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洛憐瑩的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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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憐瑩看著姐姐那張對「飛升」充滿嚮往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洛家是青琅城的大家族,原因就是她們姐妹二人,青琅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五十五歲便要被送往「仙界」,因此很難有哪個家族能靠著幾代人慢慢積累,持續保持強勢。

  唯一的例外,是那些出了築基以上修士的家族。築基修士壽命悠長,並且不用被「強制」送往仙界,一人便可撐起一個家族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榮光。

  洛家剛好趕上了。她們這一代,姐妹二人同時覺醒了靈根,雙雙築基,尤其是姐姐洛清輝,更是成功結丹,成了青琅宗年輕一輩中炙手可熱的天才。

  但洛憐瑩卻始終記得父親當年被接去仙界前,對她說的話。

  那天夜裡,父親把她叫到跟前,說了一句她至今記得清清楚楚的話。

  「我不想走。我還想多陪你們幾年。」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交代一件他無法改變的事,並且只說給了她聽,母親和姐姐都沒有在場。

  第二天,宗門的太上長老親自來家裡接人。和父親說了幾句後,他的臉上立刻掛著燦爛的笑容,像是換了個人。他拉著母親的手說仙界一定是個好地方,讓大家不要擔心。

  所有人都喜氣洋洋,只有洛憐瑩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父親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頭看她們一眼。仿佛那個她叫了半輩子「爹」的人,在某個她看不見的瞬間,變成了其他人。

  她把這事告訴了姐姐。洛清輝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說父親是不想讓她們擔心才故意演出來的。

  「你想想,爹那麼疼我們,怎麼捨得讓我們看他難過的樣子?他肯定是強撐著笑臉,不想讓我們傷心。」

  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洛憐瑩當時也信了。可那顆懷疑的種子還是被埋了下來,

  如果光論修煉天賦,她和姐姐其實差距不大,之所以姐姐都已經結丹了,而她還在築基,只是因為她怕。

  她怕體內那隻與她共生、對她言聽計從的幼體。所以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在刻意放緩修煉的腳步。別人拼了命地往上爬,她卻恨不得能在築基期多待幾年,哪怕被同門笑話「洛家二小姐不過如此」。

  爺爺奶奶走了,父母走了,如今姐姐也要走了。姐姐是她在這個世上最後的牽絆,是唯一一個還能聽她說說心裡話的人。她本以為姐妹二人都是修士,還有漫長的歲月可以相互陪伴,一起慢慢變老。

  可「飛升」來得太快了,快到她還來不及做好準備,就要和姐姐告別了。

  「憐瑩,別擔心。」洛清輝看出了妹妹眼底的不安,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只是去天尊身邊繼續修煉。你的天分可不比姐姐差,只是你這些年一直不肯用全力罷了。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很快也能飛升的。到時候我們在天尊身邊團聚,不是一樣的嗎?」

  「我知道了,姐姐,總之……萬事小心。」

  ……

  和姐姐分開後,洛憐瑩有些沮喪的來到了山下的青琅城,身上的修士服,讓所有路過的人都會對她投來尊敬的眼神。

  來到內城門的時候,她也習慣性的看了眼城牆上的通緝令。

  青琅界治安良好,很少會有什麼惡性罪犯,頂多就是小偷小摸之類的,就算偶爾有殺人,也都是情殺,幾乎沒聽說過有為了搶劫或者權力什麼的去殺人,因此這裡的通緝令,幾乎很少會有變化,永遠都是那麼幾張。

  洛憐瑩的目光很快就盯著其中一幅,這張通緝令貼在這裡不知道多久了,她從小時候第一次來這就看到它了,父親說他小時候這張通緝令也在這,爺爺也說過類似的話。

  普通人當然不會活這麼久,後來進了仙宗,她才知道,這人是一個墮仙。

  普通的樣貌,樸素的弟子服,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徵。洛憐瑩每次看到這張畫像,都覺得很難把它和「墮仙」兩個字聯繫起來。

  墮仙,她聽過無數關於墮仙的傳說,說他們在天外肆虐,說他們想要打破青琅界的屏障,說他們是老腹和天尊最兇惡的敵人……

  「殷哲」,通緝令上的名字是這個。宗門的前輩們說過,這人有很多名字,而且根本就不在青琅界。這張通緝令貼在這裡,與其說是為了抓人,不如說是一種態度。

  她也曾好奇地問過師父,既然外界都已經是一片地獄了,這些墮仙為什麼還要留在那裡?師父含糊地說了一句,「留在地獄裡的,才叫做墮仙。」


  她嘆了口氣,走進了內城。

  過了沒多久,一個面容普通到讓人很難記住的男人也走到了這張通緝令前。他穿著粗布麻衣,頭髮隨意束在腦後,整個人站在那裡,沒有任何辨識度。

  他仰頭看著那張泛黃的畫像,端詳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

  「怎麼還是這張畫啊。雖然我是長生不老,一直不會變,好歹也換個角度和造型啊。」

  接著他用手指在通緝令上比劃了幾下,自言自語道,

  「希望龍濤能看到這張畫吧,不然我這記號可是白留了。」

  ……

  洛憐瑩並沒有回到宗門,心情憂鬱的她,選擇回到了青琅城的本家,在自己兒時的小院閨房內,住了一晚。

  第二天中午,她在吃午飯時,廊下傳來兩個丫鬟細細碎碎的說話聲,聲音不大,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里。

  「你沒騙我吧?」

  「真沒騙你。」另一個丫鬟信誓旦旦,「好大的一隻狗,全身都是白色的,又威風又漂亮。那個男主人也挺俊的。」

  「不是我不信你,你說那狗那麼大,都快和挽馬一樣高了,我們青琅界,哪有那種狗啊?」

  「但我真的看到了啊,就在西城那邊,大街上走的,好多人都看見了。那狗通體雪白,毛長得像緞子似的,跑起來跟一陣風一樣,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那麼漂亮的畜生。」

  這番對話一下讓洛憐瑩感到好奇,和挽馬一樣大的狗?她在青琅界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地方養著這種異獸。她忽然來了興致,反正現在也不想回宗門,過去看看也無妨。

  ……

  龍濤來到這個青琅城後,已經開始有些後悔了。

  他沒想到聆嵐會這麼惹眼,被盤問了好幾次,他本來想著,這裡好歹也是個有仙門的地方,沒想到連一隻大白狗都一群人沒見過。

  不過這裡的人也確實都很單純,隨便找了幾個理由,就把大部分人都糊弄過去了,不過他也不敢再去人多的地方,想著趕緊找個地方先住下來再說。

  就這麼一路來到了內城的城門前,一張通緝令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畫上的人長得很普通,但那身弟子服……對他來說可太顯眼了,正是殷哲的白玉京外門弟子服,而且通緝令上的名字也是他的。

  龍濤站在原地,盯著那張畫像看了好幾息。好傢夥,這老東西到底在餓鬼道犯了多大的事?讓虞淵微恨成這樣,通緝令貼了不知多少年還不撤下來。

  他正要移開目光,忽然發現通緝令最下方的邊緣處,隱隱浮現出一行字。那字跡很淡,像是用靈力刻意壓上去的,若非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齊水客棧】

  龍濤的心跳驟然快了幾拍。是殷哲。一定是殷哲給他留的記號。

  不管是真是假,總算有個方向了。

  正當他轉身打算找人問問客棧在哪時,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穿著修士服的少女,正警惕又好奇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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