在進行，發令槍響，幾個瘦小的身影衝出去，步頻很快，但動作還有些生澀。
「你去年那個衝刺，真的帥。」旁邊又湊過來一個腦袋，是班裡的體育委員周斌，「最後十米反超，隔壁班那個臉都綠了。今年怎麼說不跑就不跑了？」
江然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自己的鞋帶：「不想跑。」
「騙誰呢。」周斌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是不是因為你爸？」
江然沒應。
周斌也沒再問。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其實吧，你爸那事兒……全校都知道，又不是你的錯。你跑你的，管別人說什麼。」
「沒管別人。」江然說，「就是不想跑。」
廣播裡開始播報高二男子四百米的檢錄通知。周斌站起來，拍拍褲子：「那我去了，你自己待著。」
他走了。薯片留在座位上，江然沒動。
四百米是周斌的項目。去年這時候，周斌在起跑線上緊張得直搓手，江然在旁邊給他遞水，說「怕什麼，跑不過又不會死」。周斌說「你當然這麼說，你冠軍」。
後來周斌跑了小組第三，沒能進決賽。但他說沒事，明年再戰。
今年他戰了。江然坐在看台上戰。
跑道上的比賽還在繼續。高一女子跳高，一個扎馬尾的女生過杆時摔在墊子上，爬起來笑得很開心。高二男子鉛球，有人扔出去的成績還不如旁邊做記錄的女老師扔得遠，周圍一片起鬨的笑聲。
江然看著這些，覺得有點陌生。
去年這個時候，他正在檢錄處熱身，心裡盤算著怎麼跑。旁邊的對手過來拍他肩膀，說「今年我可不會輸給你」。他說「那你加油」。然後槍響，他跑，贏了。
那時候他爸還在。
他爸在圍牆外面賣烤冷麵。學校不讓攤販靠近，他爸就把三輪車停在兩百米外的路口。運動會那天，他爸跟旁邊賣糖葫蘆的換了班，擠在家長堆里，隔著鐵柵欄往裡看。他跑完，在終點喘氣，有同學指著柵欄那邊說「江然，你爸在那邊」。他看過去，他在拍，朝他揮揮手。
那天晚上回家，他爸把視頻看了好幾遍，說最後衝刺那一下拍糊了，下次換個好點的手機。
沒有下次了。
兩個月前，他爸騎車送貨，被一輛拐彎的卡車帶倒。人沒大事，但腿傷了，走路還有點跛。烤冷麵的攤子收了，三輪車賣了，現在在家養著。
那天江然去醫院，他爸躺在病床上，還在笑，說沒事，躺幾天就好。又說，今年運動會不能去看你跑了。
高二（3）班的區域很好找，掛著橫幅：「青春無畏，逐夢揚威」。橫幅下面，同學們在聊天、玩手機、吃零食。有人看見他，招招手：「江然，這兒！」
他走過去，坐下來。
旁邊的人遞過來一包薯片：「吃不吃？」
「不吃。」
「你今天真不跑？」
「不跑。」
那人嘆了口氣：「可惜了，去年你可是冠軍。」
他沒說話，看著跑道。
陽光很好，塑膠跑道被曬出一股淡淡的氣味。高一男子一百米預賽正在進行，發令槍響，幾個瘦小的身影衝出去，步頻很快，但動作還有些生澀。
「你去年那個衝刺，真的帥。」旁邊又湊過來一個腦袋，是班裡的體育委員周斌，「最後十米反超，隔壁班那個臉都綠了。今年怎麼說不跑就不跑了？」
江然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自己的鞋帶：「不想跑。」
「騙誰呢。」周斌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是不是因為你爸？」
江然沒應。
周斌也沒再問。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其實吧，你爸那事兒……全校都知道，又不是你的錯。你跑你的，管別人說什麼。」
「沒管別人。」江然說，「就是不想跑。」
廣播裡開始播報高二男子四百米的檢錄通知。周斌站起來，拍拍褲子：「那我去了，你自己待著。」
他走了。薯片留在座位上，江然沒動。
四百米是周斌的項目。去年這時候，周斌在起跑線上緊張得直搓手，江然在旁邊給他遞水，說「怕什麼，跑不過又不會死」。周斌說「你當然這麼說，你冠軍」。
後來周斌跑了小組第三，沒能進決賽。但他說沒事，明年再戰。
今年他戰了。江然坐在看台上戰。
跑道上的比賽還在繼續。高一女子跳高，一個扎馬尾的女生過杆時摔在墊子上，爬起來笑得很開心。高二男子鉛球，有人扔出去的成績還不如旁邊做記錄的女老師扔得遠，周圍一片起鬨的笑聲。
江然看著這些，覺得有點陌生。
去年這個時候，他正在檢錄處熱身，心裡盤算著怎麼跑。旁邊的對手過來拍他肩膀，說「今年我可不會輸給你」。他說「那你加油」。然後槍響，他跑，贏了。
那時候他爸還在。
他爸在圍牆外面賣烤冷麵。學校不讓攤販靠近，他爸就把三輪車停在兩百米外的路口。運動會那天，他爸跟旁邊賣糖葫蘆的換了班，擠在家長堆里，隔著鐵柵欄往裡看。他跑完，在終點喘氣，有同學指著柵欄那邊說「江然，你爸在那邊」。他看過去，他在拍，朝他揮揮手。
那天晚上回家，他爸把視頻看了好幾遍，說最後衝刺那一下拍糊了，下次換個好點的手機。
沒有下次了。
兩個月前，他爸騎車送貨，被一輛拐彎的卡車帶倒。人沒大事，但腿傷了，走路還有點跛。烤冷麵的攤子收了，三輪車賣了，現在在家養著。
那天江然去醫院，他爸躺在病床上，還在笑，說沒事，躺幾天就好。又說，今年運動會不能去看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