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此情此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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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分道揚鑣後,江然並沒有回家,而是朝著市中心走去。

  早上起床時,戚梅女士和他打過招呼,他們下午要去鄉下的鎮醫院看望奶奶一趟,要很晚才回來,讓他晚飯自己解決。

  江然不想獨守空房,正好趁著這個世界溜達溜達。

  作為省內的一座三線城市,即使是市中心也並不顯得繁華,市區內多數是一層或者兩層的門面房,招牌五顏六色。

  2006年的永昌市區還沒有統一規範,門面之間大小不一,像是滿口不齊的牙齒,雖然凌亂,但富有生活氣息。

  隨著天色漸沉,夜色漸漸籠罩,路兩側的彩燈紛紛亮了起來。

  吃完飯出來逛街消食的人們也多了許多,賣手工藝和小吃的小販們支著攤叫賣,香味飄蕩。

  江然買了兩串澱粉腸邊吃邊走,穿過幾道象徵著本市最繁華的街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未開墾的荒地。

  荒地地勢很低,常年匯聚雨水,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望無際的大湖,湖邊載著一排排的楊柳。

  秋風拂過,楊柳飄飄,承載著月光的湖面波光粼粼,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江然對於這片荒地的印象很深,幾年後房地產行業騰飛,臨近市商業街的地皮價值瘋漲,這片湖也被夷為平地,蓋成了居住密度極高的小區樓。

  沒過多久周邊規劃小學,又搖身一變成為了學區房,開發商賺的盆滿缽滿。

  「我現在手裡要是有三個億,保准能把這片地皮拍下來,十年後它的價值至少要翻三四倍,只可惜我兜里連三千塊錢都拿不出來......」

  江然恨恨的把最後一截烤腸吃完,隨手扔掉木籤,一屁股坐在草坪上,享受起了這片刻的靜謐。

  相比於人擠人的市區,這裡幾乎無人踏足,像是一片世外桃源,無紛無擾,有的只有楊柳的嘩嘩聲。

  正當江然愜意的享受著安靜的夜晚時,一道細微的吉他聲順著秋風飄了過來。

  是歌后王菲的《紅豆》,一首很經典的歌曲,即使再過十幾年,旋律依舊能打。

  「有時候,有時候,寧願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江然閉著眼睛享受微弱的歌聲與吉他版的伴奏,一曲結束,他總覺得這道聲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聽過,又想不起來了。

  於是循著聲源望了過去,藉助著清清冷冷的月光,隱約看到一個長發少女坐在湖邊的斜坡上,腿上搭著一個吉他。

  江然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輕輕的走到少女身旁,雖然她的臉被頭髮擋著,但從修身的紅色小夾克能辨認出,這個坐在湖邊獨自彈唱的少女,正是白天在學校遇到過的欒悅琳。

  不同於白天的鋒芒畢露,此時的她在茭白的月光映照下,顯得有些單薄與孤獨。

  欒悅琳沒有發現江然的存在,依然自顧自的輕聲唱著,都是零幾年華語樂壇能叫得出口的熱門歌曲。

  這些歌或是有關愛情,或是有關友情,亦或者是有關親情,但它們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曲風普遍是哀婉的。

  江然的腦海中浮現出清晨她下車後的怒容,看來這位傲嬌大小姐的心情不太美麗啊。

  他沒有貿然上去打擾,而是抱著膀子靠著楊柳樹,安靜的看著她唱完一首又一首。

  欒悅琳唱的很投入、很走心,或許是觸動了傷心事,直到唱完下一首歌,突然發出小聲的抽泣聲。

  或許是覺得抽泣不夠過癮,欒悅琳把吉他放到一邊,抱著膝蓋放聲痛哭了起來。

  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哭的那叫一個盪氣迴腸。

  足足三四分鐘,哭聲才漸漸停止,欒悅琳淚眼朦朧的抬起頭,突然發現不遠處多出來一道人影。

  她有些驚慌,連忙抹了把淚眼朦朧的雙眼,當她看到來人的臉時,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你跟蹤我?」

  江然有些無語:「你能不能別太自戀?跟蹤你?有什麼好處?」

  如果是白天,欒悅琳肯定不假思索的說自己長的好看,而且有錢。

  但她剛剛痛哭一場,心中既有難過的壓抑,又有被校友看到窘境的無地自容。

  「擦擦臉吧,要是鼻涕流到嘴裡,都算是加餐了。」


  「你真噁心。」

  欒悅琳撇撇嘴,但還是擦起了臉。

  江然也不說話,就默默的看著她。

  欒悅琳整理好儀容後,幽幽嘆息道:

  「我知道,你肯定想問我為什麼會哭。」

  江然翻翻白眼:「你想多了,你愛哭不哭,和我有雞毛關係?」

  「你......你混蛋!」

  欒悅琳大怒,抓起手邊沾著鼻涕眼淚的衛生紙朝江然砸了過去,被後者嫌棄的躲開。

  欒悅琳氣急敗壞,剛想憤怒離開,江然卻撿起了丟在地上的吉他,象徵性的彈了兩下:

  「你剛剛彈的不錯,就是壓弦的手法不對,導致吉他的聲音有點漂浮,你應該用拇指緊壓琴箱,這樣更穩......」

  江然在大學期間參加過音樂社團,練過一段時間的吉他,雖然不算精修,但教導欒悅琳兩句還是綽綽有餘。

  欒悅琳懷疑的看著他:「你一個送飯的,居然還會彈吉他?」

  「這位小姐,你說話也忒難聽了吧?什麼叫你一送飯的會彈吉他?送飯的怎麼了?我為人民服務,難道還不能得到人民的尊重?」

  欒悅琳有些尷尬:「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很驚訝,你看起來不像是......恩......有音樂細胞的男生。」

  「看起來有音樂細胞的男生是什麼樣?留著長長的頭髮辮成髒辮,穿著牛仔胳膊上刺著紋身,走路踮起腳尖隨時擺著手勢,張口兄弟bro閉口鈔票馬子?」

  江然沒有刻意冒犯誰,他偶爾也聽說唱,只是玩梗似的diss了一下前世某些學歷不過中專、創作全是髒話還引以為榮的特殊群體。

  欒悅琳腦補了一下江然描述的形象,認真的道:「聽起來挺腦殘的。」

  「平時聽我演奏都是要收費的,但看你剛才哭的實在傷心,我就勉為其難送你幾首歌吧,你今天算是撿著了,就偷著樂吧。」

  楊柳、湖泊、月光和微風,此情此景,還有美人在右,江然要是不唱上一首,都覺得對不起這番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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